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大人二三事》稀饭就咸菜

5、五、群起而愤之

　　俗语说的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军机处充分发挥了这一优良传统，第二天，县令与张大牛的各种材料就堆满了军机处的办公桌。内容从这两人的祖宗十八代开始，妻族、朋友关系、师生关系、同乡……简直是囊括了个遍。军机处的大人们今天啥也不干，挽起袖子，找！黑！料！
　　要说这县令的黑料，那可是一找一个准。有难度的是张大牛，和珅把他的材料都翻了个底掉，拿放大镜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从身份来讲，张大牛就是一商人，俗语说无奸不商，他除了相当尽责的做好自己奸商的本分，娶一大堆漂亮老婆小妾之外，实在也没干啥丧尽天良的坏事。而且这个人异常的谨慎，药丸的成分都经本人严格把关，治不好病也绝吃不死人，所以就没闹过病患家属把尸体堵药铺门口索偿的事。这可难坏了军机处几位大人，找黑料安罪名这事是刑部尚书的特长，他想着既然张大牛本人的材料没啥问题，那就翻跟他过往甚密的县令一家的材料，总能从中找出些个蛛丝马迹！
　　要说刑部尚书真是爱岗敬业的典范，他接连两天两夜不吃饭不睡觉，瞪大牛眼把一本本浩繁的材料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但就是找不出足以致张大牛于死地又让人无话可说的好材料，把他急的是满嘴冒泡，差点病倒。同时，军机处因为没有很好的贯彻乾隆皇帝“彻查”的命令，集体都受了谴责，每个人都被罚了俸。虽说官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必靠那么点死工资养家糊口了，但这心里就是止不住的憋屈呀！凭啥罚老子钱？就为你一个张大牛？你他妈也配！！！
　　一时间，军机处愁云惨淡。吏部尚书也没心思管他那档子考绩的事儿了，得赶紧想个辙妥妥的把张大牛办了，挽回圣心才是头等要事！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下午，和珅正在福长安家喝茶聊天，忽说到自己前阵子代吏部的活儿，坐了几个月的班，面试无数个地方官员的趣事上。道：“现在捐纳一开，什么狗屁人物都当自己是根葱了，使劲的想往仕途一道上挤啊。我是见惯了那些公子哥儿，手上戴着十个金刚钻戒指，鼻子底下的鼻烟都没擦干净，呵欠连天的就跑吏部来报道了。你说这样的人除了闯祸还能干啥？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安安心心的做个富二代不好吗？非要跟读书人抢饭碗！那些读书人岂是好相与的？嘴一毒起来，皇帝都不怕。你看看钱沣那鸟样就知道了。”福长安笑道：“有钱又怎么的了。就算他们再有钱，士农工商，照样排末位。只要有点势力的，谁不想往上爬，也弄个官儿来当当，过过人五人六的瘾儿！”和珅听了这话，忽觉冷水兜面，心里清明的很。福长安见他抿嘴不语，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和珅缓缓的道：“你说，张大牛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的了，他会不会异想天开到想走捐纳一途？”
　　福长安闻言大震，这事有可能，实在太他妈有可能了！
　　当天，福长安派人去查探张大牛的最新消息，得到的回覆是，这厮果然架不住御史的连年炮击，也妄想跻身仕途了！就在一个月前，张大牛经不住徒弟们的劝说，心眼儿一动，拿出八万两银子给自己挣了个“捐生”的名额，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不在乎这么点儿，本以为有了这个名额，将来派了差使，自己也就是朝廷官员，寻常百姓、御史再也奈他不何，哪承想，这个“监生”的名头，却成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催命符！
　　道理很简单，所谓“监生”，那就是预备役官员。虽说到底要预备多久，将来得多大的官，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但到底也算个替补，官员们要遵守的规矩，坐冷板凳的替补们当然也要遵守。
　　和珅啪啦啪啦翻阅张大牛的材料，指着其中一条毫不起眼的消息，笑了。
　　那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张大牛在怡春楼瞟｜宿。
　　大清律例明文规定，官员不得瞟｜伎。
　　刑部尚书插嘴道：“虽然这么说，但瞟｜伎最多也就算个生活作风问题，革了他监生的名号，罚点银子也就罢了，仅凭这一条想砍他的头，还不能够。再说了，他这瞟｜宿发生在捐纳之前，真要以此条定罪……恐怕广大的捐生们不服。”
　　刚刚才找到的突破口，似乎又被无情的堵上了。和珅托腮沉思，忽然猛一拍桌子，力道之大，把礼部尚书吓的差点撅过去。他大声道：“谁说他只是瞟啦？！我说他是跟怡春楼联手，逼良为倡！”
　　刑部尚书的眼睛贼亮贼亮的：“没错没错！这个张大牛作恶多端，定是与怡春楼老鸨有勾结，做久了买卖良家妇女的勾当，不然你们请想，他卖了那么多假药，为什么没一个老百姓来投诉他呢？！必定是被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镇压了，为了自己妻女的安全，不得不忍气吞声！！！”
　　吏部尚书也激动了：“圣上开放纳捐，本是为了招揽人才为国效力，不想这个混球有了几个臭钱，竟敢蒙蔽当地官员，为自己假造身份，妄图污染官场！这岂不是罪加一等？！”言下之意，他那个“监生”的名头可与我无关啊。
　　礼部尚书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昏浊的老眼中还转着泪滴：“圣人曰：天地君亲师。张大牛欺骗君父，已是不忠；贩卖假药，又是不义；帮贪官墨吏洗黑钱，上愧天下愧地。此等不忠不仁不义之徒，究竟是何心肝！！！！”说毕，瘫软在椅子里不住的大喘气，仿佛真被张大牛这龟孙给气坏了，两个小太监忙上前为老尚书掐人中，捶背顺气，灌热开水，忙了很久才住。
　　此“是何心肝”一语，乃是乾隆爷发明的骂人话，他老人家骂人颠来倒去的永远是一句“是何心肝”，渐渐就成了乾隆朝的流行用语，你也“是何心肝”，他也“是何心肝”，就连钱沣写奏折也爱叩问地方督抚、当朝大佬们的心肝。
　　至于这句话到底有效没有，不好说，反正和二的心肝是钢铁筑的。
　　和珅听了此君一席话，不禁“啧”了一声，想道：“这老东西平时不哼不哈的，说起话来这样狠！一顶不忠不仁不义的大帽子扣下来，张大牛还有活路吗？”面上仍是慷慨激昂，挥手道：“礼部尚书不必气愤，此等下贱东西，还有人的心肝吗！照我说，这等逆贼比那扯旗造｜反的更加可怕，如今我朝太平，反贼势力再大，也不过夺一时之嚣，何况老百姓吃饱睡足，哪来这个必要舍家造｜反？偏是此等人，不动刀枪，隐身民间，假称什么神仙下凡，欺骗广大无知老百姓，一旦到了灾荒年头，则又是个国贼！”
　　礼部尚书咪了咪眼睛，抚须不语，垂头想道：“好小子，我还以为我就够狠了，你丫直接就‘国贼’了啊……”
　　“总而言之，此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和珅握紧拳头，唾沫飞溅的结束了他的慷慨陈词，大眼睛晶亮晶亮的朝在座诸人扫视了一圈。
　　吏部尚书头一个拍案而起呼应：“砍头！”
　　刑部尚书操着一口山东话骂道：“抄家！”
　　礼部尚书颤巍巍的加了一句：“流放！”
　　和珅把桌上的东西一抹，凶神恶煞的骂道：“剐他三千刀！”
　　一时间军机处群情激愤，好像张大牛杀了他们的妈似的。
　　福长安瞅着这幕活闹剧，悠然的品茶不语。
　　还是阿桂虚抬右手，制止大家沸反盈天的争论：“那就……这么办吧！”
　　——这就算拍板了。
　　俗语说的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军机处充分发挥了这一优良传统，第二天，县令与张大牛的各种材料就堆满了军机处的办公桌。内容从这两人的祖宗十八代开始，妻族、朋友关系、师生关系、同乡……简直是囊括了个遍。军机处的大人们今天啥也不干，挽起袖子，找！黑！料！
　　要说这县令的黑料，那可是一找一个准。有难度的是张大牛，和珅把他的材料都翻了个底掉，拿放大镜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从身份来讲，张大牛就是一商人，俗语说无奸不商，他除了相当尽责的做好自己奸商的本分，娶一大堆漂亮老婆小妾之外，实在也没干啥丧尽天良的坏事。而且这个人异常的谨慎，药丸的成分都经本人严格把关，治不好病也绝吃不死人，所以就没闹过病患家属把尸体堵药铺门口索偿的事。这可难坏了军机处几位大人，找黑料安罪名这事是刑部尚书的特长，他想着既然张大牛本人的材料没啥问题，那就翻跟他过往甚密的县令一家的材料，总能从中找出些个蛛丝马迹！
　　要说刑部尚书真是爱岗敬业的典范，他接连两天两夜不吃饭不睡觉，瞪大牛眼把一本本浩繁的材料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但就是找不出足以致张大牛于死地又让人无话可说的好材料，把他急的是满嘴冒泡，差点病倒。同时，军机处因为没有很好的贯彻乾隆皇帝“彻查”的命令，集体都受了谴责，每个人都被罚了俸。虽说官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必靠那么点死工资养家糊口了，但这心里就是止不住的憋屈呀！凭啥罚老子钱？就为你一个张大牛？你他妈也配！！！
　　一时间，军机处愁云惨淡。吏部尚书也没心思管他那档子考绩的事儿了，得赶紧想个辙妥妥的把张大牛办了，挽回圣心才是头等要事！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下午，和珅正在福长安家喝茶聊天，忽说到自己前阵子代吏部的活儿，坐了几个月的班，面试无数个地方官员的趣事上。道：“现在捐纳一开，什么狗屁人物都当自己是根葱了，使劲的想往仕途一道上挤啊。我是见惯了那些公子哥儿，手上戴着十个金刚钻戒指，鼻子底下的鼻烟都没擦干净，呵欠连天的就跑吏部来报道了。你说这样的人除了闯祸还能干啥？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安安心心的做个富二代不好吗？非要跟读书人抢饭碗！那些读书人岂是好相与的？嘴一毒起来，皇帝都不怕。你看看钱沣那鸟样就知道了。”福长安笑道：“有钱又怎么的了。就算他们再有钱，士农工商，照样排末位。只要有点势力的，谁不想往上爬，也弄个官儿来当当，过过人五人六的瘾儿！”和珅听了这话，忽觉冷水兜面，心里清明的很。福长安见他抿嘴不语，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和珅缓缓的道：“你说，张大牛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的了，他会不会异想天开到想走捐纳一途？”
　　福长安闻言大震，这事有可能，实在太他妈有可能了！
　　当天，福长安派人去查探张大牛的最新消息，得到的回覆是，这厮果然架不住御史的连年炮击，也妄想跻身仕途了！就在一个月前，张大牛经不住徒弟们的劝说，心眼儿一动，拿出八万两银子给自己挣了个“捐生”的名额，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不在乎这么点儿，本以为有了这个名额，将来派了差使，自己也就是朝廷官员，寻常百姓、御史再也奈他不何，哪承想，这个“监生”的名头，却成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催命符！
　　道理很简单，所谓“监生”，那就是预备役官员。虽说到底要预备多久，将来得多大的官，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但到底也算个替补，官员们要遵守的规矩，坐冷板凳的替补们当然也要遵守。
　　和珅啪啦啪啦翻阅张大牛的材料，指着其中一条毫不起眼的消息，笑了。
　　那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张大牛在怡春楼瞟｜宿。
　　大清律例明文规定，官员不得瞟｜伎。
　　刑部尚书插嘴道：“虽然这么说，但瞟｜伎最多也就算个生活作风问题，革了他监生的名号，罚点银子也就罢了，仅凭这一条想砍他的头，还不能够。再说了，他这瞟｜宿发生在捐纳之前，真要以此条定罪……恐怕广大的捐生们不服。”
　　刚刚才找到的突破口，似乎又被无情的堵上了。和珅托腮沉思，忽然猛一拍桌子，力道之大，把礼部尚书吓的差点撅过去。他大声道：“谁说他只是瞟啦？！我说他是跟怡春楼联手，逼良为倡！”
　　刑部尚书的眼睛贼亮贼亮的：“没错没错！这个张大牛作恶多端，定是与怡春楼老鸨有勾结，做久了买卖良家妇女的勾当，不然你们请想，他卖了那么多假药，为什么没一个老百姓来投诉他呢？！必定是被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镇压了，为了自己妻女的安全，不得不忍气吞声！！！”
　　吏部尚书也激动了：“圣上开放纳捐，本是为了招揽人才为国效力，不想这个混球有了几个臭钱，竟敢蒙蔽当地官员，为自己假造身份，妄图污染官场！这岂不是罪加一等？！”言下之意，他那个“监生”的名头可与我无关啊。
　　礼部尚书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昏浊的老眼中还转着泪滴：“圣人曰：天地君亲师。张大牛欺骗君父，已是不忠；贩卖假药，又是不义；帮贪官墨吏洗黑钱，上愧天下愧地。此等不忠不仁不义之徒，究竟是何心肝！！！！”说毕，瘫软在椅子里不住的大喘气，仿佛真被张大牛这龟孙给气坏了，两个小太监忙上前为老尚书掐人中，捶背顺气，灌热开水，忙了很久才住。
　　此“是何心肝”一语，乃是乾隆爷发明的骂人话，他老人家骂人颠来倒去的永远是一句“是何心肝”，渐渐就成了乾隆朝的流行用语，你也“是何心肝”，他也“是何心肝”，就连钱沣写奏折也爱叩问地方督抚、当朝大佬们的心肝。
　　至于这句话到底有效没有，不好说，反正和二的心肝是钢铁筑的。
　　和珅听了此君一席话，不禁“啧”了一声，想道：“这老东西平时不哼不哈的，说起话来这样狠！一顶不忠不仁不义的大帽子扣下来，张大牛还有活路吗？”面上仍是慷慨激昂，挥手道：“礼部尚书不必气愤，此等下贱东西，还有人的心肝吗！照我说，这等逆贼比那扯旗造｜反的更加可怕，如今我朝太平，反贼势力再大，也不过夺一时之嚣，何况老百姓吃饱睡足，哪来这个必要舍家造｜反？偏是此等人，不动刀枪，隐身民间，假称什么神仙下凡，欺骗广大无知老百姓，一旦到了灾荒年头，则又是个国贼！”
　　礼部尚书咪了咪眼睛，抚须不语，垂头想道：“好小子，我还以为我就够狠了，你丫直接就‘国贼’了啊……”
　　“总而言之，此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和珅握紧拳头，唾沫飞溅的结束了他的慷慨陈词，大眼睛晶亮晶亮的朝在座诸人扫视了一圈。
　　吏部尚书头一个拍案而起呼应：“砍头！”
　　刑部尚书操着一口山东话骂道：“抄家！”
　　礼部尚书颤巍巍的加了一句：“流放！”
　　和珅把桌上的东西一抹，凶神恶煞的骂道：“剐他三千刀！”
　　一时间军机处群情激愤，好像张大牛杀了他们的妈似的。
　　福长安瞅着这幕活闹剧，悠然的品茶不语。
　　还是阿桂虚抬右手，制止大家沸反盈天的争论：“那就……这么办吧！”
　　——这就算拍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