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生》砂器

6、被害者的遗物（五） “被束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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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三十分，刘羽像平常一样离开家，骑自行车去上学。
　　东行大约五十米，往左拐——即往北拐——再一直前行，就到学校了。
　　路口的信号灯变成红色，刘羽停下自行车。正等待时，肩膀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
　　“羽哥好。”是同班的一个男生，他叫袁斌。其实这个人比刘羽大几个月，但他还是叫刘羽“羽哥”，班上很多同学都这么叫。刘羽觉得这是由于自己看起来很老气的缘故。
　　“嗯，你也好。”刘羽低声应了一句。
　　“最烦碰上红灯。”天气很冷，袁斌缩了缩脖子。
　　“有什么好烦的，信号灯还会不断变化呢，有些一成不变的东西才真会令人厌烦。更悲哀的是，每天还都要见到这些东西。”
　　“羽哥你指什么？”
　　“太多了，”信号灯变绿了，刘羽单手操纵着自行车和袁斌并排前行，另一只手指指点点，”后边那个卖煎饼的老婆婆，右边修自行车的老头，左边收废品的老头，还有前边商场外那个戴墨镜的算卦的江湖骗子、和他做伴的乞丐……太多太多了。从八月开学、走这条路到现在，快三个月了，什么都没变。这条路上的他们，还有走这条路的我们，活的就像钟表一样准确。”
　　“这也没办法，谁叫我们是学生呢。要是长时间不上学了，我们反而会不知所措的。”
　　“没错，被束缚久了的人们一旦突然摆脱了束缚，反而会怀念戴枷锁的日子。自由鸟就是这样老老实实的被人关在笼子里的。”
　　“羽哥说的话真深奥。”
　　“深奥吗？这都是我的切身体会。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就像生产车间里的齿轮，看似在不停运动，其实只是在固定的轨迹上重复运转而已。”
　　“你说的话很像大人，不，比大人还大人，太有哲理了。”袁斌脸上露出微笑。
　　“所以你们才叫我羽哥。”刘羽始终面无表情。
　　两人到了学校，走到教室前门口，发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正和几个同学收拾张丽的遗物。
　　“那女人是谁？”袁斌问坐着的一个男生。
　　“张丽她妈，来领走女儿的遗物。”
　　“哦。”刘羽和袁斌在门口停住，打量起那女人来。她面色很苍白，眉头深锁，一言不发，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压抑着失去女儿的悲伤情绪。
　　“这个手提袋，”张母指着郑雨薇从桌子里找出的一双还被包装纸包着的手提袋说道，“不是我女儿的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手提袋。”
　　“是她的，”和张丽同桌的女生说，“昨天晚上，我看见她拿着这个手提袋进教室。”
　　“哦。”
　　东西收拾完了。张母再也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终于低声抽泣起来，她的目光深处，写满了痛失爱女的母亲的伤痛。泪水在这位母亲的眼睛里打转。
　　“谢谢同学们，谢谢老师，谢谢。”张母含泪向门口走去。
　　“老师，我去送送。”郑雨薇说道。
　　“我也去。”陈钊也说。
　　“我也去！”“我也去！”很多同学都抢着去送。刘羽见袁斌和那么多同学都这么说，自己离张母又近，也只好小声说着“我也去”。
　　“郑雨薇，陈钊，还有……”“灭绝”回头看到了刘羽和袁斌，“你们两个去送，其他人留下准备上课！”
　　送就送吧，反正留在教室也是偷着看小说。刘羽想。
　　他们四个一直把张母送到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有一尊展翅翱翔的飞鹰雕塑。仰望着这尊雕塑，张母感慨道：“开学那天，我女儿指着这尊雕塑兴奋地对我说，这所学校是她人生道路上一个新的起点，她会努力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像这只鹰一样高飞。可她现在却……”张母已经泣不成声了。良久，她才缓过来，盯着陈钊说：“我听警察说了，你就是和我女儿交往的男生吧，叫陈钊？”
　　“对，是我。”陈钊低下头，“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我女儿出事，跟你们交往没有关系。而且，你还是个学习很好的学生呢，我女儿选你，总比选那些调皮捣蛋、不认真学习的坏学生强。”
　　陈钊脸涨得通红，两眼大大地睁着没有说话。刘羽觉得自己全身不自在，偏着头，不去看张母。
　　“我们能理解您此刻的心情，请节哀。非常抱歉在您这么伤心的时刻跟您提一个小小的请求。”郑雨薇说。
　　“什么请求？”张母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问道。
　　“我能再仔细看看那个手提袋吗？”
　　“那个袋子？”张母迷惑不解。
　　“对。那个袋子，我想再仔细看一下。”
　　“那个袋子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非常抱歉，我不能告诉您。如果您不愿意，那就算了。”
　　“没事。”张母从书包里找出那个手提袋，递给郑雨薇。郑雨薇道了声谢，仔细看了一会儿。
　　“谢谢您。”郑雨薇把袋子递还给张母，“我还想问您，昨天中午，张丽是几点回到家的？”
　　“几点？她昨天回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先前知道她和同学在外面玩，所以没有太担心。怎么了？”
　　“没什么，请您多保重。”郑雨薇鞠了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