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昭昭》摩毓安年

13、虎视眈眈

　　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被迫逃离长安。没过多久，那位倾国倾城，一度魅惑君上，并且以一己之身为整个杨家带来无限风光的杨贵妃，被给了她无限宠爱的那个男人，亲手勒死在了马嵬坡。杨国忠的权倾朝野，也到了头。

　　杨贵妃的死传到杭州的时候，全城无人不拍手称快，这样一个红颜祸水，如果只是在寻常人家，最多也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妾，可是放置在朝堂之上，却无故害的好多人家破人亡。恨她的人，恨不得就在现场，饮其血，啖其肉，以此解心头之恨。至于那个奸相杨国忠，本来也就是屁点大的本事没有，听惯了好话，受尽了好处，这一下也倒了灶台。果真是像琴音说的那般，杨家的气数，算是尽了。柳家一众人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于程家而言，杨家的倒台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沉冤昭雪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梦。可话虽如此，但是战乱带给人们的，除了恐惧，剩下的便是颠沛流离。柳训庭在杭州的铺子，由于市场的萧条，大部分都关张了，只剩下一两家，勉强维持着市面，再怎么打仗，茶还是有人喝的。店里的伙计，大多领了钱回乡下了，世道不太平，回家躲着，总比在外抛投露面的好。至于长安那边，由于郭将军和夫人照顾得当，没有太大的损失。下人们也衷心，不曾乱过一丝分寸。程双双为了保险起见，让红玉回长安，收拾些值钱的家当，就像自己的娘亲那样，选几处安全的地界给藏好。红玉自然是尽忠职守，回来的时候，带回了的羊皮纸上标注了地点。一行人便安心呆在杭州，等着这场闹剧的终结。

　　柳程勋依旧遵循着每日的上学放学，而书院，则空去了大半。朝纲大乱，也不知是否会改朝换代，科举也停了，想以读书来博得前程的人家，都纷纷将孩子接了回去，等到时局稳定再决定孩子的前程。柳程勋是觉得，多读书可以开阔眼界，将来自己成人，肚子里总要些有用的东西镇场子，于是坚持天天上书院。邱夫子是个老学究，一辈子本分做人，在他看来，一个学生，也是教，一百个学生也是教，于是仍旧坚持天天授课。时常，书院的课堂里只剩下柳程勋一个人。

　　程天翔自从得知杨家倒台之后，整日气愤不已，跟夫子说自己要退学，夫子虽然不看好程天翔，但是念在他还是个孩子，又是被柳家赶出家门的人，离了书院他必定无处可去，便驳了他。虽然如此，可是程天翔是彻底断了读书的念头，于是便三天两头不去学堂。这正中了红袖的下怀，日日拉着他到处玩耍，有时候，柳训庭会遣人给夫子送些吃食，也会给程天翔偷偷塞点银子，红袖会将柳家送来给爹爹的东西偷偷挪一半，做于程天翔吃。夫子对于女儿的行为，虽然知晓，却也无能为力，用他的话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只待她到了年龄，将她嫁于程天翔便作罢，以后是享福是受苦，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公元756年，公元756年7月间，肃宗李亨在灵武（今宁夏灵武西南）即位，尊玄宗为太上皇。肃宗为了收拾残局，重振大唐基业，勤勉理政。他吸取了奸臣乱政的教训，诚意聘用隐士李泌，外出时同他并马而行，夜宿时两人对榻而眠，事无大小都征求李泌意见，甚至升任和贬斥将相这样的军国大事也相互商议。公元757年，郭子仪收复西京长安。柳训庭得知这一消息，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于是便准备带着程双双回长安，找到这位刚正不阿的李泌陈诉冤情，可是没想到半途中，却听闻李泌归山，李辅国和张良娣独霸朝纲的消息。程双双的心再一次沉入了谷底。与柳训庭匆匆回一趟长安，带了些轻便的，值钱的东西，便立马驱车回杭州，毕竟朝纲不稳，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躲，并且越远越好。

　　李辅国对肃宗的权利的架空，对于整个大唐来说，也许是不幸，但是对于牛吉祥来说，却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李辅国，原名李静中，在李亨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作为一个在宫中有些资历的太监，对李亨是常有提点，并且事无巨细为李亨想的十分周到，因此，被李亨极为信任。所以李亨即位之后，马上对他委以重任，并允许他改名为李辅国。宫中宦官无法婚配，又无法为自己留后，所以即使在宫中混得再顺风顺水，情绪也是需要有所排解的。李静中从小就在宫中被一班侍卫太监们带出了极重的毒瘾，随着后来身份渐渐的不同，为了自己在宫中的威望，他便再也不在宫中赌，而是经常换了装出宫找赌坊。牛吉祥的赌坊在京中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相熟了。牛吉祥这个人深谙宫中宦官无儿无女的痛苦，为了巴结好这位未来皇帝身边的红人，便让自己的儿子认李静中做了干爹，这样也算是在朝里有人了。

　　也许是路子宽了，人的胃口也变得大了。牛吉祥不再只对程双双志在必得，他现在瞄准的，是整个柳家，而要对付柳家，程天翔无疑是一个最合适的人。于是当即修书一封，夹带了一张银票，让程天翔离开书院到长安投奔自己。

　　邱夫子自然是不愿意放人的。可是程天翔却执拗要走，说天下大乱，读书无用等等，还说自己去意已决，谁劝也不中用了。邱夫子无奈，只好说，你若是能说出你自己去投奔的谁，我便放你走。

　　这正中了程天翔的下怀。他挑了挑眉毛，十分得意的说，李辅国。

　　邱夫子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走吧。

　　这一切柳程勋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程天翔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是做给自己看的，他说的话，也是对自己说的。李辅国，权倾朝野，他程天翔是怎么认识的？柳程勋有些怅然，虽说知道这位兄长的爹曾经百般欺侮过娘亲，但是好到兄弟俩也是一个窝里长大的，到底有些情分的，现在，他却已经挑明了泾渭，要对付柳家了。

　　程天翔离开书院后没多久，夫子便发现红袖也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红袖的一些衣裳，以及她自己攒下的私房钱。

　　“她到底还是不知轻重地跟着程天翔走了。”邱夫子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都走了，现下书院也没了学生，我的夫人也生死未卜，最后一个闺女也跟着别人跑了，只剩下我了……你，”他一指柳程勋，“你也走吧，书院从此关门了。想我邱夫子教书育人一辈子，不想却落得这样一个妻离子散的下场啊！”

　　柳程勋默默地看着邱夫子，想要回去找爹爹来像个法子，却又怕自己一离开邱夫子就会寻短见，于是便只能在他的边上静静坐着。夜色一点点浸染了整个天空，月明星稀的时候，柳训庭带着家丁们再次来到了书院接柳程勋回家，却看到了邱夫子颓废不堪的样子。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柳训庭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邱夫子了，看着那个当年意气风发，为自己开蒙的夫子，如今变成这样，心里万分难过，于是也像柳程勋那样，默默地在邱夫子身旁坐了下来。身边的家丁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又不敢贸贸然开口问老爷，只好让其中一个脚力比较好的回柳府找夫人去了。没过多久，红玉便带着琴音一起来到了书院。

　　红玉带着一众家丁去后院给邱夫子收拾东西，琴音默默地看了一下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的三个人，摇了摇头，心说，红玉这刁婆，每次都把最难的事情交给我，下次再不吃她送来的糕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