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歌》林炎

16、夜宿 第二部分第

　　第二部分第一章夜宿

　　风声大作，阴云汹涌，一个闷雷轰得在天际爆裂，将半边天色震成紫红色，一闪而逝。雨点如石子般砸将下来，树叶哗声大响。一条泥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黄浆横流。

　　一辆马车飞奔过去，车轮过处，泥水飞溅两边。这正是陈玄一行人的马车。

　　马车外坐着两个人，一个瞇着双眼，两手紧握缰绳，驾着马儿赶路，正是东华派三弟子黄吕。江雨峰坐在一边，眉头微皱看着前方，雨水顺着他的脸侧流过，勾勒出脸颊坚利的棱角，又沿着颈下淌进胸膛。

　　马后车帐的帘子突然掀开，陈玄探出头道：“雨下得这么大，多半不会一时停下，你们暂且都进到车帐中躲一躲。”江雨峰回头望了一眼：“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小心别淋了雨水。我们再向前走一段，看有没有躲雨的地方。”黄吕听了，大喝一声：“驾！”马儿嘶鸣一声，向前奔去。

　　黄昏大雨，殷红的天空将大雨几欲染成红色，山林浸在黑红色的夜暮中，阴凉而沉郁。

　　一处烟火出现在远方，隔着滂沱雨帘，烂布似的酒招子在风吹雨打中零落摇晃，显是一户酒家。黄吕回头叫道：“前面有一户人家，我们去避一避。”驾着马车向点着烟火、发出火光的茅屋人家奔去。

　　几个人赶着马车来到小店中，一进门便忙着拍打身上的雨水。陆梓清一边拧衣袖，一边喊道：“店家，店家，快快生了火，将衣服烤干，明日好赶路。”

　　还未说完，一个穿灰布衣短打的男子小跑到跟前，手中提一把冒着热气的烧水铜壶。他一边摆开几个大碗，一边将热水分次倒入碗中，口中道：“各位爷先喝些热水暖暖身子，免得着凉。小的这就带各位去客房换换衣物。”

　　众人听了，端碗抿几口热水，跟店小二向客房走去。店小客多，四人便挑了一间略宽敞些的客房，将身上湿衣物脱下，擦干身子，换上随身所带干燥衣衫。

　　江雨峰一边将干手巾递于陈玄，一边看道陈玄肩上的伤，只见已略结痂，但仍存些许红肿。只是陈玄一直在车帐之中，伤口也不曾沾水。江雨峰道：“幸得不曾又沾水，你可务必小心。若再不细心保养，到明年只怕也好不了。”

　　陈玄笑笑：“哪里便那么娇嫩。你不用只顾着说我，只你跟三师弟一齐在外面驾马车，里外都湿透了，到时可别着凉才好。”江雨峰这才发现自己衣衫正兀自往下滴水，忙自己摆弄起来。

　　陈玄又道：“我昏迷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些什么？梓清也来来回回讲不清。琳灵呢？”江雨峰一边用干手巾擦擦胸膛，一边揶揄道：“偏只想着她。”将众事一起说于他听。

　　原来那日陈玄病倒后，江雨峰将道士冯道清捉去艳芳楼。冯道清虽素日行事颠三倒四，但医术着实不差。只一搭脉，便将陈玄的病情摸对八九分，为其医治。

　　此时东华山掌门丘云贺见陈玄与江雨峰还未赶回东华山，加之又有急事欲交待，便派三弟子黄吕同陆梓清前去寻找接应。便在江雨峰去捉捕冯道清之时来到艳芳楼。

　　陈玄听了，默默点头不语，良久方道：“当时那道士说我中毒已有七八天的时日，那时不正是……”说到此处便不再言语。江雨峰道：“那时正是你在西荣山休养之时。”陈玄眉头微皱：“当时你我的吃食住宿都是西荣派弟子送至，莫非是他们暗中下毒？”江雨峰摇头道：“不是，若是西荣派弟子在食物中下毒，你我同吃同住。怎得只你一个人中毒，必是你我二人同时遭殃。”

　　陈玄眉头皱得更深，沉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江雨峰冷冷道：“是琳灵。”陈玄似不愿相信，疑道：“果真如此？”江雨峰道：“既不是吃食上有鬼，又只你一人中毒，定是你受剑伤后，所敷的药不对。当时你用的药，除了咱们东华派的伤药外，便是她所拿的兽仙膏与金创药。可惜这两种药当时都已用尽，未保留残瓶，也不知哪个有问题。”

　　陈玄道：“必不是琳灵，我看她心情单纯，不像是心计城府颇深之人。”江雨峰摇头道：“我也不知究竟何事。但此事关系甚大。当时她见你中毒，心情紧张害怕，倒不像是假装。为求冯道清来给你医治，也是她冒着被冯道清打伤的危险才捉了他来。若是琳灵所为，她大可一走了之。”陈玄听了，默默点头。

　　江雨峰又道：“若不是琳灵，那便是西荣山的金创药中有毒。莫非他们已料得琳灵要去偷药，将药中下毒欲谋害你？若真是如此，那事情便不是你我想的这样简单。”陆梓清与黄吕听见江雨峰所说，也不插话，只惊得呆呆不语。

　　这时陆梓清对江雨峰道：“大师哥与二师哥是东华派新一辈弟子中顶尖的人物。莫不是有人要先加害你们两个，再欲为害东华派。”陆梓清说到这里，不禁脸色一变。外面雷声隆隆，雨仍下个不停。

　　江雨峰道：“这便是咱们所无法弄清楚的地方。我那日在艳芳楼，听到两个江湖二流人士，一个叫赵达，一个叫宋密，二人说道，灵仙剑谱重出江湖，便在东华、西荣、南清、北宁四派的某一派手中，谁若得到，便可练得天下第一的武功，二人还细细打算，要偷偷上山来搜寻剑谱。”

　　黄吕接口道：“真是笑话，我入门派这些年，也并未听过灵仙剑谱的下落，单单他们便知道。二师哥，你当时便该进去手刃此二人。”江雨峰道：“本来我打算晚上再制服他们，好好审问，只是一回去便见大师哥中毒，昏迷不醒，哪里还顾得上。”

　　忽在这时，传来敲门之声。只听一个稚嫩声音问道：“四位客官要吃些什么，我好通报了去，厨子好快去炒。”

　　几个人一听一个孩童之声，打开门去，只见一个孩童站在外面，脸色白晳如纸，撑着一把小油纸伞。外面雨势不知作地，又骤然变大。忽然一个闷雷在天际劈开，闪电将小院映成幽蓝色，照在孩童的脸上，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