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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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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坐沙发上,看着她仔仔细细的研究那张说明书,心里五味杂陈。过了一会儿,她取了两粒药,和着水干脆的吞了下去,似乎费了很大劲才忍着没有吐出来,眉头紧皱,迅速把说明书和剩下的药撕成小碎片,去了卫生间,很快传来冲马桶的声音。
整个过程像一场凌迟,她的不言语,她仿若视死如归的神情和周全的消痕灭迹行动,都叫他惭愧不已。
你还有糖吗?
他听她问,怔忪了一会儿,只见她把手伸到他面前耐心的等着,掌心干净白皙。
等一下。他踉踉跄跄的起身,到厨房去拿昨晚没吃掉的糖果,抓了几颗,剥掉糖纸递给她。她接过,含在嘴里,右侧脸颊微微鼓起来,眯着眼,似乎十分满足。
这回轮到他不敢直视她,头撇到一边。他觉得自己的神经被拉成了细细长长的线,绷得紧紧的,如果她随便再做些什么特意勾起他的记忆的话,自己恐怕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超出理智的事情。
我饿了,要去做饭。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下来吃。她轻飘飘丢下一句,进了厨房,扎起围裙,开了冰箱往外拿食材。
他被她的一系列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进了厨房。两个人通力合作,三菜一汤很快上桌。接着沉默的吃饭,谁也不嫌弃谁的手艺,很快都光盘。她又要去洗碗。
舒嘉,我来洗吧。他尴尬不知如何应对,在他过往二十八年人生中,从未经历如此诡异到几乎叫人窒息的气氛。她倒也没客气,把橡胶手套递过来,指了指水槽边的洗洁精。收了围裙,到客厅去看电视了。他在水槽边刷碗,并不熟练,弄得有些狼狈。
客厅电话响,她把电视音量调小,接起来,低低说了些什么,最后祝他们春节快乐,就挂了电话。他拿了一包薯片出去,递给她。似乎很合她心意,一片片扔嘴里咬的咔吱响。他都怀疑一个多小时前,如小斗牛般开车撞自己车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是不是同一个。
刚刚的电话,是我父母打来,他们大概一星期后回国,如果谭先生,呃,我是说你大哥,想认识他们的话,我可以引荐。
他笑了一声,答道:好啊。其实正是昨天大哥对她说的那番话,叫他彻底解除了之前对她的误解。弄清楚真相的时候,他心底有隐隐的喜悦。
舒嘉,我考虑好了…
嘘!她竖起食指压在唇上,阻止道:别说任何承诺,也别急着做任何关系建设。我可是二十一世纪成长起来的好青年,不会因为我们上过床就要求你什么。
他再次被堵的哑口无言。过去这些年,他的感情并非一张白纸,当然知道女孩子对于那件事的在意。虽然他常觉海誓山盟总是赊,却认同恋人之间有些甜言蜜语的牵绊是十分好的调剂。可眼下,他都无法确定,如果自己说出请她做他女朋友这种话,是不是等同于亵渎恋爱这个词,同时使得自己昨天追到她家里的行径变成一种欲盖弥彰的心怀叵测。
唔,如果你非得做些什么才能安心的话,去帮我清理下家里的信箱吧。她从玄关角柜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就是门口那个信箱,我一直没勇气看,邮件都积攒了一年了,一打开门肯定瀑布一样流出来。
他半信半疑的拿起那枚金色的钥匙出门,走到院门口的信箱前,那是个红色的箱子,在一丛杂草中,因为淋雨,有些锈迹,倒和别墅的红色外墙相得益彰。他用钥匙拧了几下,门一开,哗啦掉了一地东西,有几张被风吹走散落在一边。他急忙蹲下身去捡,除了几张账单外,都是印刷精美的卡片。他一张张拾起来,抱回屋内。她就倚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等他回到客厅把卡片全部放在茶几上整理的时候,她悄然回了自己卧室,并没有查看的意思。
这是她的隐私,他虽好奇,却无心过多涉入,只按日期和图案一一排序,整理好放到茶几上。最后有一张落到了地毯上,他拾起来,看到卡片后面的一段话——
七月的苏黎世,几乎每天都要下一场雨,过后便是晴空万里。于是,在苏黎世湖畔听雨、看夕阳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宛如片片玫瑰花瓣,欣赏美丽的白天鹅在湖面上优雅的起舞,便是我们最常做的事。小嘉,我们殷切希望你能来,或者你也享有这种天然的快乐
妈妈
收寄时间是七月中旬,投递邮戳上的时间是九月六日。他联想起从认识到现在,她的种种表现,几乎是立刻起身,奔向她的房间。
与父母一年多没见面,他们在做的事确实浪漫而有意义,不过我向来不感兴趣。唯一的朋友安乔,我之前跟你说起过,现在还在服刑,以前寒假都去安乔家玩,可去年冬天安乔妈妈也过世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如你所见,守着这座大房子,我确实寂寞又无聊。似乎料到他会过来,她坐在梳妆镜前细心的涂指甲油,头都没抬,不过,我并不喜欢被人误解的感觉。辛苦你帮我整理那些信件,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他回答,站在门口,看她粉颈微垂专心致志的描摹指甲上的图案。两个人都沉默不说话。
良久,她终于把指甲油瓶子拧好,归回原位,又弯腰从梳妆台下面的柜子里拖出两个收纳箱。抬头问他,有喜欢的吗?可以挑一些。他走上前去观看。
两个收纳箱满满当当,全是各类明信片,方的、圆的、三角形的,布制、塑料制、有色金属制,羽毛的也有不少,还有几张手绘精美的锡箔纸和一些葫芦烙画的碎片。
都是他们寄来的,第一张应该是六七岁时候,他们去上海,那张明信片上有我喜欢的卡通公主图案,压了塑封小心的藏起来,不许别人看。后来每次出门他们都尽力帮我搜集,可我早就不是七岁的小女孩,还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卡片。但他们才不在意,觉得好的还是一样样寄过来。我猜还有一些不幸的被寄丢了。有时候会想,将来可以依此开个明信片博物馆肯定火爆。她随手拿了几张递给他看。
他被她堪称丰富的收藏震撼到,可那言语间的寂寥又揪着他的心思,最后还是什么没有评价,到客厅去把新的明信片拿回来,整齐摆放到收纳箱里。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响起来,他到客厅去接,是大哥叫他回去吃饭。合上手机,他看见她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间,吹着未干的指甲油,善解人意的说,家人的电话吗?那你快点回去吧。我等下也要出门,不知道正月初一有没有维修店开门。
建设南街的大众4S维修店应该还营业。
哦,那我直接过去。
她折回房间背了一个帆布包,把手机、钥匙、钱包统统塞进去,言语轻快道:走吧。
他跟在她后面出了门,上车前不确定的问:舒嘉,以后保持联络可以吗?
她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微笑道:我不会换号。
那我再打给你,自己小心,假期愉快。
嗯。她目送他上车开走,自己也开车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