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却傍金笼共鹦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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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却傍金笼共鹦鹉
只听喜娘一声“迎新人”，两个新娘子一起踏进门来，十丈软红，霞帔逶迤，华冠上凤鸟口衔明珠链，随着两人一步三摇，为两人平添几分妩媚，透过覆面的珠翳，隐隐分得出一个活泼、一个静好的模样。
澈与浊两人俱是展了笑颜，伸出手，接过新娘的柔荑，执手而立。
“一拜高堂。”四人齐齐行礼，澈却隐隐听见身旁的碧落发出一声轻轻的“咦”。可看到自己询问的眼光，碧落却只是笑笑，未有反应，让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番折腾，终于听得“礼成”二字。二对新人携手转入内院。
“啪”烟花映了满天，一如少年时那场灯会上的绚烂。月澄顶着沉重的凤冠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地直蹦哒：“浊，你看，好好看呢！”
浊宠溺的笑笑，贴心的帮她摘下凤冠：“烟花而已，你若是喜欢，我日后天天放与你看。”
月澄眸中的烟火璀璨了片刻，安静熄灭，只剩下寂寥星空。她转头对浊说：“浊，你抱抱我好吗？”
浊皱了眉头，还是将她揽进怀里：“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姐姐了……”月澄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变得闷闷的。
浊有些心疼的摸摸月澄的发：“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今天要开开心心的，嗯？来，我们进屋。”
另一边，碧落与澈执手进了新房，澈一边倒着合卺酒一边跟碧落聊天。“碧落，你刚刚拜堂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太吵了，我没听真切。”
“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玉佩上有一种味道，我好像最近在哪里闻过。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的一种奇怪的味道。”碧落思忖着说道。
“不舒服？什么意思？”澈知道碧落的感觉一向敏锐，正值他们二人大婚，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碧落皱了皱眉，有点犹豫：“我不知道……可我觉得不应该的……我可能……”
“有什么就说，没关系，有什么问题我都能查得出来，你不用担心。”澈安慰道，却在下一秒被吓到。
“我觉得是毒的味道，那玉佩上有毒的味道，我在月澄和浊身上都闻到过！”碧落一狠心，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了，“澈，我怕月澄根本没有放下。”
澈连衣服也来不及整理，作势要冲出去，却被碧落拉住：“你想去干什么？”
“若真如你所说，我怕浊已经有危险了！”
“我和你一起去！”
跑到月澄和浊的院外，碧落突然白着脸色刹住了脚。
“怎么了？”澈握着她剧烈颤抖的手。
“好大的血腥味，澈，好可怕……”澈闻言也吓傻了，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浊和月澄的新房。
全都是红色的，血和大婚礼服，月澄抱着浊坐在血泊之中，像一个苍白的瓷娃娃，一动不动，眼神里没有焦点……
刚刚，月澄和浊进屋，喝了合卺酒，月澄坐在床沿望着立在面前的浊：“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都躲到哪里去了？”
“是啊，你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浊想起那几个唐家堡万毒门的瓶瓶罐罐，“对了，还有那些唐门的毒，你从哪里弄到的？”
月澄低下头没有看浊的眼睛：“因为这几年，我都在万毒门。”
“什么？万毒门入门那么难，你怎么可能进得去？”
月澄低着头，隐隐一阵刻毒的笑：“因为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进万毒门。门主的测试是很毒辣，机关重重的甬道，他说每个暗器都淬了唐家独门的剧毒。步步危机，我却不怕，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怎么破解那些机关，我只是那样径直走了过去，走不动了，就爬，爬都用不上力气了，我就挪着往前。最后还不是被我推开了门。”
浊想到月澄一身伤痕，毒气蔓延还咬着牙往前走，就心疼的不行，上前把月澄搂在怀里：“为什么要这样呢？万毒门是隐蔽，可不值得你这么拼命啊，你可以来找我啊。”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澈那样……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杀掉我娘，却一点法子也没有……所以，我要进万毒门，我要复仇！”她眼神一凛，甩出袖子里的匕首，一寸一寸刺进浊的后心。
“我知道……”月澄听见浊这么说的时候，握刀的手颤了颤，他仍然抱着她，“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放下，你那个时候才十三岁，怎么会爱我……可是没关系，你现在还是嫁给我了，我很开心……其实你不用学会用毒，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的玉佩的时候有多开心，可是就算你不在玉佩的穗子上下毒，我也不会反抗的，如果杀了我，能让你以后不再只记挂这仇恨的话……”浊的声音开始不稳，逻辑也开始混乱，却还是一直讲，“所以，当日的妖惑，是你自己下的对吧，你发现打不赢我，才要对自己下狠手，对吧……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以后你要为了自己而活……月澄，就算你不爱我，我还是爱你……”
浊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身体开始僵硬发凉，月澄却一直没有推开他委顿的身体，她一直抱着，一直到澈和碧落进来。
“月澄！你做了什么？”澈激动的向月澄吼道，一贯温和的他心头涌起了巨大的怒火，“你知不知道当年，是浊跪在我和爹面前求我们不要伤害你们，那些人才会任由你和浅浅逃离！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浊一直到处找你的下落！从头到尾，浊都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他是真的爱你啊！你却……”
月澄冷笑了一声，把浊的身体小心的放好在地上，疼惜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污血，站起来死死瞪着澈：“澈大少爷，你又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姐姐送我上船后就独自离开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那艘船的最后一站是蜀川，我便进了唐家堡，我一定要复仇！凭什么你们楚家杀尽欧阳六十多口，却可以安稳活着！呵呵，你说浊爱我，爱又怎么样，姐姐也很爱你啊，你还不是把她杀了？！”
澈震动之下，竟忘了躲开月澄挥来的匕首。碧落失措的忘了术法，只是大喊了一声：“小澄！”
可这两个字却比世上所有的定身法都有用，月澄的匕首在澈胸前停下，她错愕的瞪着碧落：“为什么你这样叫我？不许你这样叫我！这是姐姐才能叫的名字！”
碧落微笑着在澈和月澄的面前幻化成了月浅的模样：“可是，我就是姐姐啊，小澄……”
月澄茫然的挥着匕首割着空气：“不是的，姐姐已经死了，你在骗我！你们狐狸最会迷惑人的心智了！”
“月澄你记不记得，你十二岁，偷偷练功的时候把胳膊划了一道很大的口子，又不想给爹娘知道，是我背着你跑到后山找的紫苏草。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澈和浊。”
月澄怔在当场：“所以我姐姐，一直是你？”
碧落趁她不注意，一边继续说着，一边慢慢向她靠近：“不是，月浅小时候，身体还好的时候常常去后山玩，我有一次在那里遇见她的。那个时候我虽可以化形，却掩不了耳朵和尾巴，月浅明知道我是妖怪，却一点也不怕我，我们就成了朋友。后来，她身体越来越差，怕她死了，你们会伤心，就来找我帮忙。我不能帮她续命，只能幻化成她，代替她活着。你知道的吧，月浅幼时曾被一个路过的高僧批命活不过十七岁的端阳节。那日，她终于还是挨过了节，却是再也掌不住了。那日大家一起庆祝时，她突然吐了血，说不舒服先回房，你们担心了一夜。第二天却好好的了，从那日起，便是我了。”
澈为这一番话懵了：“碧落，你是说……”
碧落望向澈凄切一笑：“是啊，你遇到的，都是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见，我晕倒了，后来大夫说是阙心症。阙心症又称离魂症，是因身体虚弱，三魂七魄不安体内而致脉象虚浮，心络不畅之症。其实，我根本不是阙心症。只是因为我不是人类，只适用于人类的诊脉之法自然探不真切我的脉象，才会看上去与阙心症相仿。对不起，最后，我还是太自私了。那日我回返，不只是为了见澈最后一面。是因为我不想永远做月浅，我爱上了澈，可他心里只有月浅。我不想再戴着月浅的面具，为澈造一个醒不来的幻梦，连同我一起沦陷。我想他叫我碧落，不是浅浅！所以，我只有抛弃月浅的身份，也只有死，这个身份才能真正卸下……可我却没料到，让你记恨他们这么多年。要是我当年一直陪着你……”
月澄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不用说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看着澈在杀了欧阳家这么多人之后还可以幸福的生活！”她突然有些癫狂的笑起来，“你们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里！全都要死！”说着，便往门外走。
碧落想拽住她，却发现浑身无力，灵力全被锁住了一样。“不用挣扎了，”澈淡淡的坐下，“这屋子里的熏香已经下了唐门剧毒，千秋锁，修仙者锁灵力、修武者锁内力，毒无色无味无形，接触到皮肤就会溶进血液，无药可解。你尾巴掉了之后快点出这个屋子。”
“那你怎么办？”碧落握着澈的手坐在他身边，眼里已经全都是泪。
“这是我欠欧阳家的，早就应该还了，老天还让我多活了这么久，还让我遇到你，我已经是赚了。”澈一如往常的笑着，污血却从嘴角掩不住的流下来，“碧落，帮我找到月澄，告诉她，她曾经是世界上最纯真、最善良的姑娘，我们的债已经清了，请她不要再让仇恨蒙蔽了，她应该为自己而活，她值得幸福的……”
碧落点头，已经泣不成声：“你处处为别人考虑，从来没有一刻为自己考虑过。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碧落……你是九尾狐，你的寿命还很长……就算我今日不死，始终都不能与你共白头……你还有很长的时间，遇到另一段幸福。”澈用力抱了抱碧落，“你看，谁说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现在我要死了，还能看见你在我面前，还能抱着你，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了……别难过了……我还想看你用碧落的样子笑一笑……”
碧落变回原来的样子，粲然一笑，澈抱着她的手慢慢滑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却傍金笼共鹦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