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雕摇青》麦念白

2、跟我回家

　　很快第一个孩子进来，漂亮可爱，声音甜美，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王青。王青皱了皱眉，附在院长耳边，“我想你很清楚我不需要女孩。”
　　院长略显尴尬，侧过身压低声线，“是男孩。”
　　王青眯了眼，长长的出了口气，“下一个吧。”

　　院长起身，这次是个正常的男孩，一脸憨厚老实的耿直像。
　　“记得亲生父母么？”王青问。
　　“没什么印象。”男孩声音淡淡的。
　　“长大后想干什么？”
　　“想当有钱人。”
　　“为什么？”
　　男孩皱着眉，一脸紧张，“钱可以买到任何想要的。”
　　“嗯，好孩子，祝你梦想成真。”王青笑笑，其实老实的只有长相吧。

　　又见了几个孩子，相貌平平，无甚突出，王青干脆开门见山，“想收养你的男人喜欢男人。”
　　场面是如何混乱，王青不想记得，“变态！”两个字他倒是反复听得清楚。

　　“还有么？”王青站起身，点了支烟，看来今天又白跑一趟。

　　咚咚咚，敲门引起了王青的注意，他把目光从院长身上转向门口。漂亮！如果忽略他短了一截的裤子，洗得领口残破的T恤，苍白的脸色，肩膀上尚未愈合的伤。未爻直直的立在门口，“对不起，我发烧了。如果你不介意感冒会传染的话，我很乐意跟你聊聊。”

　　哼，有意思，王青心里想，他看向院长。院长从一大叠简历中翻了半天，递给王青，凑过去耳语，“他有前科。”

　　未爻，七岁时把堂弟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腿。王青瞥了眼简历。
　　“我不想解释。只能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推他下去。”声音虚弱却坚决。
　　“哦？你还挺能耐嘛。”王青侧过身，看向院长，“介意我们单独聊聊么？”
　　院长点了点头，又看向未爻。

　　“放心吧，老头，我没那个力气。”男孩冲他笑笑，转头看向王青，“我犹豫了很久。说实话我不接受叫别人爸妈，但是我需要这个机会。”
　　“哦？”王青问，“听说领养你的是一对同性恋了？”
　　“听说了。不重要。”
　　“哦？理由？”王青把玩着手里的水杯。
　　“我想上大学，不是那种花钱买的三流学校，也不是那些混文凭的本科，我要念世界顶尖的大学。我没钱。”
　　王青笑了，声音悦耳，“编这个理由花了你多长时间？”
　　“3秒。”
　　“不错。但你该明白小聪明不算优点。”
　　“我认真的。”
　　“所以，你拿什么交换？”
　　“人生。”
　　王青抬头盯住他，足足半分钟，嘴角弯起一丝弧度，“跟我走吧！”

　　“你先走。给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可以，如果你确定有钱打车。”
　　未爻的眼神里闪过几丝困惑和为难，“我还有点事儿。”
　　“没必要收拾东西。”王青上下打量他的衣着，“也不必留恋这里的任何人。你，自由了。”
　　“不是。”他沉思片刻，似乎终于认定王青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我曾经受人之托。”
　　“未爻，我想你没明白。”王青皱眉打断，“我再说一遍，从现在起，你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该同你有所牵扯。”
　　“只是一张出生证明。”未爻道，“你不必紧张。”
　　王青眯起双眼，“刚刚我怎么会觉得你善良呢。”
　　“你凭什么认定我不善良？”
　　王青没说话，但他心里的潜台词是：看看你的丰功伟绩，孤儿院住了这些年，连院长都怕你，你能善良到哪去！
　　“我不知道那张纸有什么用。”未爻解释，“真的。实在是带走他的那个男人条件太好，我才把它藏起来。我希望这辈子都用不到。”
　　王青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语气严厉，“收起你的兄弟情，这些往后统统用不着。假如有缘再见…”顿了一下，“请演好萍水相逢！”

　　未爻低下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叹息，“大概我真的烧糊涂了。”
　　“生病就该多休息，别胡思乱想。给你一个下午，晚上来接你。”
　　未爻点头，转身，又犹豫的开口，“是你么？”
　　“什么？”
　　“领养我的人…”
　　“不是。”王青答，“不必担心，你可以依赖。”
　　“那，”未爻皱眉，手指用力的抓住门框，“你是么？”
　　“是什么？”王青死死的盯住他的后脑，手指在西装裤口袋里握紧。
　　“同性恋。”未爻转过身，发着烧，血丝红了眼眶，却有几分犀利。

　　王青又笑了，低低的嗓音十分悦耳，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有些遥远。他说，“未爻，小孩子不要过分关心大人的秘密。虽然这不算什么秘密，你也迟早会知道，但当面承认很要勇气。”他不笑了，一下子很严肃，“我是。”

　　“嗯。”未爻并未给出任何特别的反应，表情和语气都不带任何情绪，他转过身扶着门框出去了。
　　王青突然有几分自嘲，看吧，王青，其实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