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大人二三事》稀饭就咸菜

12、十二、神箭手

　　和珅的猜测没错，国泰的事确实不仅是跟小三闹翻、导致自己多年贪污舞弊的证据被人抓了小辫那么简单，连日来在京城多方刺探，原本想着，实在不行就走交议罪银的老路子，然而白日里却突然灵光一闪，连夜写就奏折一封，洋洋洒洒千言爆料当时的山东巡抚贪污舞弊一百多万两，与奸商勾结哄抬物价，吃空饷等事，说的是有鼻子有眼，有理有据，乾隆看后大为震怒，命将这封奏折在亦日早朝中宣读，使的本来准备充分想参国泰一本的钱沣等人大吃一惊。
　　这便是国泰的计策——釜底抽薪。他没办法保全自身，干脆就把自己的顶头上司拉下马，反正他奏折里说的全系事实，也不怕皇帝事后派人去查证。
　　国泰这招混水摸鱼使的确实不错，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要参的对象，也就是那个注定要背黑锅的家伙，是谁？
　　此人正系后妃高氏的亲弟弟，皇帝的嫡亲小舅子，高恒。
　　听说自己被人捅了一刀，而这个人还是按察使国泰，小舅子离奇的愤怒了。
　　高恒这个人，才具是有一点滴，只不过称不上精明；贪心也是有辣么一点滴，只不过胃口还没养大。他自认上任以来，虽不说什么“勤勉政务”的空话吧，至少也没为难这些个平级、下属，怎么着，你国泰火烧屁股了，居然就拿老子祭旗？知道老子是谁吗？知道老子的姐姐谁吗！！！
　　再说乾隆，虽然当着众人的面念了国泰的奏折，其实心里并不想真正的处罚小舅子高恒，不过没关系，他老人家没当真，架不住有人热血沸腾了。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刘墉摩拳擦掌，自请去山东调查高恒一案，而且还话里有话的说，黄桑您的小舅子为人淳朴，怎么一到山东上任就变这么坏了呀？兴许这里头有什么误会，微臣认为高恒受人蒙蔽的可能性最大！——看看吧，这就叫水平。刘墉早就看穿国泰枉图祸水东引，他先是给皇帝留了个台阶，紧接着话锋儿一转，信誓旦旦说要抓出教坏皇帝小舅子的坏蛋，这坏蛋是谁？明眼人都知道，国泰呗！
　　钱沣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跳出来口水四溅的附合刘墉，简直恨不得跟着刘墉一块去山东亲手抓人才好。
　　“……”乾隆扶额，今儿众臣怎么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这破事就非得查么！
　　不是皇帝怜悯国泰，也不是他不信任刘墉，而是——他太明白自己的小舅子是块什么料了，所谓拔起萝卜带起泥，这些家伙咋就不知道消停一阵呢？
　　在个个挽起袖子眼红脖子粗的群臣营造的激昂氛围中，乾隆皇帝不情不愿的下旨，着刘墉立即开赴山东调查高恒贪腐一案。这起轰轰烈烈的大案最终以高恒、国泰降级罚款稀里糊涂的结束，虽然这结果并不是钱沣等正直御史所乐见的，但至少他们盼来了一个结果，而另一方面，乾隆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实在是可疑，国泰这人是贪，但他什么时候变的如此黑心大胆，居然敢把黑手伸向皇帝的小舅子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径，倒像极了和珅（详情请参见和二一生中唯一一次打仗，对手是苏四十三，事后他告了海兰察的黑状，被乾隆骂了一顿）莫非是和珅与国泰有什么来往？……皇帝大人越想越觉得这极有可能。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无话则短，有话则长。如今且说这年秋季狩猎，乾隆照例带上一干近臣，其中也包括了和珅。其时和珅恰管着御膳房，因人参数目不对的小事，乾隆降了他的级，也算是小小的出了口恶气，因此心中并无芥蒂。见和珅骑在马上来回的摆动一张大弓，笑道：“和珅呐，你这手多久没摸弓了？还能射的中猎物吗？”他本是一句笑语，身畔众臣却跟着一道起哄大笑。和珅红了脸，争辩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幼年也曾在咸安宫学学过弓马箭术，虽已多年不摸弓了，有些生疏，但满人的根本不敢忘！”乾隆听罢大赞了一声“好！”和珅有心卖弄，就在皇帝及众臣面前搭弓射箭，只听“嗤”“嗤”两声，二支箭一齐离弦，又听的那晌惨叫声不绝，原来和珅把作为活靶子、顶着靶盘奔跑的士兵给射死了。
　　群臣中一个特别刻毒的就说：“和大人箭术果然精湛，隔这么远还能射死人。”
　　福长安刚想打圆场，恰一头小鹿在树林前驰过，于是趁机指着鹿大喊道：“你们快看，是鹿！”他此举本意是为和珅化解尴尬，可听在和珅的耳朵里，却是为他指明猎物，于是再次搭弓射箭，但无论如何就是拉不出个满弓，那支箭疲软无力的飞到途中，便再也无力为继了，就听“卧槽!”一声惨呼，竟不偏不倚射进坐在草丛里躲懒的某个太监的屁股上。那太监撅着腚，一瘸一拐的抱头冲了出来，猎物早被他吓跑了不说，群臣沉默一阵，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气氛极为诡异。
　　乾隆呆了一呆，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众人见皇上带了头，便也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起来，和珅顿觉无地自容，紫涨了脸皮，赌气将弓扔进随侍怀里，不说话了。福长安无奈，勒转马头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乾隆笑够了，心里却又觉得不舒服起来。这丫的到底什么水平？满人以骑射为根本，虽不要求你百步穿杨吧，但至少得有个样儿吧？要不要箭箭脱靶射死路人啊？乾隆想着，脸色亦变的阴晴不定起来。他跨｜下俊马本为蒙古进贡的汗血宝马，脾气甚为暴躁，见主人久久不动弹，早已不耐烦的刨蹄喷气，突然往前疾奔了几步，乾隆一时没勒住，身子便七歪八斜，眼见着前面是个小水塘，皇帝大人就要掉水里头去了，就听一人高呼：“主子当心！”飞身扑来，“扑通”一声溅起个大水花。不是别人，正是和珅。乾隆忙勒转马头，幸亏他早年弓马娴熟，方才将将坐稳马背，却见那池子上不断咕嘟咕嘟冒着水泡，就是不见和珅，他也是急了，翻身下马，将马鞭往太监怀里一扔，大步走到池塘边，怒斥道：“和珅，你丫还拿乔吗？！有本事一辈子不上来憋不死你丫！”
　　群臣在皇帝翻身下马的时候，皆跟着翻身拜伏于地。福长安自幼与和珅一道长大，知道他是个地道的旱鸭子，根本不会水，三寸来深的雨水坑里都能淹死的主儿，绝无可能在这时候拿乔赌气，早已急出了满头汗。此刻也管不了那许久，一个箭步冲睛前，撩起袖子在水里一通乱搜，须臾提溜出落汤猫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