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卡尔米亚

8、第七章 “铃——”

　　“铃——”徐镇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你好。”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热情却陌生的声音：“喂，请问是徐教授吗？”
　　“对，我是徐镇江。”
　　“哎呀，徐教授，可找到您了，我打您这个电话几天了都没有人接。”
　　“哦，我前几天到外地开会去了，不在学校，请问您是……”尽管觉得对方热情得有些莫名其妙，徐镇江还是态度温和地耐着性子与他聊着。
　　“哦哦，您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顾红卫，是南国制药厂的厂长。”
　　“哦，您好。”徐镇江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在一番高速旋转之后，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于是他又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顾红卫不慌不忙地道：“是这样的，我们药厂现在正在研制一种治疗儿童白血病的新药，但是研发能力有限，厂里开会后决定从外面聘请专家来做主要研究人员。我在网上了解相关信息后，知道您是生物制药方面的专家，所以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徐镇江犹豫了一下：“顾厂长，多谢您对徐某的信任，但我最近确实比较忙，有几个会议还在等着开。要不这样，您留下联系方式，我下个星期再给您电话好吗？”
　　“好的好的。”对方有些受宠若惊，留下了手机号，“那我就等您电话了。”
　　放下电话，徐镇江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又拨通了温景尚的电话：“喂，景尚，你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驶往“沸腾渔乡”的路上，徐镇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李想，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约了温景尚谈事情。”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学校里谈的，莫非这温景尚想搞出点儿名堂来？”李想语带嗔怪，又半开玩笑地说。
　　徐镇江只是呵呵笑着不接话：“我谈完事就回来了。”说完，放下了电话。
　　车子驶进“沸腾渔乡”的停车场，保安引导着徐镇江将车停在车位上，他便打开车门走了出来，随手锁上车。
　　“徐教授。”
　　徐镇江听见有人叫他，一回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兔毛绒衫，黑色的短裙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她的腿上只包裹了一层黑色的天鹅绒丝袜，脚上套了一双短腰羊皮小靴。
　　徐镇江好奇地问：“你是在叫我吗？”
　　女人咯咯一笑：“当然，这停车场里除了保安就是您和我，难不成我叫保安徐教授啊？”
　　话说得有些放肆，但徐镇江非但没有反感，反而也跟着笑了。
　　“我是李诗晴，我们在学术年会上见过面。”
　　徐镇江恍然大悟，难怪有些面熟：“你变化好大，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哎呀，徐教授，您就别安慰我了，您一个星期要见的人，比我一年见的都要多，哪里就记得我了。”
　　“不是，是真的有印象，只是你变化太大，有些不敢认了。你整容了吧？”话一出口，连徐镇江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并非是一个严肃的人，但也不轻易开玩笑，尤其是对着这样一个不太熟悉的年轻女性。
　　李诗晴听了，又咯咯笑了起来：“对啊，去年夏天到韩国整的，怎么样，这鼻子还算是自然吧。”说着，对着徐镇江用手推了推自己的鼻子。
　　“哎呀，小心里面那根骨头捅出来。”徐镇江也放开了。“哎，你怎么在这里？”徐镇江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到。
　　“不是您邀请我来的吗？”李诗晴眨眨眼睛。
　　“我邀请你？”徐镇江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心中暗想，“一定是温景尚告诉她的，这小子，也不事先打个招呼。”不过，一想到温景尚和李诗晴的关系，也就释然了。他笑了笑，“对啊，我以为你不会来呢，想不到你真的来了，真是意外之喜。请吧。”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诗晴也不客气，顺势走在前面。徐镇江不由得暗自佩服：“这个女人，哪里像是刚毕业几年的人，说她混迹社会十几年也是有人信的。听温景尚的意思，她不仅有貌，才情也十分了得，在学术上的造诣就更不用提了。只是如此年轻，便跟着温景尚这个年近半百的已婚男人，着实是有些可惜了。”他在心里惋惜地轻叹一声，转念又一想，自己莫不是对她也动了心？不然她和谁在一起与自己何干？难道在这女人面前，自己也要老夫聊发少年狂了？他忽然有些紧张，强迫自己将这一念头压制了下去。
　　服务员带着他们走进一处包间，温景尚早已等候在那里，看见两人进来，起身相迎：“哎，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徐镇江连忙解释是在外面遇到的，温景尚也不介意：“你们两个都认识了吧，我就不介绍了啊。”
　　“认识，认识，都是老朋友了。”李诗晴笑着说。
　　三个人落座，温景尚吩咐服务员开始上菜。等待的功夫，徐镇江开口道：“景尚，今天约你是想商量个项目的事。”
　　“噢？”温景尚饶有兴趣，“什么项目？”
　　“横向的。”
　　听到这话，温景尚皱了皱眉头，“横向的啊，什么内容，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有个叫顾红卫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是南国制药厂的厂长，想研发一种治疗儿童白血病的药。”
　　“那你是怎么说的呢？”
　　“我说我最近有很多会议要参加，下周再打电话回复他。”
　　温景尚点点头，想了一会儿：“镇江，你在学术界也正儿八经混了十几年了，科研基金的申请与使用你不是不了解，都喜欢接纵向的啊。”
　　“这我知道。”徐镇江点着头。
　　“纵向基金来源有保障，最重要的是，对我们来说，可操作性强。而横向基金一般来自企业，来源无法获得保障，一旦资金链断了，实验就会功亏一篑。另外，与企业合作，多数研究都是必须要转化成成果的，可不比纵向基金发几篇论文就能了事那么简单。到最后，很可能就只是拿一笔劳务费走人，比起我们为此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不值得，不值得啊。”
　　温景尚一边说着不值得一边摇着脑袋。这时，服务员敲敲门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盆水煮鱼，盆里的油正沸腾着发出嘶嘶的响声，密密麻麻的红辣椒像湖里的小船一样碰来撞去。服务员放下水煮鱼转身离去，李诗晴抢先一步站起来，用勺子将一部分辣椒捞起来，沥了沥油放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盘子里。她又翻动了几下盆底，铺在下面的豆芽菜就势翻了上来，她用漏勺连鱼肉带豆芽菜一同盛起，先放进徐镇江的碗里：“来，镇江，尝尝这个。”
　　徐镇江刚好在喝茶，听闻此话，嘴里的茶水差一点没喷出来，心想：“这才多一会儿的功夫啊，我就从徐教授变成镇江了。这个女人真是不可小觑，摆明她和温景尚成了主，我成了客。这下可好，我成外人了。”想到这儿，徐镇江又有些埋怨起温景尚：“你说你走哪儿总是带着她做什么呀，说好了是与你谈事情，结果现在成了家宴了。”但脸上还是一副笑模样，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接了一下碗：“自己来，自己来。”坐定之后，他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更可气了：“我这是在做什么？还真拿李诗晴当大嫂了？”
　　李诗晴又往温景尚的碗里盛了鱼肉，然后坐下，看看温景尚，又看看徐镇江，忽然一笑：“怎么都不说话了？”见二人都不答应，她继续道：“我来猜猜镇江的想法吧，说错了不要怪我。”
　　徐镇江和温景尚同时放下筷子，好奇地望着她。
　　“我猜镇江说的这项目是个鸡肋吧。”
　　徐镇江一听，来了精神：“何以见得，仔细说来听听。”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现在经济形势好，科研基金数量确实多，可申请的人也多，打着各种旗号等着分一杯羹的人不计其数。南国制药厂自己主动找上门来要与镇江合作，省去了写各种申请计划的麻烦以及与其他人竞争的风险，所以说，这个项目已经是囊中之物了。问题是，我们都很清楚，如果要承接这个项目，在结项时必须要研制出一种治疗儿童白血病的药，这个过程要付出的成本虽然目前难以预计，但开支庞大是一定的。而我猜镇江的想法是……”李诗晴顿了顿，看了看徐镇江，又看了看温景尚，“我猜镇江是想接下这个项目，并且已经有了应对研究成本的想法。”
　　徐镇江听了，倍感惊讶，不禁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坐在一旁的温景尚也颇感兴趣：“是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诗晴又咯咯笑了起来，往嘴里夹了一口水煮鱼：“这还用说吗，如果他不想接这个项目，干嘛要找我们吃饭商量，早就一口回绝了啊。”
　　听闻此话，徐镇江和温景尚对视了一下，也哈哈大笑起来。温景尚说：“镇江，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我们一起来商量一下。”
　　徐镇江抿了一口茶：“我之前曾经看到过一篇论文，里面有一个统计数据，显示近几年因为环境污染以及饮食安全等因素导致儿童白血病患者数量大幅度上升。而现在的生育政策导致一个家庭只能有一个孩子，大多数家庭对独生子女还是很珍惜的，一旦发生病患，都会倾全力救治。因此这个药品一旦研发出来，市场前景还是非常乐观的。”
　　温景尚仔细地听着，打断他：“但这毕竟是一种新型药物，要研发出来又要保证疗效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更重要的是，耗时间啊。”
　　徐镇江微笑道：“研制新的药物并不难，关键在于谁来认定它是新的。保证疗效也不难，谁说吃了哪一种药就一定能治好病的？若都这么神奇，这世上哪儿还会有病痛，医院也早就关门大吉了。”
　　温景尚道：“你的意思是……”
　　“只要药物在服用之后能起到缓解和改善症状的作用就可以了。什么是疗效？就是治疗的效果。癌症病人在服用药物以后不再呕吐和脱发叫疗效；肿瘤彻底消失根除癌细胞也叫疗效；但能说不再呕吐却依然可以查到肿瘤的存在就是癌症痊愈了吗？”徐镇江说完，看着温景尚。
　　温景尚一拍他的肩膀：“镇江，看不出来啊，你一个理科生，玩起文字游戏来比中文系的那些人还狡猾。”
　　徐镇江轻蔑地撇了撇嘴：“别和我说什么中文系的才子才女，除了之乎者也，长虹落日，无病呻吟外，一点务实的事情都不会做。我啊，就是个下里巴人，但做出来的事情，一定是阳春白雪。”
　　“哎哟哟，你看把他得意的，还越说越来劲儿了。”温景尚指着徐镇江，笑着看了看李诗晴。
　　李诗晴又站起来，给徐镇江和温景尚的杯子里倒满茶：“镇江，那你打算怎么来研制这种药呢？”她把研制两个字咬得很重。
　　“看，懂行的来了不是，”徐镇江一指李诗晴，也笑着看看温景尚，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我打算用中药制剂，一来是因为化学制剂的成本高；二来是因为中药的毒副作用会比较小，可以避免病患儿童因为服用药物而产生其它副作用。说得直白点，就是治不好病但是也吃不死人。至于选什么中药，一要考虑到成本，二要先设定好针对哪一些症状下药。”
　　温景尚调侃道：“镇江，你还真是个有良心的人啊，连副作用都考虑到了。”
　　徐镇江一脸严肃：“这是一定的，赚钱不能昧着良心，尤其是赚祖国花朵的钱。”说完，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之后，他们又坐在一起，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吃完后，徐镇江抢着买单，温景尚推了几次都被徐镇江挡了回来：“今天是第一次和诗晴一起吃饭，就当是个见面礼了。下次你们两个再一起请我。”说完，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服务员，麻烦拿个餐盒来帮我把水煮鱼的汤底盛起来。”
　　温景尚奇怪地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徐镇江一笑：“这可是正宗的水煮鱼底料，比外面超市里卖的便利型的味道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带回去让李想再做一顿。”
　　李诗晴“哎呦”了一声，“镇江，你可真是居家男人。你带弟妹出来吃不就得了，还用打包这东西，油腻腻的。”
　　徐镇江嘿嘿一笑：“我们是老夫老妻了，不喜欢到外面凑热闹，出来浪漫浪漫，那是你们这种小情侣才做的事情。”
　　温景尚听了并不恼，一指徐镇江：“你看你，又来了不是。”又一拍李诗晴挽住自己的手，“不用理他，他这个人就是爱嫉妒。”
　　李诗晴撅了撅嘴，少女般将头顺势靠在温景尚的肩上，并不答话。
　　三个人就这样散了。
　　回到家里已是十点。李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晚间新闻里是一则关于药品暴利的新闻。徐镇江停下正在脱衣服的手听了听，大意是一瓶成本仅五毛钱的药，经过几重代理商到了医院后，价格已经翻了十倍。医院为了运营下去的需要，又继续加价卖给患者，已是十二到十三倍的出厂价。转换新闻之后，李想感叹道：“这年月，真是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健康，病不起也死不起啊。”
　　徐镇江一边脱衣服一边笑道：“你又在那里乱发什么感叹啊。”
　　李想白了他一眼：“怎么能说是乱发感叹呢。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保证不生病。一生病就要去医院，就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吃各种各样的药，七七八八算下来，随便一个感冒花上个千八百元还不一定能治得好。”
　　徐镇江听她在那里絮絮叨叨并不接话，换好了拖鞋，他拎起放在一边的水煮鱼料递给李想：“喏，沸腾渔乡的水煮鱼底料，先放到冰箱里，明天去菜市场买条鱼回来片了，再做一顿给我吃。”
　　李想接过盒子看了看：“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尽量不要吃这种东西，油多又辣，对心血管不好。你当你自己还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啊，新陈代谢快，想吃什么都没关系，一运动都消化排泄出去了。”话虽这样说，她还是拎着盒子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的门放了进去。
　　这一头，“年轻人”三个字着实触动了徐镇江，恍然间他好像有些明白温景尚为什么要和李诗晴一起叫自己吃水煮鱼了。但这念头毕竟只是一闪而过。李想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见他没有睡觉的意思，李想又折回厨房端出一杯热茶来：“来，喝点茶去去油腻吧。”
　　徐镇江接过杯子，望着李想，笑着问：“这是一物降一物吗？”
　　他这话有些一语双关，李想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却并不接话，温柔地白了他一眼，也坐在沙发上。
　　徐镇江轻轻地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问道：“李兵的公司最近怎么样？”
　　“一般吧，半死不活的，接了几个项目，不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利润。”李想的眼睛直盯着电视，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公司刚刚起步，知道的人难免不多，利润少也很正常，等慢慢走上轨道就好了。”
　　“走上正轨？李兵私下里和我抱怨你这个姐夫不给力，说好了他在明你在暗，用你的人脉帮他拉项目，赚了钱一起分，可到现在也没见你有什么动静。”
　　“他真是这样说的？”徐镇江听了一点儿也不恼，笑呵呵地：“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做事情的人要有耐心和毅力，现在想要自己做生意的人多得是，哪能指望项目像雨点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也不是没耐心，只不过当初是你拍着胸脯答应介绍项目给他，都这么久了，你又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心里犯嘀咕也是正常的。我是他姐姐，和我发发牢骚也没什么嘛。”李想连忙替自己的弟弟打圆场。
　　“嗯，说到这个，最近确实有这么个机会。”徐镇江又喝了口茶，切入正题。
　　“哦？”李想兴奋起来，连忙关掉电视，将身子转过来，“什么项目，说来我听听。”
　　徐镇江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姐姐当得真是称职。”
　　“哎呀，你就别在那里调侃我了。长姐如母，何况爷爷同爸爸妈妈去世以后，我就李兵这么一个亲人了。”
　　“唉，说到底还是血浓于水啊，我和你们相处了也有二十年了，亲人算不上，始终还是个外人啊。”
　　“徐镇江！”李想急了，瞪起了眼睛，“你说不说？不说我可进屋睡觉了。”
　　见李想真的急了，徐镇江才向她缓缓道来，顾红卫是如何找到他的，自己晚上又是如何与温景尚商量的。为了不引起李想的误会，他没有告诉她关于李诗晴的事情。末了，他说道：“我想把这个项目的一部分外包给李兵的公司。一来是可以借公司的壳获取更大的利润，二来我和温景尚毕竟在学校工作，出了什么事情影响不好，李兵的公司可以承担一部分名誉上的风险。”
　　一听到“风险”二字，李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一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徐镇江的眼睛。
　　“镇江，这药研制出来，不会吃死人吧。赚钱归赚钱，可不能做害人的事情。”
　　“那倒不会。最多就是没什么效果，像营养药一样，花钱买个安慰。我说风险是一种假设，做事情嘛，总要有最坏的打算，迎接最好的结果。话说回来，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能不管李兵吗。到时候你还不得和我闹啊。”
　　李想转忧为喜，噗哧一下笑了：“你就会吓唬我。不过你知道吗，我感觉自从回国以后，不出去工作，整天呆在家里，与外面的接触和沟通越来越少，这人啊，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遇到事情特别容易没了主见。”
　　徐镇江听了，一把把李想揽入怀里：“女人要那么多主见做什么。幸福的女人就是每天呆在家里，闷了就到商场里逛逛。男人在外面工作本来压力就很大，每天回到家还要面对个伶牙俐齿的老婆多累啊。”
　　“可我好歹也是个博士毕业，就这么呆在家里，唉，真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你也得认命了，出去你能做什么呢。你都十几年不工作了，人际关系什么的你能处理得好吗？到时候在外面受了气，除了我能做你的出气筒以外还能有谁啊。那我不是也跟着你郁闷？”
　　李想想了想：“这倒也是。”
　　“你要是实在闷得慌，不如就去李兵的公司帮帮忙。他这个人，看上去很精明，始终还是个毛头小子，办事不稳妥。你呢，虽然也没什么经验，但毕竟年长于他，能沉稳些，心思也细腻。”
　　李想听了，不住地点头。突然又说了句：“我说你这是夸我能干呢，还是损我老了呢？”
　　徐镇江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当然是夸你能干。你在我眼中，始终是二十年前的李想。”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个在我被人踩了一脚后，站在柜台里关心我的李想。”
　　李想一听，眼圈一红，很是感动。她咬了咬嘴唇，忍住没有落下泪来：“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么煽情的话做什么。我更是要感谢你的，谢谢你帮我带大了李兵。说真的，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敢想象这些年要怎样才能熬过来。”
　　徐镇江抿上嘴，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喊道：“李想，我是不会步宿舍老大的后尘的，我也不会让你和李兵像老大家人那样受苦受难。”
　　第二天一早，徐镇江吃完早饭便拎着公文包去了学校。李想在他走后径直到了李兵的公司，她将前一晚与徐镇江谈话的内容转述给李兵。李兵听了，一拍大腿：“哎呀，姐，真有姐夫的。我一向都说你眼光好，选中姐夫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事情。你看看，被我说中了不是。这下可好了，有了这笔生意，公司就可以正式进入运营轨道，上一个新台阶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里，兴奋地咂着嘴，“姐夫真行，脑子灵活，点子多。不像有些做学术的人，死板板的，整天除了做实验就是写论文，装着与世隔绝的清高样，到最后除了发表那么几页没用的破纸外，一事无成。”
　　李想打断他：“怎么说话呢，你姐夫有今天，也是从冷板凳上熬过来的，不做实验，不发论文，拿什么来证明他的能力？你啊，光看见台上那十分钟，却看不见台下的十年功。”
　　李兵连忙用手捂住耳朵：“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别再给我上课了。”他将身体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总之，这就叫家有杨贵妃，不怕唐明皇不卖力。哈哈哈。”
　　李想听了，哭笑不得：“你这中文水平也太差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继而严肃起来：“不过李兵，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凡是还是小心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年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有两种人：二奶和小舅子。你可给我谨慎些，千万别坏了你姐夫的事，毁了他的前途。”
　　李兵听了，不耐烦起来：“姐，你到底是哪一头的人啊。我才是你的亲弟弟好不好。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你捡回来的外人一样。”
　　李想瞪了他一眼：“你和徐镇江都是我的亲人，而且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挚亲，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了事，都会要了我的命。”
　　李兵见她如此认真，不敢再开玩笑，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