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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伯牙绝弦·程段 ...

  •   程伯牙一身女儿装,水袖三千旋转于昏暗的戏台上,心中默念,“霸王,再来一杯罢;子期再抱我一次。”

      韶华易改,情分难拆。

      程伯牙转得累了,跌坐在戏台中央。在这个纷纭的戏台上,多少幕戏一遍遍上演,唯有那一出霸王别姬让他刻骨难忘,只是段子期离开了,在这个乱世之中,他放弃了自己钟爱的戏台,和苦苦等待的自己。

      娶妓子菊仙为妻,将置自己于何地?

      “大王请!大王请!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生。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程伯牙拿起那支常拿起的宝剑,带着壳在脖颈间绕了一圈,终是颓然放下。

      段子期,你不在这里,虞姬连死也不能!

      .

      段子期许久也不敢穿上自己的戏袍子。他知道只要一见到那身衣服,眼前便会有一道倩影,她或者他会说,“大王请!”而自己虽然没有喝上一杯,但已经醉意沉沉,自己愿意陶醉在这美妙幻景,沉溺于这红色帷幕下的孤独舞台。

      但是他想安定下来,都说唱戏不是长久计,自己何尝不是自觉如此?若非生计所迫,谁能把自己置身于污浊的卖唱之地供人取乐。

      从没想过独自离开,从没想过找个其他人陪伴自己。

      那一天,段子期明明记得,自己和他说要带他一起离开时,他不解以及嘲讽的神情。他轻蔑地说道,“你若是带我走,还能和我一起唱霸王别姬了吗?如果不能,请你放手。”

      段子期真的不知道,程伯牙他爱的是戏台还是他,一定是戏台吧,否则怎么会当他告诉程伯牙自己要和菊仙成亲永不唱戏的时候,程伯牙只是一揖,“那么师兄,我在这里恭喜你了。”

      段子期不知,程伯牙是多么小心翼翼不让他看出自己当时的心都碎了。程伯牙不知,段子期只是答应自己小时候对菊仙母亲的承诺,不让她受苦。

      段子期只是希望和程伯牙安安静静地唱一辈子霸王别姬,观众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他不肯。

      .

      程伯牙果真不再穿那一身青衣水袖,不再蛾眉粉面。这是他在段子期转身离开后默默发的誓言。

      不过这一回,他却犯规了,他穿上曾经最爱的服装,向空气传递着她含情的眼波,向空气诉说着他对他的眷恋,因为他向那些人举报了段子期,那是个仇视文化包括戏文的党派。

      程伯牙背弃了自己钟爱的戏台,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揭发了段子期对戏文的钟爱和他并不被看好的婚姻。

      当段子期被那些人抄家的时候,程伯牙笑了,从心里散发出的由衷的笑,其实这才是最后的安定,为什么先离开的人要幸福,而自己就要备受苦楚?

      他不甘也不愿。但是他会后悔。

      程伯牙想着,自己若是因为段子期死去,但子期不知道,自己肯定更为后悔。

      他擦了擦本就光洁的剑鞘,把它放回了架子上,但是取来一坛酒,倒出独自饮下,“这本该是你欠了我的,怎么反成了我欠了你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

      段子期在被殴打关押的时候,想到的最多的就是他和程伯牙同台唱戏的时候。

      其实他和程伯牙一样对戏台情根深种,在面对每时每刻的审讯和责问,自己总是不愧于心地说自己是钟爱戏台子的,哪怕自己已经有年逾没有登台,但是自己绝对不会站在反对唱戏的位置,因为那曾是自己骨子里的东西。

      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所以现在自己并不想去探究程伯牙爱的是戏台还是自己,他只需记得,背叛了戏台的他的痛苦不比自己差到分毫,离开不是背叛,段子期分的清楚,所以他可以无愧于心。

      但是他的师弟,那个事事都比自己多思量几分,那个爱唱戏到废寝忘食的程伯牙,面对这一切,他自己一个人可还承受得来?

      永远不会去责怪他,因为段子期明白什么叫因爱生恨。

      若不是因爱生恨,自己又怎会娶了菊仙来报复他,照顾菊仙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不是吗?

      .

      正如很多人信奉的否极泰来,段子期终于获得了宝贵的自由,他也能回到自己最正常的生活中去,在这之前,自己却是一定要见见程伯牙的。

      想到这里,段子期嘴角不由弯了弯。

      然而不等段子期出发,他便迎来了程伯牙。他于是明白,纵然他对自己背信弃义,总归还是惦念自己关注自己的,也许在他心里自己一直是占有一定位置的。正如每次霸王别姬的那场戏,他总会为他真正落下泪一滴。

      这一天,他们都发现,原来他们都老了;他们都突然明白,什么叫物是人非。

      他和他约定,要在老地方,唱最后一场戏,然后,分道扬镳。

      ·

      只有空空荡荡的座椅,和幽幽的灯光。

      就只有两人,一人长须雄武,一人粉面妆容。一个眼神凌厉,一个秋波流转。他和他相遇交错在这个戏台,一出戏却似演出了整整一生。

      他说:“大王请!”

      他说:“妃子请!”

      程伯牙流下一滴浊泪,喝下那一杯名叫相逢的酒。

      他说:“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青衣水袖,华发缠绵。

      他说:“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眼眸深邃,万分不舍。

      他又舞起那时的剑,只是这一次,剑没有鞘。

      他一个旋身,挑起酒一杯,送它入他喉。他轻轻敛须,薄唇一抿,伸手挽红袖。

      段子期说:“伯牙,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程伯牙说:“子期,你要好好好活着。”

      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剑痕,宣告着最后一出戏的落幕,他死在他的怀里。

      程伯牙告诉段子期好好活着,段子期答应他,因为唯有如此,才会有人记得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伯牙绝弦·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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