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大人二三事》稀饭就咸菜

13、十三、病猫发威

　　因着这次落水，乾隆倒将怪责和珅的心，阴差阳错的消下不少。又见和珅脸色惨白，抖的跟个筛子似的，好不可怜，不由动了怜悯之心，吩咐下去着人贴身侍候着，一路裹着棉被先回了京城，不消三日又有一道旨意下来，说是吏部尚书请了病假，着他署理吏部事务，另外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
　　接了旨意的次日，和珅趴在被窝里算日子，忖道：“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吏部尚书一到年关就特别难过，那些考评的罚款年年凑不齐，为着这个吃了皇上不少的责骂。现在他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哼！我看是出鬼了！”
　　又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个好机会，如果我这趟差使办的好，兴许皇上一高兴，就把吏部尚书的职位永远的赏了我呢？那可是吏部啊……”
　　和珅是越想越高兴，连病也不养了，唤了刘全来，吩咐轿子，打算先去吏部探个底。刘全引领着众侍婢弓身进来，和珅四岁的女儿一蹦一跳的进屋，扑在他怀里撒娇：“阿玛！阿玛！”和珅将女儿抱上床，上下审视了一番，见她打扮的粉嫩鲜艳，小脸儿白里透红，正是越看越喜欢，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说，你又瞧上什么好东西了？”奶嬷一路跟着进来，向和珅福下请了安，满面赔笑道：“爷，小姐这趟说是要给您送请帖的。”“哦？请帖？你这小鬼灵精，还搞什么请贴呀！”和珅失笑。不想小人儿从怀里掏出一副大红请贴，煞有介事的双手奉上：“阿玛，你看！”和珅打开一瞧，只见上好的红纸上，歪七扭八写了“阿玛收”，另外画了一堆金元宝，却是不解其意，指着涂鸦问道：“这是何意？”小女孩儿极为认真的说：“明儿个我大寿！我请客！阿玛你一定要来哦！别忘了带礼物！”
　　“……你大寿？闺女，你高寿呀你！”和珅哭笑不得的仰倒在床。
　　女儿咯咯笑着爬在他身上，伸出四根胖嘟嘟的手指：“四、岁！”言毕又像想起了什么，乐呵呵的说：“阿玛，我听你的。凡是我大寿，我的贴身奶嬷、丫环过生辰，全都送了一副请贴给福四叔哦！宝宝每年都跟他要了好～多～好～多礼物呢！宝宝厉不厉害呀！”说完请功似的昂起小脑袋，神气活现的一叉腰。

　　另一边，刚刚赶回家的福长安接到和珅女儿涂鸦的大红寿字请贴，气极反笑：丫真不愧是和二的女儿啊……

　　却说到了有蹬儿的时节，和珅到底按捺不住，着人准备好了一应物事，牵了上月新做的马车过来，又准备了一套朝服，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吏部，将尚书留下的帐册一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原想着依那老东西锵吝的本性，虽说这罚款有缺口吧，但缺的数目应该不会太大才是，但今日一算，发现帐目上仅收来了一成半！忙教人开库验银，发觉银两数目与帐目不符，又去掉了半成。再一翻老黄历，离上交罚款的日子不过十来天，这么大的数目，让他上哪儿凑去？！和珅自入仕以来，什么样的烂帐错帐葫芦帐没见过？但像这等时间紧，任务重，做好全是他人的功劳，做的不好还有可能吃排头的活儿，他还是头回接！和珅将帐本一撂，在吏部里来回的踱步，左右侍郎跟着他的屁股后面转，也是一脸的惶急，心里却想着：“这事儿老子还是少掺合的为妙。诸事都让他和珅一个人拿主意！反正咱两头不得罪。”
　　和珅转圈子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忽的顿住脚步，两眼放光似在神游。左右侍郎面面相觑：莫非这小子想到了什么解决的妙招？就见和珅几步跨到文书面前，拿起一本人事本子翻了几页，露出一个极为高深的笑容来。
　　人事本子上清楚的记录了近一个月以来，拟进京述职的外地官员名单。按照和珅对这帮龟孙的了解，他们难得进一回四九城，怎会不偷尝一回腥呢？他下令把八大胡同几个排的上号儿的红姑娘、红相公给拘了来，人人戴了一副铐子，任凭他们在数九寒天穿着单薄衣裳跪在砖地上，等他们骂的够了，哭的哑了，这才端着腰带一步三摇上的堂来，坐在正中间一把太师椅上，低头抿茶漱口就是不说话。众人定睛一瞧，见来人一身簇新的官服，中等身材，官威倒是比任何一位老爷摆的都足，只是那一张白嫩的娃娃脸，怎么瞅都透着洋洋喜气，配上两旁面无表情的肃杀衙役，倒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和珅清咳一声，道：“诸位都是八大胡同里的老人了，我屁话就不说了。咱大清有律，官员不得瞟｜伎。现在年底了，兄弟们缺钱少粮没办法过年，老规矩，有赖诸位帮衬帮衬啊。”说着，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众人皆默然，他们是吃笑脸饭的，长袖善舞察颜观色，个个都炼成了人精。以往过年虽然也有御史抓官员瞟｜伎的，但那都是走过场的事，事先都跟要抓的人说好了的，两头绝不会弄出气来，这位爷却瞅着眼生，听他的意思，似是想要大干一场，谁乐意当这个出头鸟得罪人去呀？活腻歪了简直！
　　和珅见没人应他，也不恼，捻着光秃秃的下巴慢悠悠的说：“我说诸位，你们可抬头看清楚罗，这是个什么地方！我已经查过你们的底了，你们都不在乐籍上，是一伙暗｜倡，你们那行里的规矩，我原也知道。上了乐籍的红牌，每接一个客人，要给老鸨子五到六成的抽头，你们却要给到七成以上，所以你们虽然名声在外，接客不断，日子仍然过的紧抠紧巴，卯吃寅粮那是常有的事。你们就不想想，将来有一天自己色衰爱弛了，又该怎么办？……唉，大家都是明白人，老鸨子说的什么‘赎身’、‘上乐籍’的话，都是哄你们的，自己手里有几个钱那才是真章！我说姑娘们，相公们，你们自己可都好好想想！”
　　时值深冬，和珅为了摆威风，就没让人在厅上烧炭盆，几个妙龄男女子衣裳不整的瑟瑟发抖，条案上粉彩花鸟小屏风后头的自鸣钟“当、当”的响了两下，平白将这些人吓了个寒颤。其实，和珅说的，正是他们心中忧虑的，然而毕竟人微言轻，谁敢犯这个险去？和珅见他们面容有几分活动的意思，和蔼的笑道：“你们也不要害怕，老爷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只要你们供出几个人来，让我好交差，咱们一切好说话，怎样？”说罢，拍拍手，从人捧着一件物事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