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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国泰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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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间,张大牛福至心灵:这一切都是个局!
什么圣母教余孽,什么给叛党提供假药……这些都是事先挖好的坑,至于那颗药丸,根本就是从他的铺子里拿出来的!
张大牛当众认出这枚药丸,等于承认自己勾结叛党,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冤枉,我冤枉啊!!!”
张大牛双目充血,十个手指深深的抠进地皮,面目狰狞可怖。
“威——武——”
两排面无表情的官差长呼道。
和珅又拍了两下惊堂木,转向福长安拱手笑道:“诚斋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姓张的勾结叛党,我看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吧。”
福长安回笑道:“致斋兄所言甚是,如今刑部尚书丁忧出缺,这部里事情又多又杂,若没有军机处诸位大人提点。此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水落石出呢!改日有空,我定当好好的酬谢各位。到时致斋兄可不能不来啊。”
和珅喜的两眼都咪成了一条缝:“你这个土豪请客我怎么能不来呢……”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笑咪咪的结了案。
很快,张大牛一案就有了处理结果:张大牛勾结叛逆铁证如山,当堂画押认供,拟斩监候。折子递上去的时候,乾隆尤嫌判的不够重,将军机处诸人叫来骂了一通,说如此寡廉鲜耻之徒,区区一个斩监候实在太便宜他了。当下由皇帝作主,改判凌迟处死,抄家没籍,张家凡十六岁以上男丁一率杀死,十六岁以下没入奴籍,与披甲人为奴,女子一率没入乐籍为伎。
宣布完判决,乾隆帝尤嫌不够,他胸中一口恶气还没出尽,便拟了一道长旨,详细的向百姓说明张大牛这个人为什么要判的如此之重的原因,“自古以来,贩卖假药,就为历朝历代所严格禁止,元朝时凡在街头贩卖假药者,一经抓获立即斩首,但即使是如此之重的刑法,也不能杜绝贩卖假药者的猖獗,理由,就是正规药铺的价格实在太高昂了,老百姓看不起病,只能求助那些野郎中,结果白白送了一条命。”又向百姓允诺:“……如今朝廷太平,朕禀圣祖、世宗的仁德统治,决心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从明年开始,军机处就会开始讨论药品的降价问题。”圣旨的最后,着重点出了张大牛的可恶:“张大牛这个人,好比助纣为虐。他向叛逆提供成批的假药,帮助他们可以欺骗老百姓。身患重病的百姓在无医可治的绝境下,就会胡乱吃药,结果在不知情的境况下把自己与朝廷对立起来。此人用心之险恶,之恶毒,都是旷古未见的。大家试想,如果张大牛真如自己所说是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子,神佛怎么会允许官员抓捕他,他又怎么会娶妻无数,食肉啖腥呢?可见这个人满嘴谎话!……”这道长篇累牍的圣旨被快马发往全国各个角落,供全国人民茶余饭后认真学习。
至此,张大牛一案总算尘埃落定。但和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因为……国泰这个怂包来了。
说起国泰这个人,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吃、喝、僄、赌。
国泰虽姓富察,却与四九城最显赫的富察氏出了五服,他们之间的关系,停留在说亲就是亲,说不亲也不是亲的层面上。况他本人为镶白旗人(傅恒一家是镶黄旗人),一路仕途顺遂,如今已做到山东按察使。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他在山东的日子过的倒是十分舒心,只是这人舒坦的日子久了,骨头就会痒,他就容易没事找事。国泰这回,就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
但凡官做到国泰这个份上,家里没个三妻六妾才叫不正常。国泰家里是妻妾成群,然而,他的正房妻子身份高贵,且持家有道,虽然夫妻俩没啥感情吧,但将就着也能过日子。偏国泰在外应酬的时候,看上了某伎|院的头牌姑娘小红,花了大价钱为其赎身,还在外面买了所房子,将她养起来。
不知是不是太平日子过的太久,国泰竟在小红面前说要将她扶正,而天真的小红姑娘,居然也就信了。见男人久久没有将她迎进府的意思,一怒之下就闹上门去,搞的家里鸡飞狗跳,国泰觉得很没面子,就把她赶了出去,另寻她欢。
小红姑娘心灰意冷,她被打伤了腿,想再回伎|院卖身也没办法了,眼看就要死在街头,她凄苦无依之下,竟想到揭发国泰,拉着他一起死。
那年头,小三小四化身催命母老虎,向昔日情郎报仇的事情很多。为防止枕边人出卖自己,聪明的官员们一直奉行着“珍爱生命,远离小三,爱她就把她娶进门”的原则,也只有国泰这种二逼,才会在姘头的房间里办公,结果把自己贪赃不法的大量证据暴|露在小红的面前。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还能够挽救,但国泰的运气实在不好,小红告状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铁嘴御史钱沣的亲传弟子,王大富同志。
王大富,人不如名,一点也不富。作为钱沣一手培养起来的新一代搅屎棍,他禀承着无事也要掀起三层浪的原则,陪着监察御史一道到山东巡视。巡视来,巡视去,还真让他撞到了大事:小红姑娘一纸诉状递到他面前,他立时慷慨激昂了。不过,王大富不是没脑子的人,通过多天的观察,他断定正牌监察御史是个胆小怕事之徒,状子递到他手上,未必肯接,自己跟小红姑娘的生命安全恐怕还会不保,这种泼天大祸,全天下只有自己师父才会不畏恶霸势力捍卫正义挺身而出啊!于是他带着小红和状纸,连夜偷偷逃回京城,想直接跟钱沣告状。
后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国泰得到内线的通报后,情急之下,趁年底汇报工作进京找人活动了。他头一个要找的,便是与自己有着相同姓氏的富察家。此时傅恒并不在京中,国泰便将活动的目标定为傅恒的第四个儿子:军机处行走兼署理刑部尚书,福长安的身上。
天色昏暗,一顶豪轿缓缓行走在街道中央。此时行人稀少,长长的随侍队伍身着锦衣华服,神色肃然,更衬的轿内人物身份非凡。福长安低头拨弄着荷包的穗儿,今日的事情结的比较快,若一切顺利,不出三月自己就要迁户部了,届时,自己兴许就要成和珅的同事呢。正想着,轿子突然被人逼停,一个粗大的嗓门高呼道:“福大人,别来无恙?”他的问候声中夹杂着小厮不满的嘀咕声。福长安向厌此等钻营之辈,他连轿帘也不揭,慵懒的道:“小喜,那是谁?”名唤小喜的小厮忙在轿旁垂手侍立,道:“回四爷的话,是山东按察使国泰大人。”
国泰?此人虽不足为道,却是一方大吏,这个面子,倒是不能不给……福长安方揭开轿帘,微笑道:“国泰大人别来无恙?今怎有空与我在此‘偶遇’?”
国泰一怔,早听说傅恒的四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想不到这年纪最轻的傅四爷,竟是如此一个谪仙般的人物,整个人仿如羊脂玉,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湿润光泽,教人见了心生欢喜。他忙整顿心情,打叠起千般笑容:“福大人……”一语未了,忽见福长安按着胸口,脸色大变,贴身小厮急的大嚷:“不好!爷的老毛病又犯了!!!”咋呼着张罗众人抬起轿子,朝反方向急奔而去。那小喜还不忘同一脸茫然的国泰解释:“对不住了国泰大人,我们爷一向身体欠安,现在时令不好,更是经常发作。咱得先抬着爷看郎中去啊!有什么事您请明天就早吧。”说完一溜烟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