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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困觉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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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搞的你们?还让不让人睡了,让不让人睡了!”
和珅披着件小袄,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走了来,只见满院里灯火通明,福长安的轿子在自家停下了,早有贴身小厮打着千儿过来给他请安:“请和大人安。”和珅两手叉腰,怒道:“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家!!”
福长安在轿内笑道:“知道是你家才来的呢!”
“What the fuck!”玛丽顶着一头蓬松的金发,打着呵欠从后面转了出来。虽已嫁入中国多年,但玛丽始终改变不了穿西服的习惯,此刻她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睡袍,愈发衬的她身形高大,跟和珅站在一起,简直好像对婶侄。
福长安的小厮对这个外国女人有点惧怕之意,个个不敢上前,连安也不请。玛丽倒是满不在乎,看到扶着小厮的手下轿的福长安,她瞪圆了蓝眼睛,憋了半天只道:“福……福……福……”“长安。”福长安有点同情这个番邦女人,他极有耐性的又教了一遍,“福——长安。”
“AH!ANG!”玛丽拍了拍手,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
“……”福长安转向和珅,“我说,你就从没想过要教她说汉话吗?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交流的啊,平时?呃?”
和珅高深莫测的笑了:“没那个必要嘛,玛丽很聪明的。”说完,他转头向玛丽做了一个睡觉觉的姿势,玛丽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里去了。
槽!所以这就是你们平时交流的方式?!福长安扶额。
“所以,你半夜三更到我家有何贵干?”和珅将小袄子穿上,完全没有请福长安进屋坐坐喝杯茶的意思,跟个门神似的堵在客厅门口。
“半夜三更?拜托现在还不到掌灯时分好不好!”
“我家天黑不点灯,这样比较节省蜡烛。”
“……”
“我回家的时候碰到拦路虎,借你家一避。”
和珅歪了歪脑袋:“凭什么上我家避?你不会自己住客栈去?”
“别这样嘛,咱俩什么关系?”福长安十分熟络的搭上和珅的肩膀,笑的有点欠揍,“咱俩以前不也这样,经常一起睡?”
“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萝卜,好伐?”和珅无情的打开福长安的手,唤来刘全,吩咐道:“你听到了,傅四爷今儿说什么都要住这里,你把东厢的柴房打扫出来请他住!”
刘全为难的咧着满嘴黄牙:“这……主子,恐怕不大好罢?”
福长安笑道:“正是正是。我也不要你费心,就跟你家主子挤一屋罢。”说完抬脚跟着和珅进了屋,只见四壁空空,正当中摆着一张南杂木的书桌,书架上垒着满满的帐目,靠南边摆着张木板,这便是“床”了,顿时心里有点懊悔。却见和珅另抱出一床潮粘粘的老棉被,笑嘻嘻的道:“小四爷,您请呀?”遂咬牙笑道:“此间甚好,甚……”一屁股坐在木板上,许是他用力过猛,就听“嘎吱”一声,居然把老木板坐断了,双目瞪视然,屁股钻心的生疼。
和珅见了他这个样儿,自是笑的了不得,忙拽着福长安的手将他拉起来,两人另睡了西厢的客房。和珅有腿疾,惧冷,盖了足有三层老棉被,房间里还烧了七八个炭盆,福长安睡的鼻尖沁汗,委实有点不舒服,不过因怕扰了和珅的睡意,也不大敢动,迷迷糊糊间,也睡着了。
一时间夜风无波,万物静寂无声。
乾隆透过纱窗看到两个小孩睡的香甜,厚厚的被褥下,露出两张毫无防备的小脸,拈须笑了许久,挥手向刘全道:“别叫醒他们。”自己转身离去返宫。
亦日,和珅在户部坐班,大太监小禄子带着一个年轻官员施施然而来。和珅见那官员身着从六品补服,年纪约在三十开外,一脸的瑟瑟不平之色,正心下奇怪,小禄子咧着没牙的嘴笑着拱手道:“和大人,忙?”和珅笑道:“还成。”用下巴指了指那年轻人:“怎么回事?”小禄子笑道:“这是今科状元李龄元。”那年轻人不情不愿的过来见礼:“下官见过和大人。”
今科状元?……和珅颇感意外,状元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禄子像是看穿了和珅的疑惑,笑道:“和大人,李大人今儿上奏折给皇上,说不愿意在翰林院修书,更愿做些实务,这不,皇上就让奴才把李大人领您这儿来了,说是来体验一把诸位大人的辛苦。”
这小禄子笑的见嘴不见眼,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对状元郎的三分不敬。不过这也难怪,自有清一代以来,汉人状元中官做的最大的就是于敏中,然而那是24岁中状元的人中龙凤!绝大多数新科状元、进士等,还得从六品的文职上辛苦熬起,一步一个脚印缓慢的向上爬。可这位李龄元显然是自视不凡,或者说,他金榜题名的戏文看多了,烧坏了脑子。
李龄元哼哼唧唧的说:“和大人,学生在考试时做的文章讲的就是实务,另有策论十余篇,已经集结成册,刻日就要出版,您有空可以去翻阅。学生自认对大清帝国的形势已经了若指掌,如今西陲不宁,贪墨横行,正是学生等辈出力的时候!至于抄书的工作,翰林院里有的是人干,何必非要学生这个新科状元来做!”他说话带着沉重的鼻音,官话也不标准,和珅只听懂了一部分,大意就是说老子很有才,你竟然叫老子抄书,简直是天大的浪费!和珅生平最忌此类酸儒,他跳下高脚凳,先是拱着手恭维了李龄元的拳拳报国之心,话风一转,道:“寻常吏员到我这户部,先要学打半年的算盘,不过状元郎胸怀大才,这种规矩就不必遵守了。您到我户部,那可是蓬筚生辉呀!”李龄元到底年轻脸皮薄,被他几句恭维话拍的满脸通红,连连自谦说不敢。和珅强压下唇边的一抹冷笑,指着墙角的一堆银子道:“这样,您先把那堆银子称好入库,银秤就在那儿摆着,您自便。”语毕,自己回主位上继续打算盘去了,再不理会李、禄二人。
李龄元登时傻了眼,他从小读的是圣贤书,背的是孔孟朱熹,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杂务!他压根就没见过银秤这种玩意,可又不肯当众承认,心想天下的秤应该都差不离,多看几遍兴许就会了,因此绕着银秤转了三两圈,急出了满头的汗,可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伸手掂了块银子,连往哪儿摆都不知道!
小禄子在后面见了他那个焦急的样儿,想笑又不好笑,用马蹄袖遮了半幅老脸,无声的抖着肩膀。
李龄元又转了十几圈,终于颓然放弃,他把银子一扔,怒道:“和大人!皇上让我来户部,是做大事的,不是帮你当秤银子的杂役的!”
“大事?”和珅重复了一句,冷笑不绝,将算盘一推:“那和某倒要讨教看看,在你李状元眼中,究竟什么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