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话紫言》第三轮廓线

7、云天锦（三） 周围看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聂冉。她一个女子自己来求亲，在灵堂里求亲，她向谁求亲，棺材里那个死人？
　　聂冉抬手指向红木棺椁，清晰的话语，一字一顿，证实了所有人的设想。“我要嫁给他，所以不能钉棺。”
　　“啊？！”人群中有人捂嘴惊呼，她真要嫁给一个死人。她自己跑来，要把自己嫁给一个死人！还有人上赶着做寡妇！
　　“你确定？”晁渲也有些转不过弯，聂冉是京城第一美女，上门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什么人找不到，偏偏赶来要嫁给他的弟弟？不是他认为自己弟弟配不上聂冉，相反，他一直认为，那个能成为自己弟妹的人，一定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他是那样的温柔，只是他自己并不清楚。但是，他再好也已经不在了。这几天多少深闺女子偷抹眼泪，也没有一个来上门提亲。因为一切都是过往，不管以前再没有，都已成为过去，现在成亲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终身的遗憾，还能得到什么？他不懂这个女人，一点都不懂，就像他不懂这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
　　“确定！”眼眸中是决绝般的肯定。其实，她说话从来没有说两遍的习惯，但是今天破例，她要给所有人肯定的答案，也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看着站在台阶下，微扬起的脸。虽然自己站的比她高，她需要仰脸看着自己，可为什么他有那种被俯视的感觉！
　　“笑话！”一声庄严的沉声喝问，突兀的响起。还沉静在不可置信中的人们，终于回神，就看到从内院走出来的一对穿着华丽的老夫妇。大家都认识这是老将军夫妇，晁澈晁渲的祖父祖母。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晁渲赶忙行礼，扶住老夫人，退后一步站立。
　　两位老人只是微微点头，再次看向站在台阶下的聂冉，“你说要嫁给澈儿！”
　　“不错。”聂冉躬身施礼，不卑不亢。
　　“我们晁家怎么可能高攀的起宰相府？”老夫人冷笑。
　　“无关家父。”
　　“哼！就算那老家伙乐意，老夫也不会允许聂家人进我晁家的门。”老将军浑厚的声音震的人心头一颤。然而聂冉仍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我嫁的是他。”聂冉伸手一指被众人挡在身后的棺椁，“无关晁家与聂家。”
　　“呵呵，好大的口气！”老将军瞪视这不知死活的女娃娃，你说不关就不关？
　　“因为只有我能配上他，也只有他能配上我。”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老夫人问。
　　“知道。”聂冉低垂眼眸。
　　“你害死了他！”老夫人笑，“想在说要嫁给他，真的好人坏人都你一人做了。”
　　聂冉不说话，她不能否认，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毒死的，但她真的是希望他死的。即使不是，她也不冤枉。她也不能承认，那会给宰相府带来伤害。虽然那里并没有给过她危害，但她不得不承认，那里养活了她，也承载了她二十多年的记忆。
　　“是，我要嫁给他。”聂冉许久之后，只说了这一句。
　　“好，我们答应你。”谁也没有想到，老夫人居然同意了！大家一时间谁也转不过弯来。就连晁渲都有点莫名其妙，轻轻问，“奶奶？”
　　聂冉眯了眯眼，仍然没有太多表示，她在等老夫人接着说下去。她也不认为会那么容易。
　　老夫人接着说，“你偿他一条命，我们就同意你嫁给他！”
　　“哗~~”一片哗然。“偿命？偿命！”就是要她死啊！她死了再嫁给他，还有什么意义。只是谁都忘了另一个问题，嫁给一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
　　老夫人就是不想让她进门嘛？还说什么同意，不过是要她自己知难而退。想想，众人又觉得可以理解，有谁家会接受死对头家的人，更何况还是害死自己孙子的仇人。谁也不怀疑，晁澈的死是聂冉动的手，这两人之间的暗杀早已不是秘密，况且她也没有否认。
　　她是杀人凶手，却要嫁给被害人。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虽然很多人喜欢她的美名，却都不自觉的也有点为晁澈愤愤不平。只是大家有都忘了，他们两人是相互斗了十多年，他也曾多次下手杀她，根本说不清谁对谁错。只是因为他死了，而她活着，所以错的就是她……
　　而没有人想到，这样认为或许会有些不公平。同情弱者，从来都是人类的天性，不管是对是错，错的永远都是强者。
　　“记得来娶我。”一道清亮的话语，如同撕裂了空间，洞彻心扉。窃窃私语暮的停了下来，所有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冷脸站在那里如同平静说出这句话的红衣女子。就连故意为难的老夫人也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她说这个条件，是因为她知道她才是相府的靠山，澈儿死了，将军府再也不是她的对手。虽然她不喜欢晁澈，但也不得不承认，澈儿是这家的顶梁柱。说这条件固然是有意为难她，却也表达了她希望她死的意愿，只不过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答应。
　　聂冉好似看不到目瞪口呆的众人，朝着两位老人，略一施礼转身就走。
　　“给你三天时间。”老夫人突然反应过来，冲着离开的红色背影补充。
　　晁渲看见红衣顿住，挺直背脊，修身的长裙，勾勒出消瘦的背影。那样刚毅的身影，却原来是那样单薄。太多时候都把她当做一个强劲的对手，而忘了她也只是一个女子。跟所有女子一样，是那样的瘦弱。只是，大家都会被她的刚强所欺骗，即使现在也是这样。
　　“不用，明天。”聂冉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下身形后再次迈步向前。她等的起，他等不起。今年的中秋天气还挺热……
　　晁渲突然觉得，这样的背影是那样的孤寂，心也随着揪了起来。有那么一瞬他希望她不要实践刚才的承诺，却又摇头，谁会那么啥的为了嫁给死人而自杀。是自己想多了吧。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却有觉得，她会……

　　昨天还在为晁澈的死疑惑叹息的京城百姓，立刻转变话题。京城第一才子的死，哪儿有京城第一美女以死逼婚来的意外。不到半天时间，连看管最严的皇宫内院也传了个遍。有人笑她痴傻，有人怜其痴情，更多的则是擦亮眼睛关注，一心忐忑的等待第二天的结果。她不会会真的殉情，虽然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若她真死了也只有说的上是殉情吧……
　　满京城的人，一大半都在今夜失眠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去阻拦她，即使自诩非她不娶的京都才子，也没有人这样想。这真的就是那些人的爱情吗？还是觉得她不会死。的确，大部分人都坚信她不会死，有谁真能为了嫁给一个死人而自杀，除非那人脑子有问题，所有人想看的不过是京城第一女子的笑话。
　　没错，笑话！无论是自诩爱着她的人，还是嫉妒她容貌的人，都是这样想的。毕竟她的人缘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她不理那些豪门贵胄的求婚，不论是谁，一概不理。她不跟大家闺秀攀交情，就算是公主的主动交结，她也冷冷淡淡。光有美名又如何，她根本不近人情。

　　满京城的人兴奋了半夜，好不容易入睡的时候。将军府的大门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急速又带着不满。
　　门房好不容易睡着，被这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吵醒，一脸不开心的提着灯笼，骂骂捏捏的往大门走去。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一刻不停他想无视都不行，现在还在想，“行了行了，别敲了！”门房没好气的吼了一嗓子。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完全无视他的话，阴魂不散般的敲着。门房突想起白天的事，现在天又黑。不会是那女人真的死了，鬼混跑来敲门吧。门房猛地一哆嗦，汗毛都竖立起来。想想睡半夜敲将军府的门，“来了，别敲了。”门房忍着哆嗦又喊了一句，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一下子变的小心翼翼。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依旧，怎么听起来那么像那母鸡叨木头的声音？
　　门房真的不淡定了，已经来了门边却就是不敢开门，颤声又问了一句，“谁啊？”
　　“笃笃笃……”没有回答，只有敲门声。
　　门房冷汗都下来了，哆哆嗦嗦的拔掉门栓，将门打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门房腿肚子都在打转，没人？门外除了呼呼风声什么都没有……
　　“你们答应了今天去娶亲！”一声突兀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门房整个人都僵住了，娶亲？真的是她！他没有看到人！“鬼啊~~~”门房大叫一声，掉头就跑，都没有听出来这稚嫩的声音，明显不是聂冉……
　　一个十岁左右的幼童，站在门口，一双蓝色眼眸紧紧盯着吓跑的门房，皱着小眉头，明显不高兴，“跑什么？见鬼啦!小爷这么漂亮！”不是他自恋，他真的长得很漂亮，运财童子般的样子。他只是不知道，他太矮了，门房并没有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