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大人二三事》稀饭就咸菜

6、六、老四监斩

　　亦日，乾隆在逛御花园的时候，接到了军机处关于如何处置张大牛的报告。上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写着“斩立决，抄家，家眷徒三千里，死后鞭尸三日”。至于为什么要判这么重呢？罪名如下：
　　一，长期贩假制假，严重威胁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是地方上的不稳定因素；二，与当地县令相互勾结，欺上瞒下，以奸商之身纳捐，实则大字不识，罔顾君父开捐本意，是为不忠不孝；三，逼良为倡；四，强抢民女为妾；五，亵渎神佛（假称观音娘娘身边散财童子事）；六，污辱皇帝及官员的智商。
　　乾隆草草看完，哼哼冷笑了三声，锐利的眼光盯了军机处诸人一眼。阿桂是老油条了，立即拿出他人畜无害的茫然面目来，其他人则是满脸陪笑，笑出一脸褶子不说，满眼都是明晃晃的白牙。
　　半晌，乾隆阴阴的道：“你们当朕傻的，是吧？”
　　“……”众人忙收了笑，疯狂摇头表忠心，那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川剧的变脸绝活还快！
　　“哼！”乾隆将奏折随手一扔，叱道：“下去！”
　　众人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面色惨白的互相搀扶着出宫了。
　　军机处，仍由阿桂主持会议，但这次的氛围明显要严肃的多。福长安一边喝茶一边道：“我想皇上的意思，还得从大清律上找弄死张大牛的罪名。”——罗织罪名不是不可以，只是，依皇帝的脾气，要么不做，要做就要让全天下所有人服气！军机处的人不是不明白皇帝老儿的这个别扭脾气，只是张大牛在原籍经营多年，在不株连其他人的前提下，想以大清律治他的罪，实在是难！
　　这种打律法擦边球的家伙，实在是狡似狐滑似鳅！
　　和珅无奈的揉着脸，把自己的团子脸揉成了苦桔枳：“没用，若以大清律治之，除非我们直接更改律法，加重对卖假药的处罚。我大清立国一百多年以来，从未有过此等事，难道我们真的为一个卖假药的痞子把老祖宗成法给改了？！”
　　和珅所说的，恰是阿桂心中所虑的。自大清入关，经太祖（努尔哈赤）、太宗（皇太极）、世祖（顺治帝）三朝定乾坤，平天下，圣祖（康熙）、世宗（雍正），励精图治，开创一代盛世，传至当今乾隆皇帝手中，对《大清律例》的修改，其实一直没有停止过，然而，修改律法毕竟兹事体大，每年均由皇帝牵头，开个几十次大中小会议，各界人士争个面红耳赤，都不一定能拍板定下对一条律法的修改。现在若由军机处出头把这事给办了，恐怕……唉，风头太劲，总不是好事啊。
　　这次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人人都是一副郁结在肠的便秘表情。
　　虽然军机处吃瘪对福长安的害处不大，但他真心的为和珅担忧，这个人已经围着八仙桌转了二十来圈了，一直愁眉不展。福长安真怕他会愁的掉光头发或者提早进入更年期：“我说你别转了，你不是一向号称最体圣心的吗？怎么，这趟也没撤啦？”他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幸灾乐祸，“要你实在没办法了呢，我倒有个方法一试……”福长安故意掩着这话不说，他尚藏着点私心，想让和珅自己吃不消了来求他，到时那场面，才叫一个有趣哩！
　　不想和珅转到第二十九圈，忽然停住了脚步：“你快写封信给你三哥！……”
　　福长安一愣，不会吧，这么巧他们又想一块儿去了？！
　　和珅冲到福长安面前，劈手夺下他的茶杯，也不顾茶水已凉，连茶叶一块饮尽，抹了抹嘴道：“前儿我看了你哥急递来的军折，说是四川那边出了一个斜教‘圣母教’，打着治病救人的旗号，骗了不少老百姓入伙。你修书一封告诉他，在折子里把斜教传教的情形，尤其是他们免费施放药丸骗人的事，上奏的清楚一点，再多抓几个卖假药的郎中，就说怀疑他们跟斜教是一伙的，先砍了再说。咱们先把这个外围的氛围搞起来，注意这事一定要做的手脚麻利，还不能惊动张大牛，对外，就说砍了几个斜教里的反贼。然后，你再跑X县一趟，以贪渎罪查办县令，我在军机处就一起发难，把事儿揽到张大牛身上……”
　　福长安听的大为赞服，翘着大拇指道：“高！你这计可谓一石二鸟啊。”
　　和珅冷笑道：“你少哄我！你敢说你之前什么也没想到？”
　　在和珅三分之二眼白的压力下，福长安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的笑了。
　　乾隆某年的炎炎夏日，军机处行走福长安同志正式出京，带着查办X县县令“贪污舞墨”的圣旨，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X县城外。刚一揭帘子，福长安心里一咯噔，早听说X县穷，但他万料不到竟穷到如斯地步。你看出城迎接的官员豪绅，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在一片黄沙风中摇摇摆摆，好像一伙难民，至于那些围观的老百姓，穿的就更差了，完全就是一伙乞丐。这么一大帮人立在城外，福长安简直怀疑他们要唱起莲花落讨饭了。当中穿的最破的一个官儿，打着千儿迎将上来，笑出了一脸的褶子：“下官参见福大人。”
　　福长安略点了点头，于是好一番客套，众人簇拥着福长安进了城。若按老规矩呢，早该请福长安吃好喝好玩好，顺便联络一下根本不存在的感情的。可这位爷是来干什么的？查亏空！在县令的眼神示意下，众人拥着福长安直接进了破败不堪的县衙，请他在嘎吱作响的主位上坐了，奉上一盏掺了一半泥沙的大砖茶，笑咪咪的汇报起自己的工作。福长安虽年轻，但已有过监斩数名贪官的经验，再加上平常总混在一起的就是个举世罕见的大贪官（和二躺枪），这些个墨吏的道道，他还是知道的。县令这招叫“下马威”，他也不理会，拿出帐本召来师爷当着县令对帐。县令自谓帐本做的滴水不漏，你想查帐，那就查呗！岂料福长安这次带来的帐本，并非县令以往交上来的旧本原帐册，而是有“算盘小神童”之称的和珅自己打出来的帐目，据说这位仁兄算起帐来能精确到半个铜板，与县令的假帐一对比，真假立判。县令在旁听的额头上冷汗直沁，还要假充淡定，强笑着道：“福大人，您这帐本哪儿来的？怎么条条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