《《空城之凤》》苏氏贱贱

2、（2）

　　孤凤宫偏殿。珏碎阁。

　　是夜。

　　侍女绛如捧着自己做的白色斗篷愣在门口。
　　起初她想等主子回过身来再进屋，没想到在门口一等就是一个时辰，自家主子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不知道想什么。
　　绛如看向阁内西窗边，那里有一人，冰色长衣如雪，三千青丝及地，背影瘦削的很，身形单薄得让人心疼，脊梁却倔强地挺得笔直，有种沉溺在黑夜中死亡般的绝望与脆弱。
　　犹豫了很久，绛如终是心疼不过主子，走上前伸手欲为她披上斗篷。
　　不料凤城空下意识地握住来人手腕往反一拧，痛得绛如倒吸一口冷气。
　　“主子，是我。”
　　凤城空这才反应过来原是自己的贴身侍女绛如，松了手，没有半句道歉关心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瞟向她手中的斗篷，“你就为了送这个东西？”
　　“嗯，主子。夜凉如水，您体质又寒，着了凉宫主可就要怪罪奴婢的不是了。”绛如没有半点对凤城空的不满，她理解自家主子作为宫主从小调教的亲传弟子对外界的反应，这是凤城空的本能——防备一切外界的试探。
　　“够了，我不需要。”凤城空淡淡答道。
　　等等，宫主？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了想要离开的绛如，“等一下，你把你手上的东西送去给宫主。”凤城空知道，师父到了秋天一向是极为怕冷的。
　　绛如闻言一喜，还好自己做的衣服没有白费，忙不迭地朝宫主殿走去。
　　隐隐的，凤城空好像嗅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若有若无，她摇了摇头，并没有在意。
　　然而，当她后来得知真相的时候，她会对自己的决定与这次的轻率后悔到心痛不已。

　　于是偌大的珏碎阁又只剩下凤城空自己一个人。
　　不，不应该这么讲。在凤城空的记忆里，这件房子从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只是她自己一个人住的。偶尔师父会过来，但即使待到再晚也会离开。
　　所以，凤城空从来都是一个人。
　　凤城空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但不知为何，绛如离开后她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孤独？不，怎么可能？她凤城空，空人空心空天下，无情无爱无牵挂。
　　她本就是凤，怎肯落入凡。
　　凤城空略带惆怅地望向窗外，距离上次与师父林中会话已经过去三天了，如果黑教想来孤凤，应该不会让孤凤再等太久。
　　也就是说，孤凤，面临这一场危机四伏的浩劫。

　　凤城空知道孤凤宫会迎来不速之客，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晚。同她一样没有想到的，还有宫主百阡陌。

　　正殿。凤起堂。

　　“谁？”正坐在桌前静静看书的百阡陌察觉到一丝来路不明的气息流动，朝门口暗处发问。
　　“孤凤宫主——百阡陌，久仰大名。”从那暗处慢慢浮现出七个人的轮廓，都着黑衣蒙面，为首的一个蒙面人甲阴阳怪气地说道，光是语气就让人徒生厌恶。
　　百阡陌挑了灯，“正是我，敢问尊驾可是黑教的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宫主猜得不错，在下以及诸位兄弟均是黑教教主毒魑魅手下的人。”蒙面人甲的眼珠在眼眶中精明地一转，接着说道，“既然宫主知道我们的来路，想必也应该明白我们的来意了。”
　　“自然。”
　　他从百阡陌的语气中听出来有戏，不觉一喜，“那宫主的意思是——”
　　“做梦。”
　　百阡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看一条欺软怕硬的恶狗似的，难掩鄙夷之色。
　　蒙面人甲愣了愣，随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神色，不死心地问道，“宫主，你可决定了？”
　　“我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
　　那人又是一怔，接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恨提醒道，“百阡陌，你应该知道和黑教对抗的后果，这样做，你不后悔？”
　　“终不悔。”百阡陌丝毫不在意他眼神中迸发出来的杀意，不动声色地把手拢入袖中。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在下及诸位兄弟无情了！”
　　话音未落，七个蒙面人均一起动手，速度之快连飞燕也比不上。可是他们快，百阡陌更快，在蒙面人近身之前，她就已经探身出了包围。蒙面人乙瞥见百阡陌长可及地的宽大衣袖，以为是牵制所在，便用手缠住她的衣袖，用力朝自己这边一拉。
　　——我拖住她了，你们快上！
　　可惜，这句话只能永远哽在他喉咙里了。他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便生生被惊愕所替代——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卷住的是她的衣袖，可怎么会这样——蒙面人乙难以置信地看着百阡陌的衣袖贯穿自己胸膛，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袖，就像……
　　他没有再想下去，他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不甘的神色。

　　“第二计划！”
　　蒙面人甲厉声叫道。其余蒙面人迅速散开，每个人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链，一齐朝百阡陌飞射过来。
　　百阡陌没料到他们会使这一招，纵使她有登天本事，也挣脱不了这天下毒器排行第三的噬毒索。
　　六条银链一起打在她的后背上，百阡陌顿时感到五脏六腑宛如百蚁噬心一般，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沫来，她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满手乌黑。
　　“噬毒索……你们卑鄙！”百阡陌从牙缝里逼出这句话，她强撑站立，暗自运功逼毒却发现自己竟半点内力也使不出。
　　“孤凤宫主，我们黑教从来不论禁器还是毒器，只要能为我们所用的，都是好的。”蒙面人甲狞笑着说，“你大概很纳闷自己怎会内力全失吧？你忘了那小丫头送你的那件斗篷了吧，这小丫头太傻了，衣服被我换了都不知道。”
　　百阡陌这才记起自己初拿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所闻到的那股子异香。
　　蒙面人丙在一边补充道，“现在，细算时辰的话，埋伏在外面的兄弟们应该已经冲进来了，你的那些弟子，应该已经所剩无几了吧，你说是不是呢，宫主？“
　　原来如此。她一向冷漠无情的脸上显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从噬毒索一出手百阡陌便知道这一仗必败，加上禁器蚀骨衣的辅助——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百阡陌望向窗外，现在凤城空应该已经被绛如带出孤凤宫了吧，到底自己也不算输得太惨。
　　“灭门？毒魑魅未免太看得起我了。”百阡陌冷冷道，“不过，拉你们陪葬也不错了。”
　　她说完，已经退至书桌前，反手按下一个机关。
　　刹那间，火光冲天，墙倒屋塌。
　　＊＊＊

　　被绛如死拉出宫的凤城空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突然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空洞的眼神好像毫无生气的木偶。
　　一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滚动。

　　师父死了。

　　师父死了？

　　师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