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两个人》月光海儿

2、无聊的恶作剧

　　第一个电话拨出去，提示已关机。看来是个作息规律的人。
　　第二个电话响了5声之后，被接起来，显然接听人睡迷糊了，口气不善，你找谁？
　　她忙答，我找王先生。她挑了一个最普通的姓氏。
　　这里没有王先生，只有李先生。
　　哦，那麻烦多加两块牛肉，不要香菜，葱也少放点。
　　你以为这是面馆啊！草。啪嗒，电话挂断了。
　　她大笑起来。惊得昏昏欲睡的服务生一个激灵，她意识到自己失态，招手叫他过来结账。捏着零钱出门，雪已经停了，走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继续刚才的游戏，拨第三个电话，机械的女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呵，又是怎样一段故事呢。
　　第四个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对方似乎没看来电显示，张嘴就骂：你还打来做什么？醉死在外面算了。个没良心的，那小狐狸精到底有什么好。后半句似乎是自言自语。
　　她微囧，只好低声“对不起，我可能打错了。”
　　原来同一时间有这么多故事上演。她忽然对自己发明的这个游戏上瘾了，于是轻松按下第五个号码，居然也很快被接听起来，是个好听的男声：“你好，谭翊珩。”
　　她一怔，对方显然没有被她的电话惊扰到，声音平和，难得的是深夜依然清朗，“那个…谭先生…”她一时不知该怎么与对方交流了，只好磕巴着问“那个…你、你认识我吗？”
　　“当然，姚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她只是在捉弄人找乐，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她认识的人，似乎没有姓谭的呀，但是对方显然知道她的姓名。这就不太好玩了，“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本来是要打给另一个朋友。”
　　他轻笑一声，“没关系。再见姚小姐。”
　　“艾，”她喊了一声制止了他挂断，瞅瞅四周，眼珠子咕噜一转，不用腹稿的撒谎，“谭先生，我在KISSY酒吧，忘记带钱包，能不能麻烦您帮个忙。”见对方半晌不回答，她只好再接再厉“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打扰了您休息，请见谅。我会再想想办法。再见。”她挂断电话，拍拍胸口，真够惊险的。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手机又亮起来，她看是刚刚那位先生的电话，不敢接。好在他也不算执着的人，响了一会儿就挂断了，几秒钟后一条短信进来：跟老板说，记到谭翊珩账上。
　　她随手飞快的回复：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他短信的马上飞过来：给你个机会报恩，KISSY酒吧正门前200米有家粥铺，你帮我定下夜宵，叫他们送到京达大厦B座1209，□□。
　　她撇撇嘴，这人倒是蛮不客气，可是她根本没花他的钱啊。不过反正她没事做，权当做日行一善，他说的地址是这一带有名的写字楼，精英汇聚，这个点还在加班，生活属实不易。于是她顺着酒吧的路往前走，果然找到粥铺。
　　老板是个面色红润微胖的大叔，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抗战片，见他进来，急忙走到柜台后面去，并不问她，只道：都这个点了，还吃东西，你们年轻女孩子不是最怕长肉了么。
　　她只好声明：帮别人带的，加班呢。
　　那大叔又笑起来，熬夜对身体可不好。不过不要紧，我这粥好着呢，喏，莲子百合煲瘦肉，清心润肺、益气安神，热乎着呐。
　　她对粥没什么研究，听着介绍不错，叫老板打包了两碗。才发现这家的包装十分考究，饭盒是特制的，没有印俗气的广告，小勺也是光滑的竹片制成。看来这位谭先生挺讲究生活品质。她拎着沉甸甸的的饭盒打的去往京达大厦。
　　后来，她常常会想起这一天。那是她20岁生日，白雪皑皑，她在经历彻底的冰冷出走后，遇上了很多散发着暖意的人，而穿过寂静走廊，见到端坐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加班的谭翊珩，让这种暖达到了顶峰。
　　她在1209门口晃了三圈，突然退却了，虽然隔着磨砂玻璃依旧看的清里面是个年轻男人，可是她出电梯后观察了下四周，除了这间，整层都黑漆漆的。抬头看到铭牌上写的总经理室：谭翊珩。很漂亮独特的字体，应该是专门设计过，这是一家新锐广告公司。
　　门从里面被打开，她吓的后退一步。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声音轻到她以为幻觉，他问她：我定的粥
　　是的，先生。一共是36块2，袋子两毛钱。她双手奉上装饭盒的袋子，也借着灯光看清他的面目，虽然略显疲态，但仍称得上丰神俊朗的一张脸。她所在的艺术大学相貌出其右者甚多，但他穿白衬衣，黑色长裤，即使经过一天的工作，也没有一处褶皱，而是衬得整个人有种别样得体的俊雅。
　　能抹零么？他从善如流的接过袋子，问她。
　　可以。她爽快答应，伸出手等他给钱，心中盘算，这游戏该到此结束了，拿了钱赶紧撤。
　　没想到他比她下手快，微微一笑，做了一个邀请手势，“请进，有趣的姚小姐。”见她惊诧的表情，也不理，率先步入了办公室，走向会客沙发。
　　她只好跟进去，一路绞着手指，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请坐。他说。然后把饭盒打开，递给她一碗。谢谢你，麻烦了。
　　呃…不用客气。我不太懂，是老板推荐的这款，希望你喜欢。
　　加班到这个点，有的吃就很不错了。
　　你经常加班吗？
　　唔，也不算经常，有重要案子的时候会连轴转，像今天这样。他喝着粥，享受的吸了口气。又看看她，你不尝尝么
　　她摇摇头，把面前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
　　他虚应了下，继续喝粥。吃饭的样子很陶醉，好像那粥是极品美味。
　　她就坐在旁边看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那桌可口的饭菜，如鲠在喉。感恩一餐一饭，这样家常的幸福却是她触不可及的。
　　他很快吃完一碗，再次问她是否要吃。她还是摇头，我喜欢皮蛋瘦肉粥。
　　有时候尝尝新味道也不错呀，你一直在这，我没机会下毒的。
　　他大概早就发现她在观察他，但并不拆穿也不觉不自在，这句调侃让她窘迫的红了脸：抱歉。那个，我叫姚舒嘉。
　　谭翊珩。怎么写，不要我教你了吧。
　　她点头。又推碗给他。却被他推回来，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她不好再推拒，端起碗慢慢吃起来，软软糯糯，味道真不错，虽然她不饿，但那碗粥激起一股暖流，注入脾胃，她忍不住眯起眼。
　　等他收了饭盒扔到垃圾桶，重新坐回来，她感觉自己又陷入了窘境，轻声问，你要下班了吗？
　　还有一点内容需要敲定，不过我打算先休息一下，换换脑子，研究研究午夜凶铃。
　　她的窘迫更甚，逗乐了他，好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说一说，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家，而在大街上乱走吗？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推脱，说来话长，但我打那个电话并没有恶意。请你相信我。我…我这就走。
　　别急，既然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吧。他盯着她看，并不如那张照片上看起来生动活泼，反而有些阴郁的感觉，可能跟化妆有关系吧，现在她素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瘦削。
　　你怎么会认识我的？
　　看来你确实遇上不太好的事情，以至于失神到现在才来好奇询问这一点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今天是我生日。
　　没有蛋糕和蜡烛？唔，这对小女孩子来说确实是一件伤心事。你等一下。他起身，往办公室里边走，大概有相连的休息室，过了一分钟，他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放到她面前，又看看手表：离12点还有几分钟。早上助理帮买的芝士蛋糕，一直忙没顾上吃，别嫌弃。
　　我不是小孩子。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在艺大读大三，对我这种大叔级别来说，确实是小女孩。他复制她刚刚的动作，执着的把蛋糕推到她面前，又说，我知道一块蛋糕并不能令你开心，不过，生日就该有个生日的样子，我老家有种说法，生日这天皱眉的话，以后一年都不会好运。
　　谭先生，我不是三岁小孩儿，不用吓我。她拿起那蛋糕，虽然不情愿，还是尝了一口。
　　这样多好，生日快乐!有生之年天天快乐。他说完径直走回办公桌前。
　　她抬起眼看他，眼中升腾起雾气。这温暖攻陷了她的心房，如此措手不及。她大口而迅速的吃掉蛋糕，别扭的走到他面前，你…你…半天却没吐出半句话。
　　他不接话，转着笔耐心的等她说完。
　　你想得到什么？她终于让心中盘旋的问题冲出口，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毕竟接受出演一出恶作剧，并尽职的演完全程。她不信一个陌生人会毫无目的配合。
　　我得继续工作了，姚小姐请自便。他不疾不徐的回答，埋首看文件，并无交谈下去的倾向。
　　她咬唇，指甲掐紧掌心，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他不吭声，似乎并不领情。
　　我能不能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她又问。他还是没理。
　　这激发了她的怒气，也不管了，反正今天已经胡闹到底，不在乎多添这一桩，悲愤交加的走回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自顾自躺下来。
　　办公室陷入寂静，她听着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无聊的默数着那份文件有几页，数到第七页就沉沉睡着了。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夜半醒来，也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身上的毯子十分温暖，翻个身继续蜷缩在沙发上。后来有人叫她的名字，以为是梦里也挥之不去讨厌的那些人，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的主人变成安乔，虽然是朋友，她同样嫌弃他的大嗓门扰她好眠，眉头又蹙起来。
　　姚舒嘉，醒醒。有人拍她的脸。
　　她在无限循环的梦里醒来，茫然的看着面前近乎陌生的男人，急忙坐起来。
　　谭翊珩见她清醒，就把毯子收走，进到休息间去，丢下一句话：醒来就收拾一下，我忙完了。我们得离开这儿。不然一会儿同事们来上班，不好解释。
　　哦。她答应一声，迅速起身，整理好衣着，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6点了。
　　两人从大厦出来，天蒙蒙亮，路灯照着白雪，一片光华。已经有环卫工人在清扫积雪，但这个城市还没如她一样清醒过来。
　　我去公交站，你往哪边？她问。
　　这边公交6点半才开，不想在寒风中挨冻的话，一起去吃早餐。谭翊珩保持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
　　好，我请你。她急忙答应。其实有点害怕这么清冷的早晨自己等车。
　　不是说没带钱包？他睨她一眼，径直往前走。
　　她又囧了，甩甩胳膊上的包，跟上去，他步子大，她恨不能跑起来，手里还有3个购物袋，却要表现得轻松些。
　　他两走过一个街口，进了一间早点铺，要了豆浆油条和茶叶蛋。各自沉默的吃起来。她不知如何与他对话，只想着快些吃完，结账走人，让这荒诞的一晚快快翻篇。
　　经过昨晚，你大概验证了我的人品，所以才这么放心的跟过来？
　　谭先生，你不要再揶揄我了，行吗？昨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他终于有些笑意，我说过，叫你自便。所以离开，或是占据沙发休息，决定在你。
　　我自认没有在陌生人那享受这种特权的幸运。昨天实在够失态无聊，让你见笑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她抽出纸巾，匆匆擦了擦手，跑到柜台去结账。
　　谭翊珩也没阻止，只在她推开店门往出走的时候，幽幽地说:能吃到这里第一份豆浆油条的人都很幸运。她顿了一下，径直走了出去。
　　嗨！姚小姐，好巧。她在附近转了几圈，用了手机地图导航才找到站牌，却见谭翊珩正独自站在那，悠闲的像散步。
　　她走过去，专心研究公交路线图。
　　你去哪里？他不气恼，反而追问。
　　XX购物中心，买鞋子。她回。
　　天亮了，灰姑娘要回去还水晶鞋？
　　仙度瑞拉的魔法是在钟响十二下之时消失，午夜，而不是一大早。先生。她终于肯扭头看他，气鼓鼓的纠正。
　　哦。那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是。她等的公交正巧开过来，于是跳上车投币。看见他的身影越变越小，心中想，不知成为早班公交的第一位乘客会不会也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