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心若明镜亦无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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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明镜亦无尘（下）
回到宿雨楼时，几近黎明。天微微亮，泛着淡蓝色的光。羽烟微笑着站在门口，见我回来，立即迎了上来。
“紫漓妹妹……你这么晚了到哪里去了。赶紧进来，我等了你一晚上。马车就在宿雨楼后门。来，跟我走。”
这态度，分明有问题。我心中疑惑已生，不再如昨日坚定。见她这般反常的殷切，更加深了忧虑。
想到酒楼众人定在四处寻我，便急急跟着她进了门。不，她为什么要骗我。我不明白，还是忍着不问。
忍了半日，马车颠颠簸簸。我的心七上八落。
她，难道也是那群想要抓我的人？还是……一开始，她就是别人放在我身边的棋子……不，羽烟……我把你当成第一个朋友。最要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你为什么要骗我……莫非你真的……
怀疑，一旦滋生，便会在任何缝隙深入，深入，疯狂生长。
这就是人性。
一旦怀疑了另一个人，她便浑身都是破绽。分明是自我心理暗示……越是暗示，越是怀疑。直到把自己所有的理智覆灭成理所应当的质疑，把自己推测出的结果认定为真相。自我肯定。自欺欺人。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见姚子渊，你真的忘了他？”
她脸色微变：“此事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问？”
“因为昨晚我见了他。”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她一开口，就意识到不对。
可惜已经太晚。“你不是已经忘记了他，又怎么会说他已经死了？”
“我是说，他在我心里已经死了。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在我心里，曾经的故人都已经死了。”她微微低下头，欲盖弥彰。
我却不再轻易放过她：“可是，他却告诉我，你骗了他。”
“胡说！绝不可能！紫漓妹妹，你相信我，他在说谎。”羽烟微怒，脸色也渐渐泛红：“你不要告诉我，你宁愿相信他都不相信我！我是你的朋友！”
“朋友，是不会说谎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你敢说，你没骗过我？”她的反应，让我心灰意冷。言辞之间，也开始失了分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承认，我对你是有所隐瞒。可是，那是因为——”
“我不相信姚子渊。可是，也不会相信你。羽烟，过去的事情，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为什么，你还记得姚子渊——你说他死了，可是我昨夜分明才见过他。”
“你不信我？姚子渊真的已经死了。我——我也是昨日才记起……”
“羽烟。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身边，对我有什么目的，都不用再说。实际上，我怀疑你的时候，也在努力说服自己，要对你抱有信任，不能失去你这个朋友。只不过，你的说辞，真的让我想相信也难。我宁可你再不骗我，好吗，如果你是我的朋友，你想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心甘情愿的。只要……你不要利用我，伤害别人……”
“紫漓——你听我说。你昨晚见到的不是姚子渊，他说的一切你都不要相信。我——我——”
“羽烟——你不用再说了。”我淡淡地看着她。也看着自己的心，慢慢地冷却下来。
我曾以为，我也会有朋友。
一个不会骗我，利用我的朋友。
前世没有得到。所以今生遇到了，是那么珍惜。为了她，伤了吟逍。
岂知道……
她看着我，明媚的眼神缓缓黯淡下来。双唇化成呼唤我的口型，又未说出任何话。
我们之间，马车之中，只剩下一片静默。
晃晃荡荡的视线，颠簸着的空气，浓得化不开的沉寂。
然后，车停了。
一个青衣人立在车外，朗声喝道：“羽烟，你终于来了。主人已等你多时。”
羽烟一跃而下，抱拳回道：“人已经带来了。”
说罢斜眼看我。我一脸坦然，并不意外。刚刚话已经挑明，现在的场景，便早能料到。
青衣人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微微颔首，跟了过去。
羽烟站在我身后，深叹一口气：“紫漓，你听我最后一次，我没有骗你。姚子渊真的已经死了。”
我冷哼一声。他死与不死，与我又有多大关系？
我只想知道，你的主人，到底要我做什么。
没有想到，羽烟的主人居然是执一。那个胖胖的红发执一。
“丫头，半年之约，你该不是忘记了吧。”
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依旧是熟悉的语气。这才想起，执一，是圣轩的师父。我……与他有着半年之约。我答应过他，要帮他解开那个永生的诅咒……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竟然忘了。
“对不起，我忘记了。”
执一笑呵呵地看着我：“早知道你这丫头心里记不住事情，所以让羽烟带你过来。”
“羽烟是你的手下？那圣轩——一年前的所有事情，都是你们安排的？”我突然想起圣轩那时隐忍的痛楚。他是血离的解药……执一说他为我解了封印——难道——
“不，羽烟与圣轩并不知道彼此。呵呵，你是要怀疑圣轩对你的感情？我相信你应该清楚。他并不知道羽烟是我的人。若不是我让羽烟照顾你，又引得圣轩去见你。此刻，你恐怕早已经死去。”执一笑着看我。
“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你脸上的红斑就是血离毒发的证明吧？”
我点点头。
“萧家一夜灭门，是我带走了你。有人要杀你，我救了你。可是你身上的毒却发作了。还压制了你的记忆。我只好将你带走，藏在双喜楼，命羽烟好生照顾你，待到我将你在异世的魂魄引回来，才能让圣轩为你解毒。否则，即便是圣轩甘愿为你解毒，你的魂魄未归，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只有你，才能解开我的诅咒。”
“你要利用我身上凤氏一族的力量？”
“看来你也知道了。没错，只有凤族的力量才能解开我身上的诅咒。所以我这百年来，一直在想办法。终于，你的魂魄回来了。你的封印也解开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对不起，执一。我想要告诉你，我的能力……我失去了我的能力。我想，我帮不了你。”
“不可能！”
“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又想起那段不堪的时光，我黯然。
“我不相信！”执一紧张地冲过来抓起我的手——“怎么会……他分明已经死了！“
听他所言，莫非他知道缘由。“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你——”执一明显地混乱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
“执一……”
“不，怎么会……”执一眼中的神采一时间灰飞烟灭。
我只得道：“对不起。执一。让你失望了。“
他分明没听见我说什么，只是浑然地站在那里。顿了顿，又莫名其妙一股气狠狠然看了我一眼，起身飞了出去。
我叹一口气，一抬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羽烟。
“你是执一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紫漓，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对我一直很好。没有辜负你主人的期望。只不过，我们不再是朋友。“
“紫漓。我要告诉你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失忆了。我——“
“想说就说。“我坐了下来，默然看着她。洗耳恭听。
她突地站住，生生收回想要伸出来触碰我肩膀的手。低下头，眉眼含愁。
“那日，我与你一起离开双喜楼不久后，你晕倒了。我心急如焚，幸得遇上圣轩公子相救。那个晚上，当我向主人飞鸽传书告知一切之时，有人在我身后将我击晕。等我醒来，我已失去记忆留在这宿雨楼。这一年来，我脑中亦有些记忆慢慢复苏。可也只是些片段，我思来想起，不得就里。只推测出自己来宜都似乎是因为姚家公子……我去姚府拜访，才知姚家一门于半年前惨遭横祸，府中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姚子渊……也……这条线索断了，我只得继续留在宿雨楼。直到……你来见我之前的数日。主人派人来找我，我又记起大半。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怀疑你的身份。毕竟，此时，你的相貌……我向主人禀报后，他才叫我带你过来。先前告你之言，绝非骗你。紫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可好？“
……
她的眼里，是歉疚，也是企求。
我心中堵着一口气，又想起姚子渊的话。生生别去原谅她的念头。
“羽烟。谢谢你之前的照顾。”我站起身。再不看她一眼。
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我已不想知道。
我最难以接受的，无非是背叛。
她明着是受命来“照顾”我，谁又知道那不是“监视”呢？一开始就设好局等我陷入。圣轩，羽烟，执一，都是局中人。可怜我毫不知意，傻里傻气，对他们付出真心。
一早就该知道的。我何尝有机会享受朋友之谊。
即使得到，也迟早会失去。
安家明说的没错。
别人给予的，别人也可以拿走。
唯一拿不走的，是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心若明镜亦无尘（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