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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色忧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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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之所以蔚蓝,那是因为它是海的另一面,是海的倒影。天与海相接的那一刻无疑是另一番心情了。它的广袤隐约显现了飘渺的寂寥,是一种蓝色的情结,蓝的忧郁,病态而压抑。
我把手中沉闷的厚重英文语法书扔在床头,抬起头看着明媚的窗外,然后搬了张椅子来到充满阳光的阳台。天空碧蓝的令我愉悦,我把整个身体都推到了阳光里,刚好想晒晒发着霉的心情。耳边恍惚中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在我寂静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弹奏。我想我已经忘不了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我和唐特的邂逅了。
那天路过钢琴房,不经意的看到唐特认真的练着曲的身影,时而进行修改,时而凝思。我驻足的靠在墙壁上,我似乎走进了一丝的陌生中,安静祥和的与世无争。唐特走出钢琴房时友好的冲我笑了笑,用他优雅的语调说:“我认识你,你是蒋沫。”
摇了一下头,我叹了口气。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答应帮唐特填词的,可能是由于当时强烈的阳光让我丧失了我理性拒绝的能力,在那一刻我是一个没有理智的陌生人罢了。眯着眼睛看着辽阔的蓝天,我的心如同那浮云,浮动没有了方向感。闭上眼享受着与阳光的亲密接触,柔和的是另一种诗意,我用了一个午后整理了我空茫的心情,尽管一直都知道我的心从未饱和。
唐特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人,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在我的眼中他就是贾宝玉,有着细腻迷人的微笑。许暮阳却只是一个狂野不安的知识分子,冷笑加冷漠的性情怪胎。在心里不满的数落许暮阳时,我连续的打雷几个喷嚏。
我疑惑地想了想,自语道:“在阳光的怀抱里也会打喷嚏?看来是感冒了,得了一种新的病症——阳光敏感综合症。”可能那是一个不会治愈的伤痛,我站起身走进宿舍,展开一张白纸,思考着是否真的要提笔和怎样开头。
许暮阳不合时宜的发来一则短信:有空吗?我请你喝冷饮,顺便帮我为一个人挑选一份礼物。
看完之后,我苦着脸回过一则短息:抱歉,我在上课,而且下课后我要帮老师整理资料。
我此刻的不高兴是由许暮阳引起,所以我撒了个自以为是善意的谎,希望他不会识破,我把手机扔在床铺上,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
风逝去的声音,淹没了我的思绪,还有和你有关的回忆。绿荫下的阳光,不是拥挤的残缺,是一种相依的物质。日光从指间流过,带走了飘零的浮念。点缀地上的星点,遗落在盛夏的最后果实。
我看了看,这哪是什么歌词,明明就是一堆的废话,我用笔把它们划了几行,又在空白处写下:
你说我有蓝色忧郁,和天空一样的颜色,飘然孤寂,摇晃了你的无意。你说我的悲伤恰似海,深邃没有底。我的瞬间空白不需你来填满。蓝色忧郁,风筝一样的不定方向,我的忧郁因你而起,而你却不知。
从头到尾仔细揣摩了一番,我抓起写满文字的纸张狠狠地揉成了一个纸团随手一扔就扔到了我的床铺上。我鼓着气看着手中的笔,桌上的闹钟不安分的走动着,似乎从未觉得累。
我恍然的说:“原来我什么也不会,填词不是谁都可以。方文山为什么能写出许多优美的歌词,周杰伦为什么可以把它们谱成动听的歌曲?原因很简单,他们有才华,而我却没有。”
趴在桌子上发着呆,任时间从我眼前流逝。我猛地站起来,从床铺上抓起手机冲出宿舍跑出了校园。穿过街道来到许暮阳的学校。这间学校里我所在的学校不算远也不算近,距离比例似乎刚刚好——1比1 。
猫着步子走了进去,正想逮住一个从我眼前走过的同学甲,可我担心在他厚重的镜片下看不到我的存在,所以寻找更适合的甲乙丙丁。在一个路口的转角,我奇迹般的看到了许暮阳,可我没有马上叫住他,而是止住脚步并躲在转角口的墙壁后,我背对着90°的墙角屏着气,心里有种黏稠的心酸,说不出大概的意味。我低着头默默地走开了,刚才我看见的是他和一个阳光般的女孩在一起,那女孩青春美丽没有忧思,他们之间有说有笑。他们亲昵的样子是一幅画,构成了校园里温馨亮丽的一道风景线。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没有哭泣。
买了两根碧绿的绿豆雪糕,左手拿一根,右手拿一根。漫步在热闹的街道边,我左一口右一口的把嘴里的雪糕融化在心里,消暑来自内心的闷热。这也许就是我近些日子烦闷不安的最后结局,这样子其实也挺好,没有收场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一个小型商场前,我意外的看见了唐特。他不是在购物而是在搬运从货车上卸下的货物。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在阳光下他的背影令人滋生了一种疼惜,莫名其妙的心酸。我知道那是一种介于纯洁的情感。唐特在自食其力,而我却在虚度人生。
从他身边掩着脸走过,我清楚地知道,唐特是个骄傲的人,他的优秀不应让我的窥视而破灭。
“蒋沫!”唐特轻轻叫唤了我的名字,我本能的回过头,傻笑的看着他。
我打马虎眼的说:“嗨!唐特。你在工作?嗯,挺好的,劳动最光荣。”
唐特羞涩一笑说:“对,劳动最光荣。”
我轻声的疑惑的问他:“你不担心自己的皮肤被晒黑?”
唐特擦了一下汗,爽朗一笑说:“担心那个干嘛,我还希望马上就变黑呢!正好甩掉‘奶油小生’这个难听的称号,成为一个‘沸羊羊’式的人。”
我不解的说:“沸羊羊?为什么?”
唐特认真的思考后说:“沸羊羊是勇敢、健康的代名词。”
我嘀咕道:“我喜欢懒羊羊,那岂不是懒惰或者是一种麻烦?”
唐特接过我的话:“不对,懒羊羊是天真可爱,很会享受生活的。”
我听了傻傻一笑,许暮阳曾说过他只喜欢灰太狼,聪明的它只喜欢抓又笨又懒不会转弯不会思考很胖的懒羊羊。这是为了什么?那个要营救懒羊羊的喜羊羊又在哪?
唐特说要请我吃顿饭,他饿了,而我可以陪他一起吃,顺便淡淡歌词的事,我本能的拒绝他的好意,可我发现拒绝人本领我学不会。我的心软的就像那块白豆腐,经受不了他的磨烦。
夕阳把我辆的影子拉的老长,它们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跟。唐特请我吃的是正宗的重庆麻辣烫,我被辣得呛住,一边流泪一边咳嗽。唐特体贴的给我递上一杯据说可以降辣的茶。茶香在舌尖流淌,我的眼前突然浮现许暮阳以前喝茶总爱往茶里加些糖的情景,他说他不爱苦涩。茶在他的心里就是中国古老的咖啡,可以提神养身,唯独那苦涩令他难受。然而我喝茶从不会加糖,我喜欢把茶叶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喜欢它苦涩中隐现的甘甜,微微的如同我不饱和的心情。怀疑一向是崇洋媚外的许暮阳也会看重中国古老的茶文化?想到这些,我不禁哑然失笑。
唐特看着我,明白的说:“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个成语叫‘哭笑不得’了,你现在看起来显得是那么的滑稽。”
我不以为然的一笑轻轻擦拭挂在眼角的泪,说:“那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用行动给你解释了这个成语。不过,我的表情不滑稽,那是一种藏在心中莫名奇妙的情愫分子而已。”
唐特很有兴趣的看着我说:“你常常这样不知所云,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回答:“嗯,所以我的朋友常常会很纳闷。”
说完这句话后,我们陷进了沉默,在一段很长很安心的沉默中我们悄然的度过了暮色。之后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在下一个路口挥手告别,彼此不曾带走一丝寂寞。宿舍大楼安静的就像一个幽灵,静态的没有终止心中的悚然,一切显得诡异不安分。
缩着身子躲在被窝里,宿舍其他人员像事先相约好一样的集体失踪,我无力的躺在床上,猜想着我是否已经被排挤了。
当时钟准确的敲打了一下时,我呼地坐了起来,宁静的窗外告诉我此刻我晚上十点。手机里不知何时有了一条未读短信。轻轻按了读取键,许暮阳显得煽情的另类晚安语显在小小的显示屏上,有点格格不入的刺眼:
蒋沫,请你走到阳台前,然后抬起头看看星空。看到那一明一暗的星星了吗?它们一颗叫晚,一颗叫安。看见后请你闭上眼,祝你有个好梦。
夜空上繁星闪动,一明一暗的两颗星我没有看到,它们之所以一明一暗是因为它们彼此有着几万甚至几千亿光年的距离。
清晨时我早早就去晨跑,意外的碰上了唐特,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毛巾,看上去和他本身不搭,显得好笑。我们一起围着操场跑,在这个清晨里构成了一幅不协调的画。我不喜欢的浓雾已经开始冬眠了,盛夏却踮着脚尖来了,静静的来却不悄悄的去。
和唐特告别之后,一个人走在幽静的校园林荫小道时遇到了秦子吟——唐特传说中的女朋友,她用她特有的漠然神情看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她高傲的对我说:“听说你这几天老缠着唐特?是不是想做第三者?哼,你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这尊容也敢做别人的小三?不要以为在破报破刊上发表过几篇烂东西就很了不起。”
我愣了愣,然后不慌不慢的一句一言的说:“请你不要见风就是雨,我跟唐特只是单纯的校友关系,充其量也不过是普通朋友。”
秦子吟从鼻腔里发出轻蔑的“哼哼”声,却没有说什么。
我微笑的继续说:“我想,你对他的情感也绝不是单纯的爱,更多的也许只是一种束缚,他是你炫耀的资本,是你无聊时的布偶……”
“你够了!”秦子吟又惊又恼的打断我的话,“蒋沫!不用卖弄你的风骚,别以为你的心理推论很正确,你——其实什么都不懂!”
我保持着一种冷静的态度看着这个骄傲的孔雀,突然间很想气她,刚想告诉她一些我和唐特的私事,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其实也没那个必要。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喃喃自语:“悲哀,没有什么比自欺欺人更悲哀的了。”
秦子吟在我身后发狂的叫了几声,还大骂了我一番。林道传来几声鸟鸣,她可以让鸟儿唱起不悦的歌。她此刻不是大家闺秀,而是名副其实的泼妇。
后来和她的事不了而知,帮唐特填词的事我也不再去理。后来我之前和唐特在一起吃饭、在钢琴房讨论琴谱歌词的相片不知怎么的就放在了学校的贴吧里,里面还有煽情的注脚:大学的暧昧,暧昧的青春,谁可以这么暧昧。
后来听说他和秦子吟分手了,再后来他被保送到上海音乐学院,有人对我说其实唐特利用了我,撇开被偷拍这一侵犯肖像权的事外,其实我想不出他究竟利用了我什么,如果暧昧可以杀死一个人,那么我敢肯定那个人绝不会是我,所以对于此事我一笑置之,不管别人用怎样的眼神看我,说我是第三者,我照样喝好睡好,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歪。
在唐特离开学校的前一晚他找过我。我们结伴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散着步,我往左边靠,他往右边走。
唐特轻轻的打破了沉默:“蒋沫你为什么不喜欢上海?”
我显得有些惊讶:“何出此言?其实呢没什么喜欢不喜欢,我的家就在那。”
看着刻意沉默不语的唐特,我又说:“如果非要说一个不喜欢的理由,那……我只是不喜欢上海快节凑的生活,不喜欢高速发展的现代信息时代,它们——压得我喘不过气。”
“为什么?”唐特轻声吐出这三个字。
我叹了口气说:“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在害怕,害怕每一次出门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唐特答非所问的又说:“都说上海人挺拽的,可你好像并不怎么样。”
我傻笑的看着他说:“拽的范围太大了,是说性格呢还是思想?表面上的东西怎么会代表着内心?看的到的东西,有时往往是不确切的。”
唐特笑笑不语,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路边的橘黄色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显现出了他虚空的潇洒和不为人知的孤寂。走了好久他幽幽的说:“蒋沫,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傻。”
听了这句摸不着边的话,尽管奇怪,但我假装听不到的低着头。
他若无其事说:“我是山里的孩子,从小很喜欢音乐,在我的心里它是这个世界最美的语言,因为穷,我都没接触过什么乐器,为了上个大学,花的时间、努力都比别人的多,子吟的爸爸是赞助我上大学的好人,子吟她喜欢我,这我知道,可我拿不出什么来报答他们,所以……”
我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就跟秦子吟在一起,为了你所说的报恩?”
唐特回头笑着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泛着光,他接过我的话继续说:“是啊——她爱我,可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爱她,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好自卑,她永远高高在上,而我……”他摇摇头又说,“尽管我小心翼翼的和她在一起,但像普通情侣之间的争吵、小矛盾我们当然也有,每一次她都会拿她爸爸赞助我上学的事来说事,事后她又总是说她当时气昏了头脑,老是跟我说对不起,如此反复如此矛盾。有时候我觉得我到底是怎么了。”
此刻站在我身旁的人是我认识的那个风光无限的唐特吗?
“为什么是我?”我看着他然后镇静的说。
“对不起。”他突然紧紧地抱住我,“两年之后我会找你,请你等我。”他说完这句暧昧的话就走了,甚至他没说让我做他和秦子吟感情触礁期和破裂的烟雾弹的理由是什么,也没说他找谁偷拍的那些照片,更没有留给我要跟他说这些话的时间。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刚才他留在我怀里的温度瞬间消逝,好像那温度从没存留过。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与斑驳的树影混为一体,我听到了它们在哭泣。
唐特应该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并不是每一次说出都能换回一句“没关系”,我不想跟他玩暧昧的游戏,这个危险的游戏我玩不起,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玩了。
其实在这之前秦子吟也找过我,她哭哭啼啼在我面前数落唐特,说他是踩在别人肩上往上爬的小人,他的世界里只有不断的往上爬并没有爱,又说我是可恶的第三者,插足了他们的爱情,又是一个垫肩的可怜工具。当时我还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对于那些我是嗤之以鼻的不舒服,可是为什么得知自己被他人算计了却没有伤心和难过,记得从一本书上曾看过这么一段话:如果一个人得知被另一个人欺骗或者利用了,他没有感到愤懑,那么他不是傻就是对那个欺骗或利用他的人有种特殊的感情,这就是一种爱的物质。
我知道我跟唐特之间只有暧昧,没有爱。那个空头支票的承诺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唐特的玩笑,既然兑现的概率基本为零,为什么他轻易的说出?也许他只想给我一个不痛不痒的欺骗,想当初一样假托我帮他填词,帮他撇清和秦子吟的关系,彻底甩掉她。我不喜欢一切被蒙在鼓里,这些,唐特却不知道。
唐特离开的第五天,我莫名其妙的发了一场高烧。躺在床上,胸口闷的难受。该死的许暮阳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打来电话。我抓起手机就把它挂断。宿舍里安静的出奇,其他人又像前几天、前几个月一样集体失踪,我想我真的被排挤了。
穿着睡衣,冒着晨风。我迷糊的爬上阳台的边沿坐下,看着远方的肚鱼白和微弱的光线,我咧开嘴傻笑。猜想着从七楼往下跳我是不是脑袋开花般的令人恐惧。我边摇晃着赤着脚的双腿边哼着小曲。斜对面的一位女孩看见我之后,失声尖叫。我猜她神经过于紧张,于是我破口大笑。我想在阳台边沿上跳支舞,像儿时一样爬到高高的树上跳舞一样,可又怕那个女孩会吓的半死。
整整一个下午,我窝在宿舍里看着韩剧《蓝色生死恋》,这个不知道是几年前拍的东西让我用掉了两卷的纸巾,我从头哭到尾,又从尾哭到开头。在海边,恩熙看见俊熙伫立地看着海东西另一边,她猛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声音颤抖的说:“哥,是你吗?我是恩熙。”俊熙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语……
这个虚构的故事让我隐隐作痛,原来隐藏在心中开始麻木不仁的感应一直是假象。脑中的那个海湾里的两个身影越来越清晰,清晰的却看不见他们的脸。恩熙说:“如果有来世,我要做一棵树,一颗不会移动的树……”
我的手机前后共有两则短信,一则是唐特的,另一则是许暮阳的。
许暮阳说:蒋沫你怎么了?这几天一直不理我,你的生日快到了,我托一位学妹给你挑了一份礼物,快过来拿。
唐特说:蒋沫,我想牵住你的手,然后一起离开沿海公路的出口,不管前面还有没有出口。
我把它们一一从我的手机上删除,喃喃自语:“Things lost never come again.”
许暮阳提前送的生日礼物是之前我很喜欢的《海贼王》里的草帽一伙的书签,礼物不贵重,但看在他千里送鹅毛的情义上我请他去吃七彩可口的冰淇淋。点了两份酸甜冰淇淋、意大利式的冰淇淋拼盘、水果雪原。看着小小的桌子上摆满冷这些五颜六色、美味可口的冷饮餐点,我像个小孩似的几乎手舞足蹈,明明知道钱包里很快就是山穷水尽,可我却没有半点担忧。
一口一口的把杯子里的冰淇淋挖着送到嘴里,凉凉的融化在舌尖,暂时让我忘记近日新增的烦恼。
晌午不再柔和的光线透过厚厚的橱窗玻璃落在我的脚边,像个调皮的小孩慢慢往上爬。我托着下巴看着这个山城的红男绿女从人行道上走过,猜想着这位有着好看眉毛的小姐是做什么的,她身后紧跟着她的那位帅气的男人是不是她的暗恋者……
把自己的好奇从窗外收敛起来,然后低着头挑出埋在冰淇淋里的水果把它们小心地放在空的碟子上。许暮阳绅士的挖着冰淇淋,他的嘴角沾上了一丁点的雪白,他背后的阳光已悄悄爬上了他的后脑勺,阳光里的许暮阳有些可爱。第一次发现许暮阳有着墨蓝色的胡根,浓浓的,密密的,我是这么小心的认真的看着他,发泽是那种健康的色泽,干净没有杂质。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我才觉得他是一个真实的人。
看着他我忍不住说:“许暮阳,你的嘴角沾上冰淇淋了。”
许暮阳听了用手擦去,但他没有擦中,我伸出手帮想他擦去,当我的手触及他的嘴周边的胡须时,并没有感觉到扎手,暖暖的脸,好像要把我冰凉的手融化掉。我触电般的把手收回,眼睛与他奇怪的眼神交换了一下,我却是做贼心虚似的低着头不敢再看他,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缺氧般的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我显现出一副窘态,努力保持冷静的冲他傻笑。
许暮阳不解的看着我:“你的烧还没退?”
我捂着脸颊应和道:“嗯,有点。”
之后他沉默不语,平淡无味的对话为这个午后添上了一笔不精彩的时光。突然间感觉到有点闷热,一股来自心里不安的不知所措。
许暮阳用一天的时间来陪我。明明知道理工学院的课程紧张的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可我却不想让他马上有回到那个枯燥的地方。突然间很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都说青梅竹马是一个很危险的过渡时期,留给两个人的回忆是一杯刚刚调好的咖啡,我不小心陷进了这个漩涡。
也许,可能……
我只是迷茫,以前,现在。
源于儿时不可能再延续的童话我想要结尾了,一场青春懵懂的暗恋已经到了潸然落幕的时候。
我想我已经在长大,现在,以后。
胡思乱想了许多,我俩并肩行走在大街上,炙热的气流一股又一股的朝人涌来,路过一间时装店,我拉着许暮阳走进去避避暑。
我拿起一条有着黑白方格子的围巾看了看,然后踮起脚尖系在了许暮阳的脖子上。笑着对他说:“以后在严冬里你的脖子就是最暖的地方。”
许暮阳随手挑起一顶米白色的帽子往我头上套,他说:“在冬天的时候它可以保护你聪明的脑袋,让你更好的看雪、堆雪人。”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诧异的才发觉他比我高出了这么多,儿时永远是我比他高。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对于许暮阳的一切我是在逐渐的接触中才慢慢的发现?他的身高,他的鼻梁,还有浓密的性感胡根,磁性的好听声音……
后来,围巾和帽子我全买下了。因为那个时装店的冬季衣物正在清仓,结果我花了很少的钱就带走了残留着我们彼此温度的围巾和帽子,我把围巾送给了许暮阳,帽子留给了自己。
这个午后我过得很充实。
夕阳西下,我俩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老长,两个彼此靠近的影子孤寂的跟随着我们,安静的如同一副水墨画,看不见彼此的面部表情,好大一片涂鸦。从沿河吹过来的晚风带走了白日的炎热,留下了一份清凉,夹杂着远处樟树的幽香,淡淡地沁人心脾的舒心。
许暮阳送我到校园门口没有跟我作任何告别就走了,他走的是如此坦然,固执地没有回过头,我也轻松地转过身走进校园,偶尔从身旁经过的校园情侣让我不再难堪。
全栋宿舍楼三三两两的亮着,与那些不亮的构成了黑白方格的长形围巾,我所在的宿舍当然也是一片漆黑。摸索着走进宿舍时灯一下子就亮了。宿舍的其他四位成员齐声而响亮的喊:“蒋沫,生日快乐!”
原来她们这段日子以来外出赚外快把挣得的钱抽出一小部分给我买了一份礼物,看着她们捧着礼物递到我的眼前,我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勉强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们欢笑的踩着气球,我拿着拨浪鼓摇个不停,“嘭——嘭”带回儿时时代,外婆也是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唱着小曲。上铺的姐妹吹起了彩色的肥皂泡泡,宿舍里的温馨给这个夜晚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她们玩够之后,约会的约会,继续去捞外快的继续捞,打扫干净宿舍之后,我一边喝着可乐,一边打开电脑。现在宿舍又剩下我一个,一直以来我并没有被谁排挤掉,我只是自己把自己排挤了。
许暮阳发神经的发来一则短信:蒋沫,你请我吃的冰淇淋是不是偷偷托人放了巴豆粉?
看完之后我哑然失笑。
我给他回了一则短信:是你的肚子太矫情,消受不了的好意。
一个网站上有句很煽情的英文:Through time to falling love with you.觉得有意思就顺手把它发给了许暮阳。
过了许久他才回了两个字:不懂。
记得一本时尚杂志上有过这么一句话:The pure,the bright,the beautiful.That stirred our hearts in youth,these things can never die.
一宿没睡,我回想了很多。
新生报到的那一天。一位上海姑娘拖着厚重的行李与一个重庆男孩撞了个满怀,小姑娘骄傲的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男孩却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重庆男孩憨厚的笑了一下也走了。事后,上海姑娘知道了那个重庆男孩是这间学校破格录取的才子,他叫唐特。重庆男孩也知道了那个很男人的上海姑娘是很牛的文人,她叫蒋沫。
这是我几乎快要遗忘的最初记忆,现在已是一段不痛不痒的回忆而已。原来我的生活一直很戏剧,虚幻的近似透明。
破晓时的空气永远是幸福安详的清新,躺在学校那片嫩绿的草坪上,闻着草叶的香味,感受着它的柔软。我把嘴贴近一株蒲公英上轻轻诉说:“许暮阳,我要学着把你遗忘。唐特,我要学会把你埋藏。”
轻轻地摇了摇那株蒲公英,希望蒲公英的花朵把我的秘密带到远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我想痛并快乐着。
给他们两人同时各发了短信:早安,谢谢。
这个蓝天还是蓝的病态而压抑,可我想它不再忧郁。
因为我把我的蓝色忧郁深深地埋藏在咯海底,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路盲,所以我分不清东南和西北。如果可以,我不期待有谁能告诉我,不希望也从不奢望,以前,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