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大人二三事》稀饭就咸菜

14、十四、罚款光荣

　　从人当着众人的面展开，原来是一面小小的锦旗，上书“反腐倡廉民间先进个人”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衬着红绒缎子好不辉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吃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
　　和珅笑道：“你们若肯帮扶老爷一把，那就是帮国家一大把！这面锦旗，你们还是当的起的。——仔细想想，要没这些个昏官，你们也不会被卖到那等见不得人的去处吃苦受罪，是不是？”
　　众人中一个穿桃红衣衫的，见左右皆不敢说话，忍不住高声说道：“罢了，老爷。您要大开杀戒，何苦拿我们一干贱民作伐呢？”
　　和珅见她容貌俏丽，声音清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顾盼之间还带着些爽利，是个难得的美人，先是咪着眼睛笑了笑，似在佩服她的胆气，忽然撂下脸来，恶狠狠的道：“出去！”
　　众人只在八大胡同里厮混，并不知道这个“出去”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官老爷开恩让他们回去，喜的无可无不可，正在拜伏谢恩，不防两个衙役走来，一边一个上来揪住了桃红衫的姑娘，将她倒拖出去，摁在地上，用大棍子噼里啪拉的乱打一气，不消十棍就咽了气。众人唬的面色灰白，从人为和珅换了一遍热茶，他低头啜饮了一口：“我刚刚说过了，你们抬头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在爷这儿拿乔？嫌命长呐？”众人吓的不住的磕头告饶，恸哭个不停，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供出了七八个官员的名字。和珅唤来一个小文书，边听边记，每记一笔，他就歪头说道：“这个罚五千两。”记到某某县县令于某日某地僄｜宿的时候，和珅嘱咐道：“这个罚一万两。”小文书听了颇为不解：“大人，先头一个巡抚也不过罚二千两，区区一个县令，哪来这一万两？”和珅“啧”了一声，道：“你傻呀，那巡抚有后台，这县令没有呀。况他有个做盐商的亲弟弟，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你看着吧，咱们今天罚他一万两，他非但不生气，还会高兴的烧香拜祖宗呢。”小文书摸了摸脑袋，越发不懂了：“……这又不是给太后娘娘过生日凑份子钱，他高兴个啥劲儿呀！”“咳，说你不懂，你还真是不懂！”和珅摇头晃脑的道，“这人早几年就在各处钻刺，想谋个好位置，只是苦于没人给他接缝儿搭桥。我这回罚他一万两，他正好借这个由头跑吏部跟大家拉关系。你瞧着吧，他为了讨个好彩头，必定会交个四五万两上来。”小文书似懂非懂的，心里却着实佩服。
　　这头记完了小黑帐，和珅给每人发一张小锦旗，放他们各人离去。他们就跟做梦似的，捧着小锦旗深一脚浅一脚，互相搀扶着走出衙门时，正好看到桃花衫姑娘血肉模糊的尸体被衙役拖出去扔掉，心里真是莫名滋味，脸上尤带着泪痕，相顾却已无言，两眼干枯，神色漠然。
　　三日后，被罚了一万两的县令居然还真的上吏部串门儿来了。一切正如和珅所料，他满面喜色的交了五万两罚银，好像自己不是因为僄｜宿被抓的，而是一个光荣的纳税专业户。这人跪在两位侍郎面前，痛哭流涕的说了好一番痛悔的话，说的自己简直就不是个爹生娘养的，然后话锋一转，说尚书大人、侍郎大人这次的处罚来的及时啊，来的好啊，让我悬崖勒马认清了自己的错误啊，我要向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们学习啊，将来更好的为皇上和百姓效力啊……一会儿激昂立誓，一会儿又掏心掏肺，说的唾沫横飞。两位侍郎大人仿佛听书般听他一个人说了大半个时辰，忙按了按手叫起，看了坐又给了杯茶。这人推辞再三，老脸一红，扭扭捏捏的斜牵着身子坐了，从人端茶上来的时候，更是受宠若惊般跳起来，用双手接过，再三称谢不迭，又腆着脸笑问：“未知和大人他？……现在何处？下官想当面向他老人家道个谢，顺便讨教些为官的道理。”两位侍郎互看一眼，笑道：“和大人在后面忙着呢，今儿不见客。你的心意我们自会转告他知道。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浪子回头，不知该怎样高兴呢！”县令忙道：“是呢，是呢。”又坐了半刻功夫，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两位侍郎在前头打旋磨的时候，和珅正在后院查验罚银。短短几日功夫，他就收到了十三万余两罚银，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规定的罚银的数目，再扳指一算日子，离闭库交帐还有七八日。吏部诸人早已深服他的手段，下人们称起银两来更是个个面露喜色，仿佛看到了一只只的金元宝飞到自己口袋。
　　“大人，罚银的总数是十三万四千八百二十一两。这是明细帐，您过目？”
　　小文书双手捧上一本细帐，笑的见牙不见眼。
　　和珅点了点头，却不接帐，背手道：“这罚银毕竟名声不好，交的太多了，皇上问起来，又是一包气。规定的罚银数额是多少？”
　　小文书忙道：“七万两。”
　　和珅道：“这两天辛苦兄弟们一下，再把银子分成三份子堆好。一份七万五千两，预备着到时闭库交帐用，这一堆绝不能动；另划拨两万两银子，兄弟们也辛苦一年了，这点钱不多，不过讨个彩头，这是咱们部里自己的福利，谁也不准上外头说嘴去，要让我知道了，非撕烂他的嘴不可！下剩的，另外写一本帐，等攒够了十八万两的数，咱们就当作奖金给兄弟分发下去。”
　　和珅说一句，小文书应一句“是”，待和珅说完了，他弓着腰道：“爷的心自是好的，只是两位侍郎大人那边，总不能同咱们做粗活的下属们一体同例吧？他们该着的例份又是多少，还请大人明示。”
　　和珅笑道：“偏你滑头！不过你也提醒了我，大家份位不同，该拿的银子自然不同。这样罢，你从下剩的银子里拨四万两出来，每人各包二万两。你们可别嫌多，这是应当的。我顶穿了天就是个署理，将来你们的旧主人一来，我抬腿就走，横竖与我无碍。不过他们二人却是长长久久的在这衙门里做事，你们要仰他们的鼻息，难道这点孝敬不应该？何况这本来就是意外之财！又不该着你们的。”
　　小文书称善不迭，听和珅说自己在这里做不久长，他又上赶着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儿，说的好像和珅不再在吏部，简直就是天理不容比窦娥还冤了一样。
　　和珅掩着嘴笑嘻嘻的去了，着他继续督人拨分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