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花歌流渫

104、心若明镜亦无尘（上）

　　心若明镜亦无尘（上）

　　我并不认为自己蠢笨，也不会自诩单纯无知。却，还是强迫自己对浑身散漫可疑味道的羽烟加上几分信任。这是我任性的执念。结果，不过是自己承担。若不连累别人，我又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只是，姚府，我还是要去的。毕竟，这一年来，羽烟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已经忘记姚子渊，还是有别的难言之隐……这也是我任性的执念。
　　现在的我，没资格得到幸福。却希翼着……她能得到。
　　姚子渊并非薄情寡性之徒。跟着所谓的恩客做妾室这条路，真的能使她幸福吗？
　　我并不相信。
　　我很了解，距幸福无比靠近又陡然错失的感受。
　　不是痛也不是绝望。可就是这样，整个世界突然黯淡下来的这一种冷寂感，根植在骨血里面，让人生寒。
　　我不想她有朝一日后悔。如我一般，再无温暖的怀抱承负所有的妄念与嬉笑。
　　姚子渊……希望你还留在宜都。

　　我趁夜溜出宿雨楼。一路上，并没人阻断或打扰。羽烟也未见踪迹。可那种违和的静瑟，却只是在羽烟房间的周围。大厅里，仍是珠光酒色，姑娘们莺语霏霏，恩客们笑言赫赫。
　　一如既往的夜晚。
　　我不禁又想起过去的日子。
　　未必现在就是好，未必现在就是不好。过去的日子有苦有乐，却也正是生活。如今，我似乎又回复到当年在圣心医院的状态。糟糕，且无处解脱。
　　唉——何必再想。
　　今夜，姚子渊才是正事。
　　只希望，他还在，只希望，他们不再找我。

　　姚府距宿雨楼不过几条街的距离。作为宜都城中不可忽视的豪门大户，姚府的占地颇大，当然，家丁护院也不少。我事先从宿雨楼摸了一件小厮的衣服，束起头发，扮作男童，一路自自然然地走过。并非不怕被他们找到，可料想他们此刻必难以想到我扮作男童还敢正大光明在街上行走，何况此时已夜深。
　　待了半响，又遇着倒夜香的大娘进到姚府。此时守卫无比松懈，我立刻从后院溜了进去。不得不说是运气极佳。计划本比这个艰难些许，没料到误打误撞的这个时候还真顺了意。
　　姚府的路我不熟。廊廊回回又绕了一圈。沿着石山草丛阴影溜达了一阵，看着一个个家丁护院丫鬟疾步从面前闪过。又意识到我这样瞎转不是个办法。
　　正巧听得俩妙龄丫鬟在一旁聊八卦：大少奶奶有了身子，大少爷紧张得不得了……厨房的张妈原来和管事的龙管家是旧情人……隔壁镖局的杨家公子暗恋三小姐，常常在墙头偷看三小姐绣花……二少爷又把老爷气得直跳脚，现在正在祠堂被罚跪，夫人担心他挨饿特地吩咐她去厨房弄点吃的给二少爷送去……
　　……
　　又是误打误撞的好运。
　　跟着那两丫头到了祠堂。只见姚子渊比一年前清瘦许多，一脸黑气，精神萎靡，神色也不大对劲。两丫鬟给送了点吃的，他也似乎没什么胃口，独自一人跪在祠堂下发呆。丫鬟甲和乙礼貌地劝说了几句，见没什么效果，便放着吃的退下了。
　　我顿了顿，还是选择直接进去。
　　“姚公子，很久不见了。不知道，公子是否还记得羽烟？”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哪怕此刻场景状态都不怎么对，可我没多少时间耽搁。
　　姚子渊突地转过身来，见着我先是一惊，又莫名其妙地愤恨着站了起来：“你……你是谁！不许再提这个贱人的名字！”
　　我甚是疑惑：“你在说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谁——”姚子渊恨恨着走过来，步步都是杀气，似我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是那个贱人叫你来找我？哼，她以为我会原谅她？这等贱人，居然会这样蠢笨？可恨我姚子渊识人未清，着了她的道。以前算我笨，栽在你们手上。现在，她以为我会相信她？那个贱人！”
　　“啪——”我极其厌恶他满口“贱人”“贱人”的呼来喊去，还是指着我最珍惜的羽烟骂，又见他情绪不断加重，似要失去理智，不得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姚子渊愣了下，伸手就抓住我的脖子，狠狠一捏：“你是她派来的？告诉你，这辈子，她别想我原谅她！”
　　我被勒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却又说不出话。
　　又见他比刚才更加急躁：“贱人，贱人，这辈子，别想我原谅她！我不可能原谅她！”
　　我失了异能，又没武功，真真手无缚鸡之力，反抗不开，身体越来越难受，难道我会这样乌龙得死去？
　　瞬时，脖颈上的压力消失。
　　抬起头，姚子渊捂着右手跌坐在地上。右手手腕无力下垂，似乎骨折了。
　　“你这妖女，使了什么妖法！”姚子渊咬牙恨我一眼。
　　是谁？是谁做的？难道是他们——不，不可能，若是他们，肯定一早已冲过来见我。
　　“妖女，你究竟是谁！”姚子渊大喝道。
　　不，不能迟疑了。所幸祠堂距主院颇有一段距离，否则这一折腾岂不引来大批护院，我可百口莫辩。既然那人救了我，应该不是敌人。还是先解决姚子渊再说。
　　“你冷静一点。我是紫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莫非有什么误会？”
　　“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误会，还会有什么误会。我当那贱人是什么贞洁圣女，没想到还是个婊子。只怪我当初太心软，听了她的谎言。”
　　“什么谎言——”我想告诉他，我们一年前就是打算来宜都寻他……
　　“什么谎言难道你不知道？那贱人，早就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女子，分明就是个□□，还谎称什么卖艺不卖身，骗得我不惜与家人闹翻四处借贷，心心念念着为她赎身，岂止这贱人翻脸不认人，骗了我的钱，还谎称不认识我！”
　　不认识——难道——“姚子渊，你听我说，羽烟失忆了。她不认识你，是因为她失忆了。”
　　“小贱人，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失忆，哪里来的那么多失忆。分明就是个骗人钱财的浪□□子，只怪我当初有眼无珠。”
　　“你不要开口闭口贱人的。羽烟真的失忆了。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一年前我们火烧双喜楼，一心想来宜都找你。都怪我不好，羽烟被人掳走下落不明，我也是昨日才见到她。她连我也不认识……你听我说。”
　　“休得再说。你居然信她。她说什么你都信？真是个蠢货。半年前，你可知道，半年前我在宿雨楼见到她的时候，她对我说你已经死了。说什么柳嬷嬷逼她卖身，还打死了你，她让我为她赎身否则她宁可一死为我守贞。我从家里偷了古董逃出来，又找了朋友借钱，才凑了三千两交给柳嬷嬷。谁知她出尔反尔，骗我说要回宿雨楼收拾东西，岂知一去不复返。柳嬷嬷收了钱，说什么也不告诉我她的去处。我在客栈等了一日又一日，直到盘缠用尽……我众叛亲离，好不容易回了家，才知道这贱人居然又开始挂牌……你以为，她的话，我还会相信？”
　　“不可能，羽烟不是那种人！”
　　“为什么她不是那种人。蠢货，我劝你不要那么笨。我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哈哈哈哈……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我被他的话震撼了。羽烟——你……不会……
　　羽烟，的确很奇怪……不，我要相信她……可是……她的言辞和行为……不……我该相信她的……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姚府的。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宿雨楼。
　　姚子渊的话，无疑投给我一个重磅的炸弹。炸得我脑子里成了一团糟。理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我该相信谁……在情，我该相信羽烟。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人。可姚子渊说的言之凿凿，那神色，那表情……而羽烟，的确很古怪……
　　我失了冷静，无视姚子渊最后张狂又凄楚的笑声，脑子里一片混乱。以至于，忽视了我混混沌沌离开房间时姚子渊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 - 慢慢更，慢慢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