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歌》林炎

17、乱斗 踏月歌第二

　　踏月歌第二部分第二章乱斗

　　那小孩三四岁模样，脸上尚显稚气，只是面如血色，白得太过。陈玄双眼注视孩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孩童道：“我叫小天，是这里掌柜的儿子。我爹爹不能说话，因此叫我来问各位客官，好去回话。”陆梓清道：“你先过去吧，我们一会子收拾妥当，就到前面用些饭食。”那叫小天的孩童听了点点头，两只手抱着伞，径自去了。

　　陈玄道：“今晚我们吃些东西，早早歇了，明天一早好快赶路。”众人点头答应，一同向客房前的酒肆大堂走去。店小二见陈玄几人过来，忙端上四碗热腾腾的肉丝面，并几个开胃小菜和满满的茶水。陆梓清吃了一大口，满意笑道：“这店里厨子的手艺倒是不差。”黄吕道：“赶了一天路，肚子空空，便是吃硬馒头，你心里也觉得是好的。”陆梓清笑道：“虽是饿，但舌头却骗不得人。馒头自是比不过这肉丝面，不过肉丝面与大师兄的手艺比起来，可就是天壤之别啦。”

　　江雨峰正一边吃面，一边默默盘算心中的疑点。听见陆梓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时打断他的思路。心下不耐烦，伸出竹筷“啪”一声敲在陆梓清头上，只打得他“唉哟”一声。江雨峰瞪着他道：“吃饭哪里这么多话，闭嘴。”陆梓清心知二师哥江雨峰虽然平时也同自己没大没小，但性格脾气较大师哥，更是火爆易怒。当下也不说话，两腮鼓鼓，低头不作声吃起来。

　　突然外面又传来马蹄之声，两个汉子在外叫道：“他奶奶的大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在大爷赶路的时候下个不住。”又连声叫道：“小二，小二，还不快出来给大爷收拾。”店中小二听了，取了两把伞，急步向门外跑去。

　　江雨峰这时才仔细看这店中小二，只见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十六七岁模样，与陆梓清年纪相似。但陆梓清神情清朗，眉眼如早春阳光一般，这小二虽然口中对客人应承麻利，但却目光清冷，微有寒意。江雨峰只想，这小二与孩童小天一样白，又同在店中过活，多半是兄弟之类。

　　正想着，只见两个男子走进。江雨峰一看，心中一震，这二人就是艳芳楼内谈灵仙剑谱的赵达、宋密二人。二人进来，瞅了陈玄四人一眼，见他四人穿平常少年布衣，年龄皆不大，也不在意，大踏步向后面客房走去。

　　江雨峰见他二人走后，也不说话，只拿竹筷醮水在桌上写道：“此二人乃欲窃灵仙剑谱者，勿声张。”陈玄三人看了，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四人也不答话，只欲吃完饭后，回房再细细盘算。

　　不一会子，宋密、赵达二人出来，也不说话，只要了饭菜便吃起来。登时客栈中又沉静下来。只这时，又听见外面人喊马嘶之声，竟有众多人到来一般。陈玄与江雨峰眼光交流，二人皆不知所来之人是谁，也不声张，只想快快收拾便回房，不欲多事。

　　这时大门推开，一个男子跨步进来，身后跟五六个随从为其打伞随入。只见他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健朗，脸如刀削，眉锋眼烁，透出一股子傲然之气。其中一个随从小声对那男子说了些话，只听叽里咕噜，不知所言为何。那男子听完点点头。

　　店小二跑过来道：“今天小店有光，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几位先请坐了，小的这就去准备酒菜。”那男子同众人来到一处桌边，随从早拿袖子拂去凳上灰尘，让男子坐了。这客栈本就不大，一下子十几人坐下，皆不言语，竟显得局促拥挤起来。

　　过了一会子，那男子忽然站了起来，抱拳向陈玄四人及宋密、赵达问起话来。陈玄等人未想到他会突然发话，均是一惊。只听那男子道：“各位，在下刘轩，现下正在找一位姑娘，要找的这位姑娘十六七岁年纪，活泼灵动，腰里别一根小鞭子防身，不知有谁见过如此之人，能指点一二。”

　　江雨峰一听，心中一奇：“这人要找的是琳灵。”几日前大师哥中毒，他当时便怀疑是琳灵所为，与几个师弟打声招呼便走，留得琳灵一人在艳芳楼。现下又有人问琳灵消息，江雨峰心道：“我大师哥前几日中毒之事，是不是琳灵所害还未可知。若琳灵欲加害师兄，这些人又与她一伙。我若说了，岂不自陷危险境地。”他本就不欲多事，当下摇头道：“不曾见过。”黄吕与陆梓清听师兄不欲多言，当下也不说话。

　　宋密与赵达二人几日前在艳芳楼住，却见过琳灵几面。听刘轩如是问，赵达道：“那女子我倒见过，你只去京都艳芳楼去打听便是了。”那叫刘轩的男子听了，脸露喜色，称谢坐了，对众随从道：“咱们明天便向京都去看看。”还未说完，只听见两个人吵吵闹闹，从客房方向走来，声音由远至近。

　　只听得一个道：“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们现在便到京都找到那妹子了。”另一个道：＂若不是你贪玩，才碰上这下雨天，我们怎会找不到那妹子。＂江雨峰一听声音，心下又一惊，发现这二人是那日西荣山比武之时，与琳灵相识的苗疆蛊师，莫喜和莫悲。

　　这时莫喜和莫悲已走入厅中，莫悲争辩道：“若不是你让她在京都留下，我们也不必费这些工夫。”莫喜才欲再争辩，抬眼扫了一圈众人，忽见江雨峰在一旁，一下子叫道：“快看，这是那日在西荣山比武时，东华派的江雨峰。”莫悲听了，忙仔细一认，也道：“是，是，正是他。他旁边这个，不就是那日比武受伤的，在台上自报姓名叫陈玄的？”莫悲看见哥哥认出江雨峰，便忙顺口将陈玄的名字也报出。他二人自出娘胎后便争论个不停，现下子争着与陈玄、江雨峰相认。

　　刘轩众人听了倒还可，宋密、赵达一听是东华派弟子，心中一震，将手轻轻放到桌上弯刀旁。陈玄、江雨峰见莫喜、莫悲二人到来，竟一下子在这众人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形下，将二人身份说了出来，当下眉头紧锁，心下警惕。

　　原来莫喜、莫悲二人是来找映山雪嵘儿，寨中长老听了些消息，知江湖近日动荡不安，怕有人对苗寨中人也下毒手，因此心下觉得不妥。又见嵘儿多日还未归来，生怕蛊女有闪失，忙让莫喜、莫悲回来寻找。

　　长老对莫喜、莫悲二人道：“怕有人要加害蛊女，你们二人去京都找她回来，路上千万小心，别暴露自己身份，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二人是找蛊女而来。”莫喜、莫悲本就心地单纯，听长老如此交待，自然注意十分，二人一想，若不言蛊女名字，那别人自然不会知晓自己的意图。因此，当下决定，无论谁问，打死也不说其所找之人为谁，二人只以“那妹子”来称呼嵘儿。

　　赵达这时发话道：“两位小兄弟要去京都找什么人？”莫喜莫悲听了大惊，心想：我们一直小心，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动向，怎得这汉子如何知道我们要去京都找人。

　　莫喜道：“你怎知道我们要去京都找人？”赵达道：“你二人一直说要到京都去找‘那妹子’，自然是找人无疑。”莫喜莫悲更加慌乱，原来这人不但知道自己要找人，而且竟连“那妹子”的称呼也知晓。心中一时没了方寸，忙拿手捂住嘴巴，只怕自己走漏消息，心道：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神算之人，只听我二人几句话，便推得出我们要去京都找人之事，打死也不能再多言。他二人性格天真，哪里想得到凡是常人，从他二人适才几句，都听得出二人意思了。

　　刘轩听了大奇，心道：“不知他们找的却是谁？莫非也是琳灵不成？我听叔父说，要赶快将琳灵找回去，如今情势紧迫，只怕她在中原出事。中原与蒙古近日时局不定，她一人在中原，只怕有人欲加以迫害。难道只短短时间，这二人便知道了消息，要将琳灵掳去不成？”当下向莫喜莫悲问道：“敢问二位所找的姑娘是谁？”

　　莫喜、莫悲适才听得赵达已知他二人要去京都找人，哪里还敢再说话。莫喜道：“关你何事，我们要找的，自然是个事关重大的姑娘，与你无干。”刘轩听了，心中更惊：“事关重大？”当下更疑他二人要找的同自己一样，是琳灵姑娘。

　　这时赵达听得有趣，向莫喜莫悲笑道：“竟有如此巧的事，两边都要找姑娘。你们二位找的姑娘，莫不巧也跟这位刘轩公子一样，也在艳芳楼不成？敢情要找的竟是同一位姑娘？”他随口打趣，哪里知道竟一下子说中了莫喜莫悲所想之事。

　　莫喜莫悲神色一下子慌张起来，一是因为赵达说中他二人所找之人，确是在艳芳楼居住；二是心想：“这叫刘轩的小子莫非就是长老所说，欲谋害蛊女嵘儿之人？”他二人个性天真幼稚，一见此事蹊跷，脑中哪里还想得到思虑其中破绽与不对之地。不单他二人，连江雨峰与陈玄听这三方你一言我一语，早就摸不清究竟是琳灵还是嵘儿，只怕还有千里江之事，也不知如何分辨。

　　见此场景，莫喜突然对莫悲道：“兄弟，真的有人要跟我们抢那妹子，咱们跟他们拼了吧！”他以为刘轩欲去艳芳楼掳走嵘儿，心一横，便欲与刘轩拼命。

　　刘轩听了，心中火起：“好啊，原来你们竟打起琳灵的主意来了，幸好让小爷我知道，没让你先找到琳灵姑娘。”忽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对莫喜莫悲道：“你们竟敢在这里找死，看小爷毙了你们两个小子。”正说着，长鞭一挥，便朝莫喜莫悲砸去。

　　看得双方要动手，江雨峰四人早早站了起来，只见刘轩长鞭连环挥出，武功架式与琳灵倒有相似之处，只是有力狠辣更甚。莫喜莫悲见他挥鞭，一手将木桌推到前来抵挡。“啪”地一声，鞭到之处，一张木桌被劈作两半，碎在地上。

　　莫喜莫悲哇哇叫了几声，翻身向侧跃去。陈玄一看，愕然“咦”了一声。江雨峰也不禁骇然。陆梓清早呼了出来：“这两个苗疆小子使得，好像我派轻功中的‘玉连环’。”陈玄道：“天下武功门派众多，有相似之处也属常事。”他口中虽如此说，双目却未离开莫喜莫悲。

　　莫喜莫悲二人纵身闪过之后，张拳踢腿使了几招，将刘轩的几个随从打翻在地。径自向刘轩迫近。刘轩见他二人近了，也不畏惧，鞭子直点出去，如木棍一般直直向莫悲插去。

　　莫悲偏过此招，又向刘轩进了一步，伸手向刘轩胸前抓去。刘轩见莫悲向前，也不躲避，将手中长鞭一抖。刚刚如直棍一般的鞭子，竟如长眼晴的长蛇一般，回头向莫悲后脑冲去。众人见了，均为莫悲捏了一把汗。

　　莫喜见鞭子直冲弟弟而去，大叫一声“小心！”，莫悲忽感后方危险，猛向后倒去，双腿飞踢，舞一个回旋。手中抄起一条木桌腿，回腰之际向刘轩下盘攻去。刘轩见状，向后飞跃一步，大声喝道：“好！”

　　这一招被陈玄等四位东华派弟子看了，却如在心中炸了一个惊雷，轰然呆住。莫悲使得这一招，竟是东华派众弟子只听师父丘云贺讲解言说过，却连丘云贺也找不到其中奥妙，不知如何所用，在东华派几近失传的天阶十八绝之一的招式——“回峦立峰”！

　　江雨峰这时已被惊得几近说不出话来，连声道：“这…这…”还未说出，陆梓清忽然大叫“低头！”江雨峰听了，想也不想，将头一低之际，一把弯刀划过，只差半寸，一缕头发被刀削下。若是闪躲不及，哪里还有命在。陈玄倏然拔剑，连使三招将适才偷袭之人逼退几步。江雨峰这才看清，竟是赵达与宋密见几人只顾看莫喜莫悲众人打斗，一时疏忽，竟想乘机结果几人性命。

　　原来赵达、宋密并非单独作战，二人早参与江湖众人早就结伙，欲协力探访东华、西荣、南清、北宁四山，看能否得到灵仙剑谱。赵达与宋密二人，便是前往东华山的先锋。

　　他二人见陈玄等四人一时不备，互相商量：若在此处将东华派得力弟子先斩除，以后省下好多工夫。因此看他们四人看武功看得呆了，偷偷靠近，一刀向江雨峰劈去。若不是陆梓清入派较晚，不明白莫悲招式中的奥妙，心思也放在周围环境。见二师哥即将有难，大叫一声，只怕江雨峰早就身首异处。

　　江雨峰虽未受伤，死里逃生，却仍是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大怒：好你两个狗贼，既欲潜入我东华山，又想加害小爷我，是觉得我们东华山无人了吗。当下拔出长剑，向赵达、宋密二人刺去。一时间，刘轩与莫喜莫悲，陈玄东华派四人与赵达、宋密，两两混战，打作一团。客栈之中，登时大乱。

　　莫喜莫悲二人战刘轩与六七个随从，一时竟未落得下风。其二人竟有如此武艺，刘轩也不禁暗暗佩服。刘轩心想：“我此次来中原，目的便是接走琳灵，不是为了与你们厮闹，我们众人骑得都是蒙古宝马，论脚力比你们快上许多，现下不如赶快上马前行，向京都赶去，在他们之前接上琳灵也就是了。”因此不再恋栈，用蒙语向众随从道：“快去准备马匹，我们不与他们斗了，今晚便向京都赶路。”众随从听了，用蒙语招呼，几个翻出窗外，前去取马。过了一会，外面一声哨响。刘轩连连挥鞭，将莫喜莫悲逼退几步，鱼跃至外院，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一下子与众随从窜出丈远，轰然远去。

　　莫喜莫悲一看，哈哈笑道：“他们打我们不过，吓得跑了。”可突然转念一想，他们定是要先去京都掳走嵘儿，哪里还敢多想，也翻身上马，急急赶去。

　　赵达、宋密武功本就不入流，此时二人对战东华派四弟子，也顾不得什么一对一的江湖规矩，早就败下阵来。陈玄不欲杀他二人，相从其口中得知他们的阴谋，便想活捉此二人。饶是如此，赵达与宋密身上也中了数剑，体力渐渐不支。陆梓清一边出剑，一边骂道：“不入流的江湖小贼，这等武艺也想上我东华山撒野，好笑得紧。”赵达才欲回言，只一抬手，早被陈玄点了穴道。宋密见赵达被制，一时慌乱，也早被黄吕与陆梓表拿下。

　　江雨峰剑指宋密喝问道：“你们的诡计是什么？除了你们还有谁！”一连声逼问。还未说完，只见黑光一现，赵达“啊”地一声，早已没了气息。陈玄一看，赵达头上竟插进一根竹筷。众人见此异变，还未回神，宋密两眼一瞪，一根竹筷从额头至后脑勺穿出，钉到地上，脑浆从前额汩汩流出，登时毙命。

　　这时店中的孩童小天蹒跚跑出，张开两只小手向门口跑去，口中咿呀道：“妈妈，妈妈。”一个少妇进了，蹲下身子将小天揽入怀中，口中轻声哄道：“好孩子，妈妈想你。”小天声音稚气道：“这些人，在这里打架……怕，怕……”那母亲拍拍孩童后背，安慰道：“不怕，不怕，有妈妈在。你先去找哥哥，妈妈待会儿去哄你睡觉。”说完在小天脸上亲了亲。小天点点头，颤颤向后面客房走去。

　　那少妇抬起头，向陈玄四人看了一眼。江雨峰见那少妇面貌，脊背一阵发凉。这被小天叫作“妈妈”的少妇，不是别人，正是冯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