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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的重逢 ...

  •   周末,他开车回到家中,大哥在客厅沙发看财经新闻,嫂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这是他与兄嫂的约定,每周在老宅聚一次。他父母早年相继离世,长兄如父。大哥又是个十分注重家庭观念的人,所以自他留学归国后,就立了这个家规。两年前,大哥结婚,嫂子是个漂亮温婉的女孩,做的一手好菜,最拿手是大哥喜欢的粤菜。所以他们婚后的周末聚会,大哥都给保姆放假,由嫂子亲自下厨准备餐饭。
      他与大哥打过招呼,就进了厨房,随手捏了一只虾饺放进嘴里。嫂子见他来,自然十分开心,又拿筷子敲他手背:手都没洗。他不恼,又凑到她身边,看看她还准备了什么。
      虽然他多次申明家常便饭即可,可她总不听,大哥也不表态,由着她折腾,几乎每个周末都是一大早起来去买食材,忙活一上午,备满满一桌菜,看他和大哥吃的欢畅,她就在一边满足地笑。有时候他过意不去,也会早早过来陪她一起去菜市场,大哥也不置可否,但嫂子说他们从未一起去过市场。
      在他眼里,嫂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绝对称得上贤惠,把大哥的饮食起居照顾的很好。可他并非盲目,看得出大哥似乎永远都不上心,从不与他谈起她。而大嫂偶尔跟他说起大哥,却并不见怨怼,似乎怅然更多些,但很快收敛情绪。家中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哥的事业如日中天,金字塔尖的人,免不了有绯闻缠身的时候,她却完全不在意,好像守着老宅那一小方天地,就能守住两个人的地老天荒。
      他高中起就在国外读书,受西方文化浸染良多。并不能赞成夫妻是这种相处方式,不过个中滋味只有他们知道,他并不愿多想。
      今晚与大哥聊得尽兴,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酒气上涌,他不得不在老宅住下,又要劳烦嫂子煮醒酒汤给他们兄弟俩。
      月凉如水,透过窗户照在木地板上,一片光亮。他睡在自己年少时候的屋子里,床有点窄,台灯书桌都是现在市面上难再见的款式,充满陌生感。成年之后,他就不善于怀旧。裹着被子辗转难眠,最后只能放弃,披了外套打算到花园里走走。轻手轻脚的出门,却听到楼上卧室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大半是嫂子在说,大哥偶尔接一句。老宅的屋子古旧,隔音不算好。他又退回自己的卧室,无聊的拿起手机关了声音玩射击游戏,好让时间能过的快一点。然而,当他专注于游戏,一次次刷新纪录时候,却听见某种隐秘而压抑的呻吟,透过并未关严实的门缝钻进耳朵。他苦笑着起身穿戴好,拿了车钥匙,悄悄离开老宅。
      已经接近凌晨,街道上车很少,他开的并不快,摇下半个车窗,冷风佛面,倒也舒爽。他工作常有加班时候,也不是第一回这样穿行在黑夜里,却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寂寥。路过理工大时候,看见几个学生正在翻院墙,身手敏捷,听见他们在黑夜里张扬的笑语,这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把车停在路边,拨了姚舒嘉的电话。此时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将近4个月,电话那头提示转入留言信箱,他挂断。继续往前开。第二日又是繁忙的一周开始,各种会议等着他主持,还有新的项目要竞标,助理提醒已经与老客户约好了签约时间并共进午餐。他在忙碌的工作中早忘却了某个深夜十分,一时起意打算导演同样的恶作剧‘报复’她的念头,毕竟深夜约一个几近陌生的女孩子见面,除了居心叵测不能再有其他更好的猜测。他一向节制,并不允许自己做出那样的举动。
      转眼又是冬天。按照父母生前遗志,他与哥哥每年冬至都要到当年父母插队当知青的地方去,看望一位曾给予他们家颇多帮助的程伯。早一个月前大哥就对他说打算带嫂子出国游玩,马上就走,这次只能他自己去看望程伯。这多少叫他略微头疼,大伯家里五个孩子,四个都是姐姐,唯一的小兄弟还在加拿大留学,鲜少回来。知道他们每年固定时间来探望,肯定都早早聚集到大伯家里了。
      程伯向来视他们兄弟二人为己出,几位姐姐又都古道热肠,不出所料,又拉着他家长里短,问了许多,最后总逃不开事业、婚姻的话题。他不过27岁还保持单身,在他们眼里却像是大罪案一桩,他只能苦笑了。不禁暗自佩服大哥的长袖善舞,在这种过分嘘寒问暖里不慌不乱,应对自如,而自己除了埋头解决碗中堆积如山的饭菜来表示感谢,实在找不出别的法子回应。程伯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眉一皱,脸一黑,几个女儿都不敢再吭声。
      饭毕,程伯带他出门散步,镇上几年前通了高速,带动经济繁荣起来,宽阔的街道,簇新的楼房满目皆是,已经不再如他记忆里那样衰败脏乱。午后和煦的阳光里,他发现程伯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两人走的不快,老人家偶尔指着某处,说这是曾经的面粉厂,这是以前的供销社,那边以前有家发廊师傅手艺很不错,去年患了癌症不过三个月就撒手人寰。有时候回忆起他的父母,程伯讲很多他们一起劳动写诗作对时候的趣事,然后满腔感慨,一再喟叹:都过去了,都没了。
      傍晚天气骤变,气象台发布寒潮预报。不过一个小时,就下起雪来。他原本计划呆三天就返程,结果雪下了三天未停歇,没膝那么深。之后本地电视台播报进出省城的航班全部停飞,高速也封路了。他只好继续住下来,两天后情况依然不乐观,气象台再次发布寒流迫近的红色预警,临近年底,公司各项工作都进入收尾阶段,他没法一直呆在这里倚靠电话主持大局。
      再三与程伯保证会万分注意安全后,他坐上跑运输的三姐夫的拉货车,用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辗转到了县城火车站,准备搭火车先到省城看看有没有航班可以回去。后来助理打来电话,因为大雪,机场还在航空管制,没能订到机票,他只好去买直接回去的火车票。县城不大,但年关在即,正是春运最繁忙的阶段,在人潮涌动暖气不开放的售票厅里排长队十分受罪,好在他只有一个行李箱。
      快轮到他时,右边三号窗口突然一阵骚乱,他扭头随众人去看,却意外的见到一张熟面孔,有些不确定。她似乎是风暴圈的中心,旁边两个高大的男人与她对峙,他听了一下,大致是因为那两人插队,她帮腔站在她前面的大妈制止他们,那两人马上把矛头对准了她,大约见她衣着语气不像本地人就张扬起来。隔着众多人头看了一会儿,他确认果然是她,此刻正窘迫的站在那,周围都是七嘴八舌的方言,大概是听不懂,她略微蹙眉,又马上恢复淡然,过了几秒钟,她丧气的拉着自己的行李从购票队伍里走了出来。
      舒嘉!他叫她的名字,那两个男人见她有熟人,止住了纠缠的脚步。
      她惊讶的回头,看见他冲她挥手,顿了一下,才拖着箱子走过来,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悦:谭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他见她一身素黑,跟以前一样瘦削,而且明显皮肤黑了很多,裹在黑色的大衣里,更显得面容憔悴。我来看望一位长辈,你呢?快过年了,还这么热衷乱跑?
      没有。她低下头,似乎在异乡碰到认识的人的那股兴奋转瞬即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来给一位长辈送行。
      他联想到她一身黑衣,恍然大悟,急忙道歉,对不起,请节哀。
      没事的。你也要乘火车?她问。
      恩,因为下雪机场和高速都封了,没别的办法。
      今年夏季雨水就多,没想到冬天依然不减。我听人说立冬晴,一冬晴的呀。她好像自言自语,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后面的人催着他们往前走,他跟她要身份证,她急忙掏出钱包,递给她身份证和钱,我刚刚听别人说,可能没有回那边的卧铺了,你要硬座吗?
      你呢?他不答反问。
      我经常出门,都习惯了,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住在车站对面的酒店,晚两天再走。
      不了,公司还有事情等我处理,着急回去。他马上做了决定,你在这里等一下。
      谢谢。她拖着两人的箱子,安静的站在队伍侧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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