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票少年》五月无月

3、被驱使

　　“说，你是谁？”施暴者低声询问，不耐烦的把差点变成海报黏上墙的少年转了过来。肺部好不容易又能摄入氧气，慕云溪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捂住了隐隐作痛的鼻子。
　　混蛋，太用力了，你提问了也要给人回答的机会啊。
　　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男子拿捏不准的力道压死，这时候他心里可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更在意男子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男子的声音太过耳熟，让他忍不住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男子的脸不再是一团模糊的色块，渐渐清晰了起来。是个男人，毫无疑问。眉眼冷厉，薄唇紧抿，看着慕云溪的眼中带着奇异的冷光。额头上有一个黑洞，血腥味的源头正是那个边缘还垂落着一缕血色的洞口。
　　即使只见过一面，大概短时间里慕云溪也忘不掉这个人了。
　　“肖厉……？”不确定的反问，慕云溪有种想要去试探一下这人鼻息的冲动。本该是死去多时的人出现在了自己家里，这种烂俗灵异片里才有的情节怎么会出现？而且，看起来这个人还真不能算是活着的。
　　男子活动时四肢带着诡异的僵直，刚刚控制着他的手掌也冰凉一片。闪着蓝光的眼瞳虽然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瞳孔的大小显然已经偏离了活人的范畴。
　　若不是还能听到男子断续的呼吸，慕云溪简直怀疑这是一具活动的死尸。不，甚至比死尸更可怕，他还会说话，还能思考，想了半天，他只能勉强命名此人为半死人。
　　“你果然知道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说，你是谁？”肖厉的记忆虽然混沌，自己的名字倒也不曾忘记。他不记得出现在这件房子里之前的事，甚至直到眼前的少年开门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地点太诡异，记忆又缺失得莫名其妙。肖厉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可又找不到异变的原因。这个少年知晓自己名字，那也许会知道他的身份和他身体异样的原因，肖厉暗下决心，在掌控情况之前，他决不能放过这个少年。
　　被肖厉猎食者般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慕云溪忍不住移开目光，不与男子对视。即使接受了世界上还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比如他可怕的肉票天赋，可要他轻易接受死人复活这种惊悚的设定，还是有些难度。
　　深吸一口气，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眼神也放空，不带任何情绪。“我是慕云溪，和你……没什么直接关系。这里是我家，你为什么在这我也不知道。也许你搜索一下记忆会有发现。”
　　“哼。”肖厉冷哼一声，稍微放松了对少年的钳制。少年弱得像是一棵菜，放开他也逃不出自己掌心。“说实话，不然我可不保证你身体的完整。”
　　“这就是实话。其他的我真不知道。”敏锐得抓住肖厉话中的不和谐之处，慕云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确定肖厉已经丧失了部分记忆。他不能正确判断自己的话，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当时肖厉能扣下扳机，这时候肖厉也能杀了他。慕云溪不确定自己肉票天赋附带的保护效果对活死人有没有用，现在只能先稳住他。“我们只见过一次，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具体说说。”
　　“你挟持了我，威胁另一个人，然后……”慕云溪一直注意肖厉表情的变化，见他没有反驳或者质疑，才接着往后说。“你被击毙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出了实话。毕竟肖厉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其他的解释，脑袋上还开着一个洞。与其编一些莫名其妙的谎话，还不如实话实说。
　　话音刚落，一记重拳夹在怒气击打在墙上，距离慕云溪的脑袋只有几厘米。肖厉眼中燃烧着怒火，可在想到身体不同寻常之处时，又迟疑了起来。手指伸张，关节处僵硬异常，活动时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拳风卷动了慕云溪几率发丝，直面肖厉的怒气，他的表情也没有动摇。
　　僵持了一会，肖厉率先做出了让步。后退了几步，把自己摔入沙发里，似乎在努力消化少年话里展露的可怕事实。即使是肖厉这种心理素质过硬的人，也不能简单接受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
　　轻轻按开了开关，灯光刺激得眼睛一阵不适。慕云溪遮挡了眼睛片刻，放下手后定定望着沙发上男人的背影。
　　这是个天大的麻烦，也许他该把他交给警方。可见他这幅样子，他心底下居然产生了微妙的同情。与那时候的自己太相似了，被残酷的现实逼迫着接受身体的异样，心中只有茫然和厌弃。
　　沉默了一阵，肖厉想到少年之前说的话，不确定的问：“你说我挟持了你？我是个坏人？”
　　“这个……”从慕云溪和他有限的接触来看，确实挺坏的，但两人又没正常相处过，他也不能断言。“不知道，我们在此之前是陌生人。”
　　“我真的死了吗？”声音中难得的带上了茫然，肖厉想要回忆起些其他东西，脑中依旧空白一片。
　　慕云溪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之前是死了，现在我不确定了。大概……是死了一半吧？”
　　“哼，你倒是会说话。”心中的抑郁奇异的被少年的话冲淡了几分，肖厉按了按额头，摸到了那个血迹未干的洞口。没有痛感，脑浆和血液也好好的呆在里面，若不是亲身经历，肖厉绝对不会相信世上还有那么荒诞的事。
　　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处还是能感到僵硬。躯体也没有温度，五感倒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左右环顾了少年的家一圈，肖厉心里有了个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的打算。但是他现在的情况又确实不容曝光，即使失去了记忆，常识还是在的，死而复生这回事，足以轰动世界。
　　“喂，慕云溪是吧？过来。”伸出手够了够两个手指，肖厉让少年站到面前。挑剔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勉强只有那张干净清秀的脸和他心意。
　　“在我把身体问题解决之前，我就住在你这里了。要是敢把我的事透露出去，后果你知道的。”肖厉刻意摆出阴狠的表情，容不得任何否定。手掌快速挥出，抓住了少年的衣领。他把慕云溪拉倒眼前，彼此间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现在，我命令你，给我放一盆热水。”
　　……我耳朵很好，不用靠这么紧也能听见。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被随手挥开的少年勉励稳住脚步才没有跌到地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去了浴室。
　　浴室里有个老旧的浴缸，上面是莲蓬头。平日里慕云溪喜欢淋雨，浴缸里随意摆放了一些杂物。等到他把里面打理干净，放好水后，外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肖厉身上的衣服保持着最后看到他时的样子，黑色的夹克之下是紧贴身体的背心，下半身穿了便于行动又修身的长裤，脚上是军用鞋，踩入浴室时还在身后留下一排泥脚印。
　　见水已经放好了，他也懒得责备慕云溪动作太慢。直接让人站到一边，开始旁若无人的脱衣服。为了防止身体出现其他情况，他勒令少年不准出去，也不让人背过身，直接上演了一场脱衣秀。
　　肖厉平日里很注重锻炼，身体自然随时处于最佳状态。剥去贴身背心后，起伏的肌肉和八块腹肌在浴室灯光下蒙上了一层诱人的色泽。脱去裤子，修长的双腿迈开步子走入了浴缸，把整个身体沉入温暖的水中。捧了几把水打湿脸颊和头发，男子像是一时脱去了冷酷的外壳，居然显出几分温文。
　　但是，他还是个混蛋没错。
　　被迫成了人肉背景，靠站着的少年面无表情的望着肖厉那副眉头舒展，表情闲适的样子，在心里做出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