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话紫言》第三轮廓线

5、云天锦（一） “哥哥

　　“哥哥，紫言昨天看了本书。”
　　“嗯？”
　　“书上说，鲛人的眼泪是珍珠……”紫言一脸质疑的等青书回答。
　　“没错。”青书抱着紫言在大街上走，引来回头率无数。无论是谁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七八岁的孩子，都会觉得很怪异。但这少年显然是抱惯了的，丝毫都不显得吃力。加之两人身上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想不看都难。
　　见青书还是不问，紫言皱皱鼻子只好自己问了，“可哥哥说，小鲛的眼泪是水！”
　　青书点点头，“是的。”
　　“哥哥骗我，明明是珠子嘛？不然小鲛就不是鲛人！”紫言臭着一张精致的小脸。
　　“哥哥没有骗你，世人只知道鲛人“织水为绡，坠泪成珠”。却不知道鲛人有很多种，像小鲛这种最纯正血统的鲛人，它们的泪水并不会化成鲛珠，但它们的织就的鲛绡却是鲛绡中的极品，有个十分美丽的名字“紫翎绡”，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青书捋顺紫言被风吹乱的火红长发。
　　“是吗？那小鲛是不是很厉害？”紫言问。
　　“当然。”
　　“那小鲛回来看到蓝莲姐姐跟那个王爷都死了，会不会很伤心？”
　　“不知道。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为什么不会来？她死了吗？”紫言纠结。
　　青书浅浅轻笑，“哥哥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
　　“唔~”紫言不再问了，发现周围很多人看着他们，有点不自在。皱眉，“哥哥，我们去哪儿？”
　　“去买鸟儿。”青书完全无视路人行的注目礼。
　　“什么鸟儿？”紫言问。
　　“一种很漂亮的鸟儿，紫言一定会喜欢的。”青书视若无人的径直去了花鸟市场。

　　芳草如茵，鸟语花香。一身鹅黄衣裙的少女，站在绿树荫下，如同树梢刚吐露的新芽一般清新。
　　一只腹羽雪白，背羽天蓝色的漂亮小雀儿，叽叽喳喳围着她转圈儿。
　　少女一动不敢动，小小雀儿落在她的肩上，伸出尖尖的小嘴，好奇的衔住她的衣领一点点往自己身边拉。
　　少女被它蹭的脖子痒，实在忍不住动了动脖子，小雀儿居然没有害怕飞走，只是往旁边跳了两步。少女又动了两下，小雀儿终于飞了起来。却飞到了少女的面前，离少女眼睛很近很近，它只要一伸头就能啄瞎少女清亮眸子。少女抬手还没有挥出去，小雀儿一个旋身，落在了少女手心里，少女只要收起手掌就能抓住它。少女僵住，那个小小雀儿视若无人，自顾自的开始用尖尖的喙打理自己翅膀，打理完了就势卧倒，惬意的打起了瞌睡。
　　少女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僵掉的脸，小心翼翼收回躺着小雀儿的手，小雀儿感到她的动作，抬头瞧了一眼，动了动小身子，寻了个舒服姿势接着打瞌睡。
　　看这小雀儿毫无警觉的，把她手当做窝，少女嘴角抽了抽。
　　少女撤回手，完全不顾那个打着瞌睡的小鸟。少女手一撤，小雀儿扑棱棱的飞到少女的肩头停落，接着打瞌睡。少女也不管它，径直往前面花枝招展的女孩儿群走去。
　　她喜欢花鸟，但她从来不养。不是因为养不好，因为她没有时间。她不抓它，要是它还跟自己回到家里，她就养了它。

　　京都有着第一才子，也有着第一才女。说到惊才绝艳，非他俩莫属。男子是所有年轻女子的白马王子，女子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若说般配，除了他俩，实在找不到别人。若是这两人结成连理，即使不甘，也不会不服。这也是京城所有人的愿望，同时也是所有的惋惜。他们注定走不到一起……
　　晁澈，大将军次子。拥有显赫家世，俊朗容貌，文拔尖，武盖世。今年25岁，骑马从大街走过，满街大姑娘小媳妇面红心跳。
　　聂冉，宰相长女。同样身世显赫，花容月貌，技压群芳，更曾百步穿杨。同样25岁。25都还没出嫁，在京城无疑是最有名的老姑娘。就算是老姑娘，求亲人，仍然从京都东门一直排到西门。

　　又是一个八月十五，传统的中秋。秋雨淅淅沥沥，已经下了一天。夜幕降临，也不见老天心情好转。天黑沉沉的，遮住了中秋月色，也遮住了满天星辉。湮没了中秋本该的诗情画意，平添一股秋日悲凉。
　　夜色深沉，乌云遮住了星光，除了雨声淅淅沥沥，天地一片寂静。
　　一扇朱红格窗，“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本不算大的风，夹裹着细细雨丝，“呼”的闯进屋内。
　　屋里并不比外面暖和，空荡荡的，风儿在屋里转了一圈，除了翻开桌案上几本书外，毫无成就的从大开的窗口再次飞了出去，顺道吹乱主人墨染般柔顺长发。
　　打开窗户那双手，依然停在窗框上。修长白皙，在漆黑的夜里好似发着微微的光泽。这是一双很漂亮的手，完美的就好像是一件艺术品。这双手的主人闭目站在窗前，任由寒风夹带着长发乱舞，许久之后才睁开双眼。
　　一双凤眼，星光闪烁，好似满天星光，不是被云挡住，而是不知何时沉沦到这双眼中。——其实，那里闪烁着的不过是泪光。
　　在秋雨的寒意中，晁澈终于冷静下来。只是在别人眼中，他一直十分冷静。深吸一口夹杂着泥土气息的空气，胸腹之间一片冰凉，好似被风吹透般。中秋是他的生日，也是父亲的忌日。所以，将军府从来不过中秋。可他真的也想要过一过啊。府里的老人都知道，他并不是将军的亲子。乃是他部下之子，一个被他杀了的部将。当然，这些他之前并不知道。
　　他五岁之前都生活在乡野间，妈妈带着他，过着清苦的日子。他自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所以将军来接他，他并不觉得奇怪，也理所当然的认了这个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没有跟他一起来。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母亲来，终于忍不住要回去找。
　　他偷偷跑出将军府，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不知该往哪里走。最后，还是爹把他抱了回来，也没有罚他。而他也在没有逃走过。他问，爹不回答，他只有等。等到他慢慢长大，等到爹爹挡在他的身前被一箭穿心，他才告诉他真相。而那个真相，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他选择留下来，想看的并不是这一幕！
　　他亲爹死在这一天，母亲也在这一天自杀，想在这个人也死在这一天，这一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在这一天出生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从战场回来，今天刚到家。哥哥说要给他好好接风，被他推了，他会生气吧。那人就是喜欢热闹，每年中秋看着别人家里热热闹闹，自己家里冷冷清清，他都会受不了，然后跑出去喝酒，整夜不归。今天，被自己拨了面子，应该又找人哭诉去了吧。
　　想到那个不成材的哥哥，晁澈脸色渐渐柔和起来。哥哥只比他大一岁，是爹爹唯一的儿子。但是爹并不喜欢他，一直很疏远他。记得小时候，他说什么爹一定满口答应，而对哥哥总是满脸嫌恶。他想要什么，爹爹想尽办法给他弄来，而他甚至都没有抱过哥哥，好像他才是爹亲生的。
　　回想起那个漂亮的异常的哥哥，成日里没心没肺的笑容，突然觉得心酸。那是个聪明人，求不到的，他从来不强求。好像这样他就很满意了，成日里花天酒地，家里一切全都扔给他这个做弟弟的，美其名曰“能者多劳”，其实不过是为父亲的偏袒掩饰罢了。父亲不希望他有本事，他就真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荒诞。但在那双放荡不羁的眼眸中，他多次看到了对父爱的渴求。他努力不给父亲添堵，最终却没有收获，哪怕一回眸的关注。这个人比自己更可悲。
　　但这个可悲的人，却是他留在晁家的最后动力。跟晁家稍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大将军活着的时候，晁家存在着诡异的平衡，老爷只疼二少爷讨厌大公子，而老老爷跟老夫人只疼大公子，不理二少爷。自从老将军一死，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别人翘首以待，盼着看晁家一出好戏。却不想晁家大公子不争气，愣是把偌大的晁家往二少爷手上送。花天酒地的性子丝毫不改，气的老夫人差点没把他赶出家门。
　　自从父亲死后，整个晁家就只有这个人还把自己当晁家人。没有他的袒护，恐怕自己早就被老将军老夫人赶出了这个家。他不怪他们，他从小夺了属于他们孙子的父爱，更是因为他的不知好歹，害了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不在乎晁家的权势，只是舍不得那一抹窈窕的身影。
　　她美艳，却更刚毅，她作为一介女流，掌控着聂府的盛衰。世上有几人知道，皇家暗卫团，掌握在天下第一才女手里。有谁知道，她除了长得好，弓箭了得，一把缠丝软剑曾饮下千万人血。她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浑身血迹，长剑滴血，一脸挑衅的笑看着他，那样的邪肆，那样的美艳。她的美，不是桃红柳绿能衬显的，必定要那鲜血的如火如荼才能彰示。那拼尽性命的燃烧，成为世间最耀眼的带火花朵。即使他们一生相对，却也为她这一刻的热烈而赞叹。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忘不了那一抹带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