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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天锦(二) 晁澈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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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澈抬起手,一只蓝白色的小雀儿落在食指上。非常漂亮的小雀儿,从雨中飞来,却没有被淋湿,它一抖羽毛,抖落羽毛上细碎的晶莹水珠。蓬蓬松松的羽毛,好似刚出壳的小鸡一般。
“她怎么舍得放你出来的?”晁澈饶有兴味的问手上的小雀儿。
虽然晁澈的声音很好听,一句话能让满街的女子不知身在何处,但对一只鸟完全没有吸引力。它一心一意的把自己蓬松的羽毛捋直,直到跟平常一样完美后,它才有兴趣看了俊美男子一眼。看完之后,扑棱一下翅膀,飞到桌案上。那里有一杯没有喝完的茶水,小雀儿跳到茶碗边喝茶水。
晁澈就桌案旁坐了下来,看着小雀儿喝水,又将桌案上一块都没动过的糕点,一点点掰碎,喂给它吃。“她饿着你了?这么晚跑我这儿来要吃的?”从来没有逗过鸟的晁澈,觉得,原来逗鸟是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小雀儿吃饱喝足了,在毫不客气的在晁澈雪白衣袖上擦干净嘴,双翅一展,箭一般从窗户飞出去,没了踪影。从他头上飞过,还不忘抓下他几根头发。
晁澈端起小雀儿没有喝完的茶水,看不清眼里的表情,转了转,一饮而尽。
她25了,还没有嫁人,但她终是要嫁人的,只是那人绝不是自己。那公羊家的长子今天去求亲了,虽然有点懦弱,还算个不错的人,至少不会干扰她。愿她幸福……
京都人,还没有从中秋的欢乐中醒来,大将军府突然悲声大起。满城人都在打听,是不是将军府身体不好的老夫人亡故了。得到的却是,少将军突然离世!那个将军府的顶梁柱,也是将军府最小的一位,京都的大众情人。
为什么?他不是刚刚打了胜仗回来。昨天进城时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满大街的质疑声,在将军府挂出的白灯笼下转为惋惜。
“瞌睡虫,我是不是听错了?那家伙居然会死?”难得闲下来,穿了一身天蓝衣裙的聂冉,用莹莹如白玉般的手指,戳戳站在自己肩头打瞌睡的蓝白色小雀儿。自从这只小雀儿在她十五岁的时候跟着她回到家里,聂冉就说话算话的养了它。鉴于,它每天除了吃喝,几乎都在打瞌睡,聂冉就给它取了这个很实在的名字。
小雀儿啾啾叫了两声,继续睡,昨天它可到半夜都内有捞到睡,现在正补眠。刚被叫“瞌睡虫”的时候,它反抗过,可惜它的反抗她没看懂,或者看懂了而不理会。后来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他们都说他死了,可能吗?”显然聂冉并不指望它能给她答案,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决定了,我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们相互暗杀了十年,结果谁也杀不了谁,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
她一晃身出了相府。
宰相府大小姐是个奇怪的存在,做宰相的老爷对她不管不顾,兄弟姐妹对她敬而远之,全府上下都对她视而不见,好似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她的事自然就没人过问。
大将军府里,白布飘飘,哀乐连连。聂冉皱眉,“真的死了人?咱们去看看是谁。”又一闪身,她就在人影晃晃的晁家,神不知鬼不觉的晃到了灵堂。
灵堂里没有人,人都在外面忙碌。被风晃动的白帘子将喧闹隔在外面,灵堂里一副上好的红木管材摆在中间。聂冉将手按在棺盖边,运劲儿一推,棺盖向后滑开一大截。哀乐的声音遮住了灵堂内的异响,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同。
聂冉轻易的推开还没有定棺的棺盖,却不敢往里看。她杀人无数,何曾怕过什么。而这时她却明明白白在害怕,她害怕棺材里面真的是她的死对头。为什么自己会害怕?自己害怕他死吗?开什么玩笑,她想他死好不好!她亲手定下一个个绝杀的计划,不就是想他死吗?他死了最好。
对上棺材里安睡的脸。聂冉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心脏都忘了跳。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俊朗面庞,那上面的青紫色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死人的脸色。是他……
这一刻,她没有想法,什么想法都没有,大脑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只是等她醒的时候,她已经回到自己房里。“瞌睡虫”破天荒的没有打瞌睡,“啾啾啾”的叫个不停。
聂冉笑道,“叫什么?饿了?”
“瞌睡虫”小脑袋摇得像波浪鼓,天知道她刚才的笑多么像哭!
聂冉起身去拿果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尴尬的自嘲,“哎呀,腿都坐麻了。”拿了果子回来,掰碎了喂给小雀儿,就像昨晚晁澈做的那样。不同的是晁澈眼里有这跳跃的小鸟,聂冉眼里却一片孔洞。小雀儿不吃了,她都不知道,仍然细细的掰碎坚果,直到将满满一碟坚果全部掰碎,掉了一身碎屑。
她一直希望他死,她也一直在暗杀他,刺客,陷害,毒药,借刀杀人,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说她现在的成就,全都是在他的身上练就。他也一直在杀她,各种手段,堪称漂亮。这些练就了她绝佳的逃生技巧。可她从未想过他真的会死,真的从未想过……
那个策马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那个轻摇羽扇绝杀千里的一世谋士,那个暮然一笑,倾倒半城佳人的绝世才子,真的会死吗?……
可那张青白的脸不停在脑海中闪现,将那些飞扬着,刚毅的,微笑的,冷漠的脸一次次打断。似乎在提醒她,他死了,是她杀的……
回想起这些年来,她所做的一切,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的生活似乎都在围着他转,现在他死了,她以后该干嘛?聂冉疑惑了,除了他她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别人,似乎别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现在他死了,她的世界也空了,突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将军府里白帘飘飘,一声声的敲击声传来,敲得人心随之颤抖,那是在钉棺。按理说不该这么快钉棺,怎么说也该等三日过后,但是老夫人坚持,因为他还没有娶亲,就不算成年,不成年就算早夭,早夭的话,越早入土越好。要不是吊唁的人太多,昨天一早就该请出家门。虽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弱冠就算成年,但老夫人坚持另一种。
一抹艳红从悬挂着白灯笼的大门外走来,在凄哀的白色里是那样的突兀,那样的扎眼。
那是一个美艳的女子,长裙鲜红似血,长发漆黑如墨,只是精美绝伦的脸上毫无表情,狭长明媚的眼中透着冻死人的寒意。两片薄薄红唇轻轻开合,传出的却是如刀锋般的锋利,“住手!”
声音不大,却是彻骨生寒,正在定棺的手,一个颤抖,锤子落在了地上。这也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细腻光滑,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抬头,一团火红,她那样明艳,却并不妩媚。她的冷冷寒意,压住那样火红的热烈,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浑厚庄重,感觉这才是红色该有的味道。不愧是京都第一美女,最常见的红色,穿出了与众不同的味道。
遍览京都的晁渲承认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但并不见得他待见她。晁渲没有去捡掉落在地上的铜锤,径直走到门口,傲然挺胸张开双臂,将聂冉拦在灵堂外,怒目相视,“你来干什么?!滚回去!”
聂冉面无表情的看着略显阴柔的男子,他是晁澈的哥哥,传说中的废物,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有点气势。不过那也算正常,据她所知这人并不像传闻的那般废物。但是对他她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她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睛,他的愤怒,聂冉能感觉到,他是为晁澈伤心的。真的有人关心他啊?!聂冉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不解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同样的人,她一无所有,而他却有那么多人关心。上天真的不公平呢,他果然该死!
除了为他淡淡的欣喜,自己心里更多的却是嫉妒。她出生以来,从来就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她一次次的受伤,谁也不会来看她一眼。她跟他作对,果然是因为嫉妒吧。
被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看,并不是什么好的感觉。晁渲有种全身都被她看遍的感觉,那冷冰冰的目光,好似刀锋一般,看的他全身难受。但是他并没有退步,咬了咬唇仍然站在那里,挺直腰杆,质问,“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他不认为她会来吊唁,就算吊唁,也是诸葛亮哭周瑜,绝对别有用心。再说哪儿有穿成这样来吊唁的,更何况她还出声阻拦他钉棺!
“不能钉棺。”聂冉收回看晁渲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钉了一半的红木棺椁上。语气还是那样的霸道。
“为什么?”晁渲觉得好笑,你们斗了一辈子,现在他死了,你都不愿给他入土为安?“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不给他钉棺!你已经害死了他,还觉得不够!”
聂冉又重新看向晁渲,“我来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