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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没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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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王大益越发的惆怅起来。
王大益他爹的一生,忠实的贯彻了一个贫下中农骤然暴富之后的人生轨迹:拼命敛财,没日没夜享乐,最后因为纵|玉过度早早死去。可惜的是,虽然王大益他爹娇妻美妾无数,但王大益与弟弟完全没有继承到半分来自母亲的美人基因,这两兄弟的长相完全随父亲,生的并不讨巧。
王大益从小跟着老爸颠沛流离,四处传教。他很小的时候就把老爹吓唬教众那一套给学会了。这样的家庭环境,实在很难教育出什么顺民。因此,王大益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做一个牛逼哄哄的大佬。
当中王大益如何干掉他弟弟的环节,以及后来如何作威作福等事省去不略。如今的大佬王大益,已无往日风光。跟一群死忠教众躲在山中逃避清兵的追捕,每天住山洞,吃野果、喝山泉,可谓苦不堪言。
躲在山沟沟里的王大益成天就琢磨一件事:怎么才能干掉福康安。
撒豆成兵?做法施降?拜托,那都是哄骗无知教众的把戏,王大益自己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明白,想于千军万马之中干掉清兵的统帅,他需要:一,关二爷显灵;二,赤兔马。呃……好像挺困难的哈。
好在王大益虽然落魄了,不过身边也不是没人。
十七岁的张发财抹了把鼻涕,带着二十来个小弟兄拖拖沓沓的下山去了。他姐是王大益众多姬妾中不起眼的一名,也就是说,张发财是王大益的嫡亲小舅子。
张发财此次的任务,是刺探清军的虚实,再把迷了路的军师小诸葛给捎回来。
王大益望着一众面黄肌瘦、满脸写着茫然无知兼无畏的半大孩子走远,心中一股悲凉油然而生:为啥他手底下就净出狗剩那样的夯货呢?怎么连一个像点人样的人才都没有呢?这到底是为啥呢?……隐隐的,王大益开始羡慕起福康安来了。金戈铁马,大帐美人,英雄在侧,啧啧,这他妈才叫快意人生呢!
被羡慕了的福康安正在床上挺尸,香儿、和珅一左一右环立在侧,一个尖着嗓子叉腰喷着口水怒骂,一个嘻嘻笑着时不时刺上两句儿,说的都是他、奎林、海兰察莫名其妙打群架的事儿,整一个立体声环绕,真是想忽视都不行。海兰察被奎林揍的鼻青脸肿还不忘灌黄汤,酒水淌过开裂的嘴唇,他皱着眉头“咝”了一声,乐呵呵的拍了拍奎林肩膀:“小奎,你身手见长啊!”奎林也好不到哪儿去,右手脱臼了,军医正在替他推拿治疗,怒道:“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海兰察“嘿”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不响了。
香儿还在滔滔不绝的骂,福康安听的起腻,往里面翻了个身。香儿见了他那死鱼样,更火了,抬腿朝他屁股就是一脚,丝毫不顾忌尚有人在。福康安有些恼了:“你还有完没完?既这么嫌我,怎么不回你前头男人那儿去!”香儿闻言大怒,这出身永远是她心头一根刺,以往两人不管怎么吵,绝不会拿这说事,眼下福康安竟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喝她,可见并没把她放心上,遥想福康安在京已有家室,夫人不是怎样一个人,未来的生活如何,又联想到以往那些深情蜜意,心中又气又急又怒又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夺门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偏福康安面朝里躺着,一动不动,显见也是动了真气。这小两口吵架,粗老爷们插不上嘴,可不劝吧,似乎又不大好。海兰察瞥了一眼奎林,眼见这位正经堂哥闭目不言,自己也装没看到。黄家兄弟自是不必谈,个个低头敛目,恨不得立马人间消失。还是和琳上前劝了一句:“大帅……”福康安不待他把话说完,一咕碌爬起,取了马鞭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待在这里闷死人了!我出去转转!”“这……”和琳求助似的看向自己哥哥,和珅摸了摸鼻子:“别看我呀,我还能怎么着?自个送上去让他揍两拳出出气?”“等一下,我也去。”奎林忽然睁开双目,几乎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向黄家兄弟摆了摆手,黄老大会意,按住众兄弟。奎林出帐径寻福康安,见他在马厩里牵马,笑道:“这么屁大点地方,半个时辰也就逛完了,骑着马,还有什么意思?”福康安动作顿了顿,忽然大喊道:“闷死了!王大益呢?死哪儿去了!打,打不起来;走,又走不脱。几万人天天囤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空饷,再铁的汉子都快磨成豆腐了!”奎林哈哈大笑:“这才是王大益的狡猾之处,打不过,他就跑,或者干脆躲起来,不跟我们正面打,等我们放松戒心的时候,抽冷子偷袭一下,得手了立马跑。这人鬼着呢!”福康安恨恨的,把王大益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奎林忽道:“你不是要散心?咱们走官道,到那山脚下小茶馆吃茶去,如何?”福康安点头道好。二人卸了盔甲,一身精神的短打扮,相偕往山脚处来。
一路上,少不得要讨论讨论打仗的事宜,奎林打冲锋还行,做统帅就缺了那么一份大局观,此际听福康安一个人天南地北的阔聊,欣慰之余,更是感佩不已。二人身长腿长,远远望见茶馆的招牌,便住了话头,彼此相视一笑,信步走来。这茶馆由三间板屋构成,门外摆了六张八仙桌,招呼往来客人,茶水饭菜一应俱全,价格也公道,是以生意兴隆。二人到时,门外已坐了五桌客人,其中大部分是行脚客,货物马匹都栓在空地上,挤挤挨挨的,十分热闹。在最外围的一桌,坐着一伙少年人,穿着一身破夹袄,头发有数个月没剃,长了几寸长的短发,模样虽然都挺落魄,可出手却阔。十来个人挤在一桌上喝酒吃肉,地上还围了一圈人,似乎刻意要跟其他人拉开距离。
福康安与奎林互看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的走进茶馆,招呼茶博士伺候,拣临窗的一个位置坐下了,点了一壶酒、一碟牛肉、一碟花生米。茶博士唱着菜名,手下也不停歇,把桌上残羹收去,那吃剩的果壳骨头之类,随意往地上一抹,弄了一地。若照福康安脾气,这类腌脏地方,他是连门都不肯进的,此际心神全放在那伙奇怪的少年身上,也懒怠怪罪了。奎林倒挺安之若素,他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和福康安说着些不着边际的淡话,耳朵,却高高竖起听那伙少年谈讲。只见一个脸黄黄的少年笑道:“咱们这回下山,真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