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奈此个、单栖情绪 ...
-
(七)奈此个、单栖情绪
碧落惊得差点打翻了茶盏,正要搪塞过去,澈却道:“是。”
月澄的第二句话是:“浊呢?”
“七年前的事,浊是反对的,当时还因为冲撞我爹被关了禁闭,他跟我做的事无关。”
月澄抬起没有焦点的眸子,道:“我只想见见他。”
浊应声从门外进来:“我在。”
二人相视良久,月澄突然跳起冲向浊,浊以为她是为了报仇来打他,紧闭了眼却没躲。下一秒,却被月澄抱住了腰。
她倚着他的胸膛,听着里面隆隆的心跳:“你不是说过,长大了,要娶我的吗……我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浊很惊讶:“可是七年前……”
月澄毫不犹豫的打断:“这七年我长大了,也成熟了。我不想再为了以前不开心的事情折磨自己,那不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吗……”她转头望向澈,“不过,我还是不会原谅你。你杀了姐姐。”澈没生气,反倒有点如释重负的笑笑,仿佛他这么多年就是在等月澄说这一句我恨你。
“浊,你娶我吧……”
“啊?!”在场三个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月澄始终没有松开环着浊的手:“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浊,你能不能做我的亲人?”
碧落与澈对视一眼道:“这也太仓促了,你们才相逢没多久,要不要再多点时间,了解了解如今对方的变化……”
月澄抬起头,直视着浊:“我们相识十年,已经够久的了……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浊了……”
浊罕见的微笑着吻了吻月澄的唇:“我娶你。”
就这样,澈和碧落变得忙碌异常,一边医馆不能轻易歇业,另一边浊与月澄的婚事迫在眉睫。浊一贯随意,月澄孩子心性,要他们自己准备,澈与碧落也放不下这个心,于是成了两个要大婚的人索性做了甩手掌柜,由得那两个爱操心的忙得焦头烂额。时不时的,浊还仗着澈忙得连跟他斗嘴皮子的功夫都没有,各处给澈找找茬、挑个错,气得澈上火,又得牵连出碧落放下手上备着的喜饼、喜服给他熬降火的凉草茶。
碧落把手中熬好的茶轻轻放在澈桌前,看澈望着物品购置的清单犯愁的直揉太阳穴,便道:“澈,你这两天为了他们俩的婚事受累了,你本是爱清静的人,如今让你如此奔波……不如明日为月澄挑嫁妆,你就别陪着了,在家里歇歇。我拿主意便是了,反正你们男人也不懂这些。”
澈抬眼看着碧落在灯火摇曳中温婉的笑,脸上笼上一层蒙昧的光影,让他有点恍惚:“浅浅……”
碧落一下子白了脸色,转过头欲走:“我不是浅浅……”
澈醒了神,也意识到自己讲了错话,站起来越过书桌牵住碧落的指尖:“碧落,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我不是不知道浅浅从来没有死,她一直活在你心里。”碧落始终不肯转身,不肯让澈看到她黯下去眸光,“……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可怜,竟然一直妄想着用这三年相伴取代你心中七年所爱……”她慢慢抽出澈掌心的手,眷恋又决绝。澈依稀回想起月浅与他的最后告别。
那日山顶,他逼着欧阳漠直至一处断崖,德高望重的大将军就这样跪在他面前:“老臣一生忠心,从未背叛过朝廷,如何来的通敌卖国的罪名?老臣冤枉,还请回禀圣上,明察啊!”
澈那时也是年少气盛,直接将原委告知:“只因圣上忌惮你军权大掌,功高盖主。这罪名也并非我们安上,实是圣上授意,我们才敢动你大将军府啊。”
欧阳漠眼中一阵震动,随即溢出浓浓的杀气和恨意:“哈哈哈哈,原来错就错在我为国戎马一生、打下基业,错就错在我不懂明哲保身、推诿扯皮!”澈听闻此言,心中也是一阵纠结,欧阳将军的确军权在握,却是劳苦功高,半生辛劳的功绩所值的。将军不愧是将军,趁着澈这一晃神,抽出腰间暗藏的软剑,拼了命杀来,招招狠辣,澈被逼的几乎被斩剑下,一狠心,故意卖了个破绽,引欧阳漠近身,他却反折手腕,长剑划破了欧阳漠的咽喉。
血喷溅成花火的时候,澈听见一声恸哭。本应上了他安排好的船的月浅却出现在眼前,从地上扶起自己父亲的尸身,满脸的泪水,不发一言。
月浅与澈隔着泪眼相望,她突然说:“我早知道,你接近我一定别有目的,可我贪恋你给温情与笑意,没想到最后却因为我害死全家。”
“浅浅,不是这样的,我……”澈想解释,紧紧握住月浅的手。
月浅却一寸寸抽出自己手,就如碧落那般眷恋又决绝,她拾起欧阳漠的软剑,直指澈的心房:“动手吧,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下去了。”
她的剑还未刺进,澈却已觉得心脏疼的想落泪:“浅浅,我爱你,这句话从来没有骗过你……”话音未落,月浅已挥剑而上。
月浅身体本就不好,欧阳漠也不舍得让她学武,只会一些轻身功夫和几招简单的防身剑法,可澈不忍出手,步步退让,只格挡着月浅刺来的剑,却不攻击。
错身的一刹那,月浅深深看进澈的眼里,竟然没有恨,只有深深的不舍,澈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却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月浅松开手中的剑,扶着自己的剑没入她的身体。
“浅浅……为什么……”澈将月浅委顿的身体抱在怀里,双目通红,“我不是让你走吗?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
月浅在他怀里笑,带着眷恋的眼光:“傻瓜,你私自放了我和月澄始终会被发现,我不想跟你反目成仇,此生活在仇恨与四处躲避中……咳咳、我不怪你的,真的……我一直知道,你是爱我的,我能感觉到……咳咳、爱,是装不出来的……咳咳……”
“浅浅,你别说了,我带你找大夫!”澈手忙脚乱的擦着月浅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沫。
“澈,不用了……我知道、我要走了……对不起,原本答应了、我们要一起、一起看尽人间繁华,可是、我做不到了……你帮我好好活下去、帮我看一看这天下、是什么样的……别哭……”月浅抬手想擦去澈腮边泪珠,却还是掉下来,砸在血泊中。
澈一声恸哭,群山回荡着,一重重层叠,却还是像他们两个的爱情,消散在天际……
澈望着碧落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她与月浅在他心里渐渐重叠。他叹了一口气:“浅浅,是不是,你在天上,为我担心,所以找了一个人来代替你照顾我、爱我?……”他自知无从得到答案,只能又叹了一声。
第二日,碧落果真没来叫他一同去选嫁妆,澈在家里却怎么也休息不好了,心中有事惦记着,坐立难安,看得月澄都忍不住来挤兑他:“澈,你到底想干嘛,想出去就出去,我和浊还能有个清静。”澈不禁失笑,什么时候起,他想做的事竟要让别人来提醒了,他也不反驳什么,径直出了门。
到了铺子门口,便见碧落边挑着琳琅满目的首饰,边和老板娘聊天。“姑娘,今日你相公怎么没陪你一同来了?前两日还看你们一块儿置办来着,怎么,没耐性了吧?”
碧落红着脸笑笑:“老板娘,你弄错了,那不是我相公,我们俩是替我妹妹和他弟弟挑的。”
那老板娘也是个会做生意的,打趣道:“哦,我看你们俩也是般配的很,不如兄弟姊妹一同成婚,这婚礼置办,我给你们折个价,怎么样?”
碧落抿了唇笑,弯月一样的眉眼明明是说不出的开心,却连连摆手,刚想开口拒绝。
却听澈的声音响在身后:“老板娘这提议倒是也不错。”
碧落转身,错愕的看着澈,他逆光的身影深深映在她瞳中,惹得她被晃出了泪光。“老板娘,就这么定了,刚刚碧落挑的嫁妆,我们要两份一样的,下个月,我们一起成婚。到时候,还要来见证啊!”澈温润的微笑着下了定金,也不顾碧落一个劲的在后面扯他的袖子。
出了店门,碧落拦住澈:“澈,你刚刚在店里……”
“怎么?不愿意嫁给我?不喜欢我?”
“……那倒也不是……”
“哈哈,那便成了,嫁给我,不好吗?”澈执起她的手,分外的真挚。
碧落皱了秀眉:“澈,你不是一直放不下月浅吗……我、我不想做别人的替代品……”
澈收起笑意,捏她的手捏的更紧:“碧落,这三年,你在我身边,你的好,不是看不见。正是担心你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做浅浅替身,我才一直没有回应你的情意……可如今,我想清楚了,浅浅与我已经错过,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碧落一直忍着的泪水掉下来,砸在他手上,他望着她的眼,听见她轻启朱唇:“我嫁。”
一个月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小镇,镇中全都知道了楚大夫一门兄弟一同成婚,熙熙攘攘前来道喜的人群几乎把医馆的门踏破。
礼堂上象征高堂父母的两把高椅上一边放着月澄那半块刻了欧阳二字的玉佩,另一边放着一盆水,映着天。只因欧阳家双亲已丧,澈与浊叛出家门命由天定。两位新郎倌分立两旁,一个丰神俊逸,一个潇洒倜傥,一黑一白的发,相仿的面容竟是相应成趣。新娘一直没来,等得两人都有些焦躁,不明情况,心下无比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