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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伯牙绝弦·贾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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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凉之雾,环绕于大观园顶上。
黛玉也病了好些日了,最近总是失魂落魄的,让紫鹃很无奈。
这一天,刚服下了参茶,黛玉撑着疲惫的身子,回想着昨天做的那个恐怖的梦,梦里,贾伯牙用锋利的刀刃取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他笑着说,“你不是要见识我的真心吗?它就在这里,你拿去吧!”
贾伯牙突然咧开嘴一笑,伸出手来,“你拿去啊!”
而梦里,她回过头去,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面白唇朱,羞怯之余倒像是女儿家。
这是怎么了,恍惚地病着这么些天,倒像这具身子不是自己的一般。
突然黛玉神色一凛,“紫鹃,你带我去见伯牙。”
紫鹃有点奇怪,姑娘本是很疲惫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这般精神了。
怡红院内,丢失了通灵玉的贾伯牙痴傻地呆坐在床上,神情呆滞,看到黛玉,咧嘴一笑,“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这么些年,他们以为我心里装的是她,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啊。”
黛玉微微一笑,半蹲在贾伯牙身边,“玉兄,你还认得我,不枉我回来一次。”
贾伯牙伸手抚上黛玉的脸庞,“阿期,你回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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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病情又恶化了,而且时而清醒时而痴傻,清醒的时候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紫鹃担心,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而王熙凤早已撺掇好贾母如何欺骗贾伯牙和宝钗成婚,宝钗要嫁给贾伯牙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贾府的各个角落。
黛玉却似不知道一般闲庭信步,现在正是黛玉清醒的时候,紫鹃怕她受凉,取来一件鼠毛披风。而黛玉摇摇头,“紫娟姐,如今我已是不惧冷了。”
紫鹃更是疑惑,如今这秋风瑟瑟的,姑娘只着了一件单衣,要在平时早都回潇湘馆喝热茶去了。
黛玉望着园内另一边,是贾府从前的小私塾,如今也已物是人非了,自己和贾伯牙最快乐的时候怕就是一起上下课,斗鸡逗鸟,和那帮污浊流气的男孩子们作对,贾伯牙虽然是大府娇宠的少爷,也没有傲慢的姿态,倒是对谁都很可亲,尤其是对他。
那一回在铁槛寺,自己明明知道贾伯牙对他心怀喜爱,还要抱着那个叫智能儿的小尼姑,叫她“好人”故意让贾伯牙看见,来试探他。而他只是叫住他,笑笑道,“阿期,怎么你喜欢智能儿了?”
而自己故意装作被发现的害羞和嗔怒,“伯牙兄可不要告诉别人,秦子期什么都答应你。”
贾伯牙微微一勾唇,“那么今夜我再与你细细计较,你可等着。”
那时他的风流美态和那种坏坏的样子,竟然还如在眼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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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姐,再加大点火,这些东西我看着便心烦。哪有伯牙的琴音让人心静,这些只让人觉着矫情。”
晚上回来,黛玉就翻出了从前因为痴心而写下的诗稿,如今都要悉数毁了去。
看着那一幅幅少女的痴情和辗转思绪就这样要付之一炬,紫鹃也十分不忍,“姑娘,哪怕二爷她娶了宝姑娘,而今你也要保重你自己啊。”
黛玉哪顾这些,“他既心里没有我黛玉,我又何苦留着这些东西碍眼呢?”
只听“咳咳”一阵猛声,秦子期飞出她的身体,黛玉咳出一口血,紫鹃刚要说什么,她却摆摆手,“紫娟姐,这些是我烧掉的吗?”转头向床内,“烧了也好,倒让人省心了。”
而此时,离开黛玉身体的秦子期,找到在宝钗处跟着忙活的雪雁,想附在她身上,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真如福地,姐姐秦可卿就说过,你如果不找人附身,最后就会魂飞魄散。
来到贾府,一睁眼就发现附到了黛玉身上,可能因她和自己一样爱惨了伯牙,所以才至于此,那么只有再回去她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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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从前只为了试探伯牙而干出的那一桩桩蠢事,寄身在黛玉身上的秦子期忍不住想笑。那时若不是感染了风寒又怎么会大病一场,而若不是自己的父亲对自己那么严格要求也不会打得那么狠,导致伤口感染最后一命呜呼。
后来来到真如福地,秦可卿告诉秦子期,贾伯牙从未忘记他,为他怅然若失了许久。这对他也已经是很好的安慰了,本来已经无心凡尘,却又听到新来的贾府丫头说什么宝二爷丢失了通灵玉,因为实在担心,秦子期才回到大观园。
而自己现在仍是无能为力。只是不知他,伯牙他现在在做什么,秦子期想着。
怡红院内,贾伯牙摔着屋里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潇湘馆?阿期在那里,快让我去见他!”
袭人慌忙拦着,“伯牙,你的阿期已经去了好多年了,伯牙你醒醒,潇湘馆是林姑娘住的地方啊。”
贾伯牙才不管这些,“阿期明明回来看我了,宝姐姐,林妹妹她们有什么好,谁都不及我的阿期!”
袭人摇头,怎么连林妹妹也不喜欢了,失去通灵玉的伯牙真的傻了吗?
这时一阵风吹来,传来阵阵吟唱,“三生石上旧情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贾伯牙安静了下来,“阿期,你一定要等着我。我还要弹高山流水给你听。”
秦子期回到黛玉身上,喘了一口浊气,用了七成灵力才把伯牙安抚好,损伤了好多元气,看来不能到处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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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贾伯牙要和宝钗成婚这一天,秦子期还是没有恢复元气,而黛玉那副身子也是愈发地支撑不住了,难道只能等到伯牙找来吗?恐怕等到自己离去他可能都找不到了,这次一离开便是永别。魂飞魄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也许这就是命运呢,自己只能寄身在原本就虚弱的黛玉身上,也许还会随着她的逝去而消失,自己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游魂,在真如福地孤寂了十余年。如今见了伯牙一面也是心满意足了。
唤来紫鹃,秦子期道,“这个光景,宝玉是不是已经成亲了?”
紫鹃抽泣着,“姑娘,没有,不要乱猜。”
黛玉道,“别骗我了,我都看到了,伯牙掀开了宝姐姐的盖头呢,他问,林妹妹哪里去了,她去了哪里。”
而在黛玉体内的秦子期此时已经无力控制黛玉的思维和行动了,他微微一嗤,“黛玉果然痴心,不过她不知道,伯牙唤的是我。”
只听到黛玉突然喘气了粗气,“宝玉,你好...你好...”秦子期亲眼看着黛玉的香魂随风逝去,然后她的体温也渐渐冷了下去。
秦子期,静静地躺着,不一会儿,自己也要随着风散去了,这世界再也没有自己可去的地方了,魂魄散去,再难回返。
不过秦子期很满足,他知道了,伯牙还是念着他的,这一点不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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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伯牙身穿喜服就来到了潇湘馆,看到紫鹃伏在一个棺材口哭着,难道?
阿期,阿期,你不是回来了吗?为何又要走了?
伏在棺材口,看着毫无生气的黛玉,又听到一个声音,“伯牙兄真是好人。”
抬头看着,那个记忆里熟悉的,那个未语面先红的秦子期,正在风中慢慢化成细碎的飞沫,飘散在空中,慢慢消失不见。
“阿期,我曾答应过你只给你一人弹琴,不等你我相会,你便要再一次弃我而去吗?”
便将头向棺材角上撞去,却看见眼前景物扭曲成一个蓝色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