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雕摇青》麦念白

3、第 3 章

　　下午去公司，漫长的会议，沙发椅坐了两个钟头，王青有些疲惫。金融危机之后，造船业不景气，公司业务明显下降，杂七杂八的事却多到让人心烦。王青心不在焉，项目经理的报告数据错乱，他只冷冷的说出去跟销售部门核对；新来的小助理文件打错了两个字，他只是阴晴不定的来了句下不为例；人事经理前两天自己玩装修砸了脚趾一瘸一拐，他都没有特地慰问。公司气氛紧张，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还是老板又被爱慕者逼到死角？

　　五点二十五分，忙完了工作的早就偷偷收好包，赶工的，电脑文件一口气塞好，就算回家义务加班，也比留在公司陪着炸弹好。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就等最后五分钟。王青慢悠悠的晃出来，“小郑，我有点私事先走了。明天请假，你去跟人事拿张单子填一下。”王青拎着包，晃着钥匙，快步出门。

　　背后秘书小郑目送他出去，暗自摇头叹息，“唉，被刺激的不轻啊！”
　　“郑秘书”人事经理溜过来，胳膊搭上他的肩，小声嘀咕，“老板早退？什么情况？又被情人追杀？”
　　“不是，别瞎猜。”转头瞥了眼他的脚，“听说你自己踢木头砸到脚了？”
　　人事经理满头黑线，甚是无奈，“被嘲笑一天了，不多你一个。”
　　肩头撞了一下肩头，郑秘书一脸柔和，“多大个人了，怎么像个孩子，毛手毛脚的。”

　　开门，倒车，直奔平安孤儿院。下班高峰期，一路走走停停，下了车天还是黑了。院长坐在门口老远就热情的招呼他，“这么晚还跑一趟，打个电话，我送他过去嘛。”
　　“不必麻烦。”王青说，“之前承诺的扩建和款项，明天自会有人过来跟你谈。”又补了一句，“顾先生办事最讲诚信和效率。”
　　“那是，那是。”院长点头附和，“我自是不担心顾先生的诚信。”
　　“那也请您遵守约定，让这个孩子的档案永远消失。”
　　“您放心，以后再没有未爻。”
　　王青冷哼，“人呢？”
　　“在后院。我陪您过去。”
　　“不必。”王青径直往里走，“我带他回去。”

　　所谓的后院其实只是一片待拆迁房中的小块空地，白天也许会有很多小孩在这疯跑，嬉笑打闹。晚上就只剩晾衣架上一片一片五颜六色的床单尿布，大大小小的脏旧衣服。王青绕过这些架子，未爻就缩在一架严重褪色了的塑料滑梯下，王青猜，这大概是很多年前政府的便民工程。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大概因为晚上，烧又上来了。

　　王青走过去，脱下西装外套，裹在他身上，“怀旧够了？”
　　“没怀旧。我没地方去，听说我要走，今晚没我的床。”
　　王青皱紧了眉，点了支烟，用力吸了两口，摔在地上，又狠狠碾了两脚。一把拽起未爻的胳膊，“走！跟我回家。”
　　未爻笑了，“矫情。”调子依旧轻蔑，语气却暖若夏夜的风。

　　上了车，王青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很烫。“记住”他说，“我不叫矫情，我叫王青。”
　　“王青？”未爻默念，他低下头，试探的问，“我是谁？”
　　“你是未爻。”
　　未爻转过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转过去！”命令的语气，“还是你想改名字？秦未爻。”

　　哈，未爻笑了，虚弱的没有力气，“我饿了。”他说，“王青，我两天没吃饭了…”
　　王青抬起右手狠狠的揉了一下他的头。
　　“先去医院！”

　　他打了一通电话，对方详细询问了未爻的病情。车子很快拐进一间装修豪华的老式洋房，未爻知道，这是一家私人诊所。迎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阳光，帅气，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出几分飘逸。开口一通抱怨全然配不上这气质，“王青，大半夜的找我过来，还以为是你想跟我上床，结果却是给小孩治感冒，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得我学的是神经外科？真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