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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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戛然而止的叙述让雪落的簌簌声如挠人心。
艾利欧特也不追问，那样不好。
机械侍者滑过来，为女主人添酒。
“生命的延续，或者生生不息（circle of life）。”女人突然说，“像是无尽。”
雪纷纷扬扬、不知疲倦地下。在静谧中沙沙拉拉。
“喂，你，”女人又勾起唇角，“你相信……永恒吗？”似乎不期待答案，女人没有看艾利欧特就转身，用遥控器换歌。这时已经是3点23。
机器歌者摇摆起来，似乎硅胶的脸上表情也生动起来。她，或者它，唱的是很老、很老的歌了。一个浪漫与悲剧的代名词。
不知道这歌和它的出处，但是细细听着歌词，艾利欧特就明白了她为什么选这首歌。她想念她的丈夫。
不过，莫种角度上，他们还在一起。
复杂的情绪。但不矛盾。
这是爱。他们……相爱。
艾利欧特开始发呆。他又想起来他没有恋人。然后他羡慕，可他不是很抱希望。因为他只有两天零6小时37……现在是36分。
但是他还是羡慕。
在他看起来，女人这样也是幸福。
至少，她有爱，哪怕只是爱过。
爱在她心里盛开过，因为意外而凝固，却没有凋谢，也没有枯死，只是变成一点点随时间褪色，但洗不掉的痕，残留于灵魂。
酒吧的女主人轻轻跟着哼，脸上还是没有悲伤的表情。似乎时间治愈了一切——这是不能永恒的唯一好处了吧。她的眼神聚在未知的远方。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每个夜晚在我梦里，
I see you,I feel you
我看见了你、并感受着你。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这样，我会明白你还在……”
她突然说：“你的心脏，快不跳了吧？”
艾利欧特一顿，迟疑地点头。他没想过隐藏，会有人从举止看出来他是军人也属正常。而且他的心脏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心脏衰竭这一点就……这个店老板的眼睛可真好，像莱斯利。艾利欧特捏了捏杯子：“你怎么知道？”
女人不说话，歌女唱着毫不相关的悲痛：
“near,far,wherever you are
近、或远，无论你在哪里，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我相信誓言必定依旧。
once more you open the door
再一次，你推开那扇门，
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
你将融入我心中，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而我的爱持续，并永久。
love can touch us one time
有那么一瞬间爱触动我们，
and last for a lifetime
就维持了一生，
and never let go till we\'re one
直到我们融为一体……”
气氛在歌声中冷却，等不到回答，艾利欧特又开始发呆。
爱啊，爱哦。一瞬间就能触动？真是神奇的东西。
真的吗？
“你，”女人突然回答了，她看艾利欧特的眼神像是在观看一场悲伤却不动人的歌剧，“你比下午我所见到的你，老了至少5岁。”
艾利欧特轻轻吸一口长长的气。进入肺脏的味道混杂着酒香与少量焦糖气息，迷惑般的复杂。
老了……5岁？是的，心脏不再具有活力，他的细胞也会不可抑制地老去。它们得不到能量，灵魂在被剥离他的身体。被时间。
老了。
可怕的词。它嘲笑人类面对时间的弱小，它淡化了一切被创造出的辉煌，也是它衬托了永恒的伟大。人们无法逃脱，却不断抗争，明明无法胜利，也依旧从未放弃。这显得人类更加可悲。没有人可以不是。
“我，看起来，多少岁？”艾利欧特问。低低的微哑男声像是啤酒，滋滋而生的泡沫让人神经发麻，却不能十足地麻痹心智，从而快活。
“70岁，或者更加……而8小时之前，你看起来60多岁。你的头发变白的速度像离子烫。”女人走到吧台，亲手调一杯鸡尾酒。空白的酒杯里被加入各色液体，颜色慢慢叠加，随着激荡相溶、混合，然后积淀，变成绚丽的、无法描述的独色。像是人的一生：出生时什么也没有，从单纯地接受，学习、磨练、融合，到老，变得深邃而复杂。这时，时间会把你喝掉，慢慢地吞进虚无的黑洞，然后你就什么也不剩了。
“70岁……”艾利欧特重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以前借由动力心脏的充足能量与其神秘的供能系统年轻了太久，他还不能体会衰老的滋味——33天前说出那个决定时，他还是26岁，“如果100是我的上限……”他看着大雪。
没有人接下一句。大家都明白。歌女唱着循环的第二遍。可人生不能重来。
“我不怕死。”艾利欧特想，“我也不相信永恒。”
——但我依旧期待多活些时间。我期待更多的朝阳，我期待再一次感受山间的清风、林间的绿叶、鸟儿的歌，更多更多。
我期待见到更多的人。我期待更多的心情。我期待一场恋爱，如同我期待大雪初融的第一股新泉、第一个花开。
生命的花开。
手里杯中的咖啡，温热的白烟袅袅升起，像是新生的萌发，也似生命的流逝。
烟逃逸到空气中，它到底去了哪里？人死了，也就这么无影无踪。这是自由吗？不能留住吗？
这时突然有人破门进来。
而歌声恰巧唱到：
“Once—— more——
you open the door
再一次，你推开那扇门，”
外面还在下雪，那人关上门时，风断了，空气里传来雪的味道，带出些微寒冷的锐利。“羽毛”落下，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人在其中，像是天使。
不知为什么，他牢牢抓住了艾利欧特的视线。
“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
你将融入我心中……”
低沉的女声在用力的刹那显得震撼，夹在落雪中的那人脱下帽子，刚露出脸。
艾利欧特急于看见他，黑发的青年正好看过来，与艾利欧特的视线对撞。雪片刹那消融在飘动时、空气中。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而我的爱持续，并将永恒。”
不同于原先所想的，世界突然安静；反而是思维瞬间寂静，将外界声音放大，喧哗得可怕。艾利欧特感觉心跳得近乎疼了起来。
那个人移开了视线，走向女店主。而艾利欧特的视线追随着他。
“Love can touch us one time
有那么一瞬间爱触动我们，
and last for a lifetime
就维持了一生……”
这就是爱。心底的声音告诉艾利欧特。他的心正因此悸动，他感觉到了生命之热。
它像是灼热的朝阳，像是繁华的星空，像潺潺的流水，像琢磨不透的风。
它不是大雪初融的第一股新泉、也不是第一个花开。只是心跳不已……
这，就是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