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思君令人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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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摇曳，微风滑过脸颊，树顶之上，只见一个半人大小的洞穴印入眼帘。恨儿向我看一眼，嘴角一扬，放下我钻了进去。在这千年古树上随风摇摆的滋味也不好受，虽有些狐疑，还是埋下头跟过去。
石壁狭小，阴暗潮湿，刚爬了四五米，我已经后悔。左手手臂因为有骨折的迹象，还狠狠用树枝夹住，每当石壁渐窄的地方，于我就是地狱。可恨儿满心欢喜得带我到这里，还一个劲儿在前面呼唤着“盈——”“盈——”的，实在也不忍扫他的兴。最主要的是……我下不去。
综上种种，尽管艰难得恨不得身形再小几圈，还是耐着性子继续下去，只是左手实在是个累赘，最后索性单手匍匐前行。
又进了数十米后，来到一个稍大的石岔。左边的石洞较来路更狭小，右边的石洞却有一人高。可恨儿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自小洞传出：“盈——这……边……”
咬咬牙，身子一缩，没身进去，像乌龟一般低速爬行。阴冷潮湿的石道中骤然充斥馥郁的浓香，越是前行，那沁心的香味越是浓郁。再爬数米，却又听见隐隐传来的一阵阵叮咚作响的流水声和呼啸的风声。好奇心倍增。究竟是什么地方，让我全身毛孔都为之张开，吸收这阴冷幽暗之外的属于天地的灵气一般……不由得加快速度……
几个转势，面前豁然开朗，炫目的光彩直射入眼。走下石阶，一眨眼，眼前是一番不可思议的景象。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人间难见的奇景怪石。五色斑斓的石头被精细得雕刻成侍女护卫一般的人物，栩栩如生不说，竟随着脚底一片镜池的水光不断摇动，仿若深呼吸一下，它们便活了。
恨儿见我过来，立即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拉着我往石室深处跑。越过镜池，有一巨大的石棺。石棺正上方是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清楚写着：跪地向吾者，得生。为吾叩拜者，为徒。毕生绝学托于石人，珍之用之切勿不仁。一生助人无数，唯一事满错，害人害己，惭悔难当，一死以悯苍生。砚沭。
这个砚沭是何人？神神秘秘，故布疑阵。依文字所解，看来之前跟着恨儿爬小洞是对的，否则此时不知跑哪儿去投胎也说不准。可叩拜他为师……莫非……恨儿的武功就是这样来的？转过头看恨儿，他正闭着眼睛，神情虔诚地跪在地上叩头……许是来过许多次，在同一处叩拜，额前的石底都有些凹状……
大约拜了十数下，恨儿耸身一立，轻轻叹息一声，凭空为这气氛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哀：“盈……恨……儿……”
断断续续，偶时也有颤抖的声音传入耳畔，慢慢地讲述这一个属于恨儿的故事。无关爱恨，只有四个字，机缘巧合。
恨儿自懂事之日起，便知道自己不好。先天不足，后天又失调，幼时跟着那妇人仅靠鸟虫草根为食，极不健康。加之落崖之时受了震荡，亦无从医治，以致七、八岁才渐开心智。
苏夫人平白受冤，硬被逼得骨肉分离，跌落悬崖，对人生充满了憎恨，对自己充满了憎恨，对苏允明充满了憎恨，对恨儿也充满了憎恨。打骂皆是常事，对恨儿，她是连一丝疼惜之情也无。恨儿默默经历着谷底阴冷、艰苦、愁云满布的生活，小时候心智不全，是为不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于他而言，不觉如何。可十岁之后，他渐渐有了渴望。这山崖之外，又是何方？
一日，苏夫人唤他过去，除了要他寻找食物之外，还让他到崖边巨树之上寻找一物。恨儿到了此地，才发现崖树竟是如此之高。无奈答应了母亲，无论如何，恨儿也会完成他的使命。他开始徒手登崖，一次又一次跌下，一次又一次站起，继续攀爬，甚至手指开始溃烂，手掌没了知觉，他仍不放弃。
过了好些天，他终于爬到了这巨树之上，方发现此地有一奇异山洞……爬进去，再进去……遇到石岔，出于孩童般的心态，他选择了小洞……接着，来到石室。开始他只是惊异于如此栩栩如生石像，感到无比的好奇。观察了一会儿，他走到石碑之下，发现有一坐着的骸骨，先是一惊，再慢慢靠近，发现骸骨身后有一巨大的石棺。想起母亲曾交代他的“死后必入棺材”的命令，忐忑着，将骸骨放入石棺。本着纯良的天性，他朝着石棺虔诚地叩拜几下，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恍然间，弦乐四起，轻烟袅袅，那群仿若真人的石人，不再栩栩如生，而是真的活了！整个石室通明绚烂，石男石女们化生成高贵典雅的侍童侍女笑语盈盈，手捧锦盒，莲步而来。锦盒一开，竟全是稀世珍品，红的玛瑙、绿的翡翠、白的珍珠堆满锦盒，牛眼般大小的夜光之珠比比皆是，高达数尺的珊瑚悠然耸立……侍女们娇嗔可人，媚态勾人，侍童们英气勃勃，潇洒俊朗，挨个儿靠过来对着恨儿施展魅力。可从小深居崖底的恨儿哪懂这些世人拼死追求的五光十色的美人财富，见那群侍女们扑了过来，自是惊恐着只想逃开。不料刚刚还一脸媚姿的侍女们笑脸一收，神情肃穆，一一朝着恨儿行起跪拜之礼，口中念念称道“参见主人”云云。恨儿从受过这番礼遇，大生惊慌。为首的侍女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微笑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原来砚沭竟是二百年前墨月王朝四大长老之一，善术法。后因某事自困到此，知大限将至，怕余愿难了，故雕了石人石女，对其施了法术，等待有缘之人为其了却他尚未完成的使命。为防奸险之人弱懦之人误开机关，他故布疑阵，先以石岔试人，遂后更以自身骸骨为名，若有善心人将其尸骸放入石棺之中，机关方可启动。恨儿误打误撞，竟过了两关，再因其不贪富贵不恋美色，更被侍童侍女们承认接纳，奉为主人。恨儿先是不解，而后在热情温柔的侍童侍女们的耐心讲解之下渐渐放宽心来……
这五年来，侍童侍女们尽心传授他武功和知识（某盈：知识……不会是两百年前的吧？某花：不是，说的是处世为人啊，用兵遣将之类的……某盈：为什么他有这番奇遇我却只遇到XXOO等事？某花：……），陪伴他度过了人生中最孤独最黑暗的日子……待恨儿十六岁那年，有一日来此洞中，却不见往日繁花景象，只有为首的侍女一人独立石室，其余人皆变回石人一动不动。那侍女笑着对他说，砚沭施法让其拥有短暂的生命，目的就是培育少主，让其拥有绝世之力完成使命。而今已过五年，石人所知之武功学识皆以倾囊所授，而砚沭之术力已达极限，众人皆已还以本原，唯她一人留此以告少主砚沭遗命。
“砚沭的遗命是什么？”我好奇问道。
“听命于墨月夜氏，扶其归统天下。”恨儿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这句话，想来在心中不知默念了几千遍几万遍，才能如此顺溜地说出口。
“你的武功就是从这里学的？”
“嗯。”
“那你娘住的石洞里的夜明珠就是从这里拿走的？”
“嗯。”
“你娘知道你有这番境遇吗？”
“答……应……虹……不……说……给……娘……”他指指右侧一笑靥如花的石像说道。
“那你为何要说给我听？你娘没问你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你娘要你找的东西是什么？你拿到了吗？为何当初给你娘说‘高，拿不到’？你不是会武功吗？”这稀奇古怪的事情实在难以置信，一大串问题不禁脱口而出。
“盈……盈……”恨儿被我问的头都大了，急得紧紧抓住我的手想说，却又无从说起。
看着他焦急不安的神情，我才恍然，急忙朝他抱歉一笑，解释道：“恨儿别急，一个一个答。”
他这才点点头，想了想，慢慢答道：“盈……特……别……恨……想……说……”说罢伸出手从怀里一掏，拿出个晶莹通透的玉出来。我细细一看，上面赫然刻着“日月为光”四个字。
恨儿指指玉说：“娘……要……”然后摇摇头，露出悲伤的神情：“可……恨……儿……不……敢……给……怕……娘……伤……心……”原来每当苏夫人提起这块东西的时候都会伤心难过一阵子，她虽待恨儿极差，但恨儿却当他娘是个宝，孝顺至极，故虽早早便在巨树之上寻着了这玉佩，却一直放在身上不敢交出。这“日月为光”便是个“明”字，想来也是苏允明的那个“明”。看来是他与她的定情之物……可怜，可悲，可叹的一对。
想到这里我微微叹息，向恨儿问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出去？”
“嗯。”恨儿用力地点点头，随即朝着石碑指去。
我大喜，快乐得大大拥抱了恨儿。
………………………………………………有出路的快乐分界线……………………………………
怀着欢喜愉悦的心情，我以极快的速度拉着恨儿爬出小洞。他抱着我飞身而下的那一刻，觉得恨儿不像恨儿，竟有了一股坚世独行的感觉……
可愉快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我正满怀希望兴高采烈回到石洞之中时，恨儿迎来了他生命中第一次的生离死别。
苏夫人走了。一脸安详。也许是知道了苏允明并没有杀死彼此的骨肉，苏未然健康成长，她解开了心结。也许是知道苏允明的死讯，觉得一切爱一切恨都已烟消云散，生无可恋。也许是这十六年来日日夜夜的恨，朝不保夕的饥饿与寒冷，她的身子已撑到了极限……无论什么缘由，她安详地离开人世。只是石床之上鲜血淋漓地写着：“思君令人老”。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惕。（注:来自于古诗十九首之行行重行行哈～）
莫名奇妙的，我的泪水，忽然悄然落下。牵着恨儿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思君令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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