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大人二三事》稀饭就咸菜

3、三、无赖有饭吃

　　这张大牛治病，与其他郎中不同。别的郎中是望、闻、问、切，对症治病，按方抓药。他却是往病人塌前一坐，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翻着白眼，状似癫痫发作。县令正在疑惑处，其随从忽然嚎了一嗓子：“大仙上身啦！！！”张大牛“嗷”的吼了一嗓子，把满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猛的原地蹦起，在房间里乱跑乱跳，时而满地打滚，时而对着空气挥舞踢打，那股精神病发作的样子，真是画也画不出。闹了有小个时辰，张大牛浑身抽搐的幅度慢慢减轻，他长吁一口气，拍拍衣服下襟站了起来，虚弱的笑道：“附在老爷身上的恶鬼已经让我赶跑了，老爷的病，过了今晚总不碍的。”县令夫人是个信佛的，见先生累出满头的汗，还真当人家出了大力，感激的就差跪下磕头了。衙役中有明白的，也是掩着嘴，抖着肩膀，只不敢笑出声来。至于县令本人，因是完全免费的，也就由着人家闹去，只要别跟他讨一个铜板就好。
　　张大牛替县官驱完邪，又叮嘱县令夫人下午到自己的铺子里去取药，说是“晚上吃了这丸药，便得了观音娘娘的保护，就是诸天神佛，也不能奈老爷何了。”县令夫人心里明白，忙随着张大牛出来，另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又悄悄的塞与他五十两银子作为酬谢，只说药钱另算，若治好了老爷的病，还有银两。
　　张大牛揣着银子微微笑的去了。
　　到了下午，县令夫人果然来拿药，随从将一颗药丸与他，至晚服侍县令吃了，肚子里便咕噜咕噜的响起来，不消多时，就已忍不住，从床上纵起来，箭一般奔到茅房，好一通发泄，拉的方圆几十里都臭了。亦日，县令这病果然好了，自此就把张大牛认作真仙，真心的拜服他，凡有大病小情的，总请他延治。
　　原来，张大牛虽没郎中的真本事，却也会瞧几个小毛小病，他一见县令的脸色，便知他是消化不良，污秽积在肚中生出的病，想要治他这个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拉肚子，所以在大力丸中掺了不少巴豆，却对县令夫人说是神药。
　　经过这件事，张大牛的名气才真正的在本县权贵中间打响了。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甭管他是真心信服，还是看在县官的面子上假意奉承，谁敢说张大师的药不好，治病的手段不高明呢？县官因他服务态度好（随叫随到），又是完全免费的（诊金都是他老婆偷偷给的），对这位张大师也是越看越顺眼，再加上张大牛这个人打蛇随棍上，很会拍几个马屁，一来二去的，居然变成了生死至交，甚至认认真真的拜了把子，请来当地豪绅作见证，摆开席面连庆了三天。
　　打这儿起，张大牛就真的摇身一变，成了张大师啦。有了县令给他撑腰，他低价盘下一个好地段的房子，充作自己的别馆，日子便红红火火的过起来。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张大牛就雇了三百个童工，每天批量生产他的“灵丹妙药”，这些药丸还分为平装版与精装版两种。平装版用牛皮纸包装，放在药铺里公开销售，对外说是“保平安、健身体”的妙丹，精装版装在特制的黄扬木小盒子里，专门卖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每日限量出售三颗，再要多，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卖。
　　很快，张大牛又开发出专门针对富人的“多子多孙丸”，据说吃了这种药，男人就会浑身充满力量，立刻能使女人怀孕。这种药丸一经面市，就受到了广大富豪的热烈欢迎，为了体现药丸的尊贵性，张大牛特地请老匠人量身订做了一款雕刻百子祝寿的小木盒，里面用上好的丝绢，托着颗黑乎乎的药丸。至于药丸的成分嘛，嘿嘿，无非就是勾栏院里用的催｜情｜药，兑了点水罢了。
　　张大牛是一个有点小心计的人，他很明白自己今日的辉煌得益于谁，因此，药铺每卖出一颗药丸，他就将一半的收益以各种名目慷慨捐献给县衙，今天说要帮乡亲修桥铺路，明天又说要给失学的孩子建免费私塾。这些钱无一例外都进了县令自己的口袋，使的他对这个上道的兄弟愈发欢喜了。从此，张大牛用明晃晃的银子将县令与自己捆在了一起，自己在本县的生意，更是疯狂的扩张，一些正经卖药的老药铺，居然因为种种缘故，被他打击的一蹶不振，只能关门歇业。等大家回过头来的时候，张大牛的药铺已经一家独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不过这还是张大牛事业的第一步。在本县站稳脚跟后，他开始向周边的几个县扩张，走的同样是与父母官攀交情的路子。此时的张大牛，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街头小混混，他靠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与金钱的引诱刺探官场，官员们正愁找不着捞钱的路子，正巧来了一个张大牛。于是对张大牛的所作所为，无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此，张大牛的药是越卖越贵，为了跟他背后的父母官们攀上交情，一些人甘愿奉上银两，购买这些一无是处的假药丸，张大牛立刻乖觉的将收益的一大半奉献给这些大佬，以求他们的庇荫。
　　就这样，张大牛从一个假药贩子，变成了官员收受贿赂、洗黑钱的最佳帮手。他的生意做的越大，名气越响亮，就越没人敢动他。横竖他的药吃不死人。大家也乐的多一笔收入不是？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大牛还是被人盯上了。
　　起因，自然是因为他卖假药。假药虽吃不死人，但你自称是观音娘娘的朋友，那可是就是大大的问题了。要知道历朝历代对斜｜教都抓的极紧，你张大牛卖假药也就算了，开什么佛堂会？开佛堂会也就罢了，还收什么捐银？而且一收收几万两？这不是伸长脖子等着让人砍吗！闲了很久的御史们摩拳擦掌，不容易啊，终于到他们一显身手的时候了！本来，按照御史的想法，这个张大牛属于大大的斜｜教组织，有叛逆的嫌疑，按照乾隆以往宁可错剐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应当将他抄家典刑，凌迟处死。此时，张大牛的保护神们出手了，人虽然都是些地方官员，但也有他们的人际关系网，一来二去的，御史们就知道这个人有着极厚的背景，轻易动不得了，可心里咽不下这口恶气呀。好，你不让我告他非法｜集会，老子就告他卖假药，这样总行了吧！与张大牛交好的官员们也知道，这批御史就像泼妇，头可断血可流，但你要堵住他们的嘴不让他们骂街，难保不会把这股祸水引向自己。告吧告吧，反正按《大清律》，贩卖假药者，处罚力度视情节严重可从驱赶出原籍到砍头不等。但是，怎么个“严重”法呢？这得视乎现场搜出的假药数量。于是，这就给了众人一个循私的绝佳理由。
　　事先得到通知的张大牛，把药铺里收拾了一通，只剩下不超过十颗的药丸，至于作坊嘛，暂时歇个几天。等御史们的折子一爆发，上头派人下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药铺，按照现场药丸的数量，对张大牛处以最轻的处罚：驱逐出境。所谓驱逐出境，就是用粗麻绳把张大牛绑起来，然后找两个衙役，用大棍子一路跟着张大牛追打，直到把他赶出某县的地界为止。从此，张大牛就不能再回原藉兴风作浪。……真的？未必。负责赶人的衙役自然是早就打点好的，举着棍子意兴阑珊的望空挥舞几下，摆摆样子，张大牛一脚跨出某县的界碑，他们立即就回去了，身上一下棍子也没挨。然后在邻县住个一晚，隔天再大摇大摆的回来，奔赴县衙把名字从“张大牛”改成“张二牛”。这样，县令那里也有说头了，啥？张大牛？这人已经赶出我的地盘了呀，我可没循私啊。
　　各位现在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了吧？单从张一百零五牛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他究竟被“驱逐”过多少次了。以下为行文方便，仍然称他的原名：张大牛。

作者有话说

　　爱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