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未散》镜洢

13、猝不防及

　　01.
　　看着苏祥斌一颗黑子堵住了自己的去路，那一排黑色的五子连珠，怎么样堵都无法堵住了。敏行气鼓鼓的嘟着嘴，想了许久都无法赢得这一场五子棋，便开始了孩子气的耍赖，小手抽出那白子，拼命的摇着头：“不要不要，我不下这里了！我要改这里！”
　　苏祥斌并未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拾起黑子继续下落，恍然，一排五子连珠再次出现。敏行苦恼着脸撑着脑袋，转身将脸埋在雪白的被子之中，闷闷的说道：“讨厌……不玩了啦。”
　　苏祥斌挑了挑眉，看着在充当鸵鸟敏行，不由得失笑，“人生如棋，我愿为卒。三思后行，步步为营。行动虽慢，何曾后退。”
　　“你也吃了我几个子呢，这才开始不过十几局，你就真不想玩了？”他清楚那几子是自己有意让出的结果，他也知道这么玩下去，她赢不了了便会闹出所有小孩儿的通病，耍赖，最后便是丢了棋子不再玩了。不过，他要的也就是这么一个锲机，人老了啊，有些东西，就是舍不得让她自个儿摸索，摔的遍体鳞伤了才体验出来，只是这么枯燥的道理告诉，会起多少作用呢……罢了罢了。
　　一串的名言令敏行探出被子，不解的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苏祥斌，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苏祥斌会发出这样的感慨，看到苏祥斌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便知道苏老师又看她的好戏了。不由得闹起了小脾气，索性扭开头不去理会。
　　“呦？还生我的气了？得得得，那老师在让你一子可好？”想通了的苏祥斌也并不打算解释自己道出的话语的含义，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学的她一定会明白曾经自己告诉她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个自信，敏敏会记住他。
　　“才不要苏老师让我！敏敏自己可以赢苏老师，不信我们再来！”听到让子，小家伙立马不干了，倔强的仰起脑袋，铺平了棋纸气鼓鼓的看着苏祥斌。
　　钟立行与江一丹坐在办公室内，研究着敏行的各项检查结果，与手术麻醉过程用药量，注意事项。与此同时，手术室中正在进行的紧急心包穿刺手术却出现了小小的意外插曲。
　　手术才刚刚开始，患者便开始主诉头晕，恶心，丁海迅速的抬眼看了看心电监护，血压85/49mmHg，心率68次/分，患者面色十分苍白，“麻醉过敏反应？”
　　“50%葡萄糖20ml加地塞米松5mg，10%萄糖酸钙20ml，50%葡萄糖40ml加Vc0.5g静推。”丁海迅速的撤离穿刺用品，密切地观察着患者的反应，可药品注射之后，患者的症状仍未明显缓减，丁海握紧了拳头，为了避免更糟糕的情况，他抬头冲着一名护士喊道：“去找江主任和钟主任！快！”这种心包穿刺术，他并不是第一次做，但是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心中难免有所紧张，患者的生命是最重要的，只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江主任，钟主任！手术室，丁海在进行心包穿刺术，患者情况不是很好，像是麻醉过敏。”小护士慌慌张张的跑进办公室，江一丹一听见麻醉过敏的字眼，立马紧张了起来，两人迅速的放下手中的病例，迅速的跑向手术室。
　　“江主任，钟主任。患者已经注射过50％葡萄糖290l加地塞米松5mg，10％葡萄糖酸钙20ml，50％葡萄糖40ml加Vc0.5g静推。但是似乎没有用处。”
　　“江主任！患者开始抽搐了！”
　　江一丹看着患者的心电监护，微微蹙眉，血压掉到79/47mmHg，脉搏细速，每分钟100次左右，面色苍白，口唇青紫，四肢抽搐，双肺位闻干湿鸣音，心律齐，“麻醉药物所致过敏性休克，肾上腺素0.5mg肌注，琥珀氢考0.1加0.9%生理盐水20ml静注，保留静脉通道，吸氧。”
　　钟立行蹙起眉头盯着心电监护仪，密切观察着患者血压脉搏，数分钟过去，患者的情况仍无明显缓减，血压无明显回升，看了江一丹一眼，果断的下了命令，“肾上腺素2mg加0.9％生理盐水250ml静滴。”
　　手术室中，气息凝重，两分钟后，患者的血压回升为147／90mmHg，江一丹伸手调整了下肾上腺素滴数。看着患者的血压维持渐渐在103／71mmHg左右，诸症逐渐缓解，消失。众人微微松了口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等患者缓过来在继续穿刺吧。”
　　钟立行抬眼看了看丁海，“没什么大问题。丁海，你看，像这样的麻醉情况还还很少见的，大部分病人对麻醉不会有这样的过敏反应。你今晚做的很对。有问题吗？不然等下穿刺我来吧。”
　　虽然有些许后怕，额上渗出不少细密的汗水，可丁海摇了摇头，拒绝了钟立行的好意，“钟主任，还是我来吧。心包穿刺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手术，我也不能因为有可能出现意外就不给病人做。”
　　钟立行微微一笑，可他终究未离开手术室只是在一旁看着丁海，经过这样的一次的经历，病人也有了后怕，怎么样也不肯进行心包穿刺，钟立行在一旁解释了许久，丁海则有些性急，“您这情况，如果不做，则可能导致慢性缩窄性心包炎，到时候更危险，会危及您的性命！”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没事的，您放心，我是的钟立行，在整个手术过程，我都会在一旁，一旦出现什么情况，我会立即接手处理，丁海大夫可是我们心外及其优秀的大夫呢，您不用担心的。”钟立行对着患者微微一笑，“我向您保证。”
　　患者犹豫的看着两人，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丁海舒了口气，在超声心动图的指导下，于剑突与左肋弓夹角处进针，穿刺针与腹壁成45°角，向上、向后并稍向左侧进入心包腔后下部，缓慢进针，待针锋抵抗感突然消失，感到心脏搏动撞击针尖时，稍退针少许，同时固定针体；将注射器接于橡皮管上，放开钳夹处，缓慢抽液，当针管吸满后，取下针管前，止血钳夹闭橡皮管，以防空气进入。一名小护士记录下抽液量，丁海拔出针头或套管，覆盖消毒纱布，压迫数分钟，并以胶布固定。
　　整场穿刺顺利的进行了下来，钟立行朝丁海赞赏的点了点头，便退出了手术室。

　　02.
　　“终于能休息了……”江一丹看着窗外已经嫩绿发芽的柳树，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整理好书桌上的那一打资料，将记着一些零碎麻醉计算的笔记本塞进提包里。
　　武明训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无奈。翻着一本最新的医学杂志，“哎呀，真好，自从上任了院长，我这就没一天的轻松。你说我这每天除了办公室，手术室，就没第三个地方了可以去了。”
　　“得了，行，那你今晚就别回家了，武大院长，睡你的办公室或手术室去吧。”江一丹索性白了武明训一眼，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她心里是知道武明训只是在调侃，这样的生活虽然说累的紧，但是他们都不曾抱怨过。
　　“我说，江一丹，你也太过分了吧啊？你这是打算让我独守空闺？”
　　独守空闺……江一丹一口水还没咽下去便喷了出来，武明训忙起身帮着江一丹擦了桌上的水，江一丹略带无奈的捏了捏武明训手肘，“我说你差不多一点，独守空闺你也说得出来？”
　　“没事吧？没呛着吧？”
　　两人同时开口，江一丹粲然一笑，摇了摇头。说实话，她真是很心疼武明训，医院一些事情造成的压力常常使武明训即使回到家业的加班，这些年，武明训腿部的静脉曲张越发的严重，每天的劳累过后，明训时不时的经常性腿疼她都清楚得很，甚至是睡都睡不好。
　　其实算起来，医生们多多少少都有职业病，静脉曲张只是比较常见，还有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肾结石……。她自己和立行的身体也有着不同程度的胃病，因为那不规律的饮食。
　　“好了，别弄了，也没什么，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这些天病毒性感冒挺厉害的，你也注意点，知道吗？”江一丹顺手替武明训整了整领带，温柔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也注意，好了，快回家休息吧，这一天两夜你也累了。”似乎是闹够了，武明训注意到江一丹眼底的疲倦，牵着江一丹的手送着她上了车，并交代司机开的慢些，直至看不到那辆出粗的影子，武明训才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
　　江一丹顺利的回家休息了，同样今天没班的钟立行可没那么顺利，才刚刚完成了交接班，与顾磊、丁海交代了几句，便有急诊科的大夫过来喊人。
　　“钟主任，您和武院长、江主任在路边救得那位老人，异物已经取出了，但是这几天依旧反反复复的发烧，还会咯血，怎么也查不出原因。沈老师刚刚交代送患者去拍个胸片，结果显示老人家吞咽下的鱼刺居然卡在心脏主动脉上，恐怕病人得转到你们心外了。”
　　“不是吧？”丁海夸张的张大了嘴，有没搞错，虽然说每年都要那么几个因为鱼刺吞咽接受开胸手术的人，但还从未有那么倒霉的，吞了快骨头差点窒息而亡，好容易解决了骨头，又来了鱼刺，而且情况风险比之前的骨头大的多了。
　　钟立行瞥了眼丁海，二话不说拿起已经脱下挂在一旁的白大褂，麻利的穿上，跟着那位大夫前往急诊科看情况。
　　“是你？”小姑娘似乎认出了钟立行，这位在路边拿着剪刀对母亲实行急救的医生，眼睛顿时凉了起来，这些日子她也了解了许多，知道这位医生是好意，是个好人。“您救救俺娘好不好？俺求求您给娘看看，她要是有什么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办啊……”
　　几句话好没说完，这位小姑娘又开始狠狠的哭泣，钟立行对着小姑娘微微一笑，“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钟立行上前听了下老人的心音，片子显示着那一根鱼刺插穿心脏主动脉分支，紧紧的蹙起眉头，鱼刺如塞子般将刺口堵住，尚未严重出血，但不可能就让鱼刺这样呆在心血管中，钟立行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急诊手术，不能拖！
　　钟立行迅速的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刷手，消毒，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丁海已经做好开胸，十五厘米的切口，钟立行低下头开始在心脏主动脉之中寻找着这根惹祸的鱼刺。
　　尖细的鱼刺卡在无名动脉上，在心脏主动脉之中，无名动脉是一根大血管分支，向右上方斜行至右侧胸锁关节后，分支为右颈总动脉及右锁骨下动脉，拔刺前必须将血管远、近端剥离出来进行阻断。
　　对钟立行来说，这样一个手术并不复杂，主要就是完成血管剥离，而且要仔细探查有无其他血管损伤。待血管阻断完成后，拔出尖刺，随后快速进行缝合，恢复供血。
　　但钟立行做得十分谨慎，血管上的两个小洞仅仅只需要几针便可以解决，为了防止血管再度感染和溃烂，钟立行决定在老人腹部切开一个10厘米切口，剥离出胃肠之间的大网膜，拉到颈部进行覆盖。
　　整场手术就如同“糯米包油条”一样，将手术后的主动脉血管包裹覆盖，帮助伤口愈合，防止再度感染。整整四个多小时，钟立行解决了这个“心头刺”，将针线丢入盘子中，“行了，送入ICU吧，注意点，防止术后感染。”
　　回到办公室的钟立行缓缓地舒了口气，连续工作的三十一个小时，疲倦感层层涌了上来，在椅子上半咪了一会儿，没想到便沉沉睡去。

　　03.
　　时钟一点一滴的走过，初春午日的阳光透着窗帘，在床上洒下点点金色的足迹，敏行百般无聊的拨弄着自己床前的百合花花瓣，时不时的看一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半小时了哦。可是立行哥哥还没有来……又骗人，说好了一起吃饭的。不甘心的嘟着小嘴，敏行将花瓣一丢，拿起今早涂涂抹抹的动漫人物绘画，希望能得到哥哥的赞扬。
　　“敏敏。”护士笑盈盈的看着敏行，注意到她手中线条并不怎么流畅的柯南，不住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你画的啊？好棒哦，真漂亮。对了，吃饭了吗？”
　　听见夸赞，敏行微微骄傲的扬了扬下巴，使劲儿的点了点头，“对哦！敏敏花了一个早上画的呢~不过今天午饭还没吃哦……姐姐吃了吗？”
　　护士微微一愣，不过也立马释然，这个时间在手术也不奇怪，或许是钟主任在手术没法顾虑了，于是她蹲下身，牵起敏行的手道：“看来今儿钟主任很忙，没空来喽，要不，姐姐带你去吃午饭？今天食堂有加餐哦。”
　　敏行摇了摇头，连忙摆手，“不要了啦，我要找哥哥…，要是哥哥不在的话，我就去找苏老师。姐姐你要是带我去吃饭的话，会被明训叔叔骂的吧……”，前段时间医院在整顿私自离岗的事情，恰巧被敏行看到明训在骂几个护士，ICU病房未完成交接班就私自离岗。
　　小护士尴尬的笑了笑，也确实，尽管她不是什么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但自己离开如果被抓到，也会被护士长骂一顿，他才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只管你在不在。“好吧，别迷路了哦。呐，主任办公室往那里走，直走，然后左拐就好了。”小护士手指着前方走廊，“快去吧，别饿着。”
　　敏行点了点头，向小护士挥了挥手，向前跑去，“姐姐再见！”立行哥哥居然不守约，等会儿一定得罚哥哥！
　　悄悄地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敏行慢慢的探出脑袋，主任办公室的摆设依旧和以往一样，白色的窗帘微微摆动，巨大的绿色叶片植物舒展着，钟立行就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睡着，白色的衬衫在这样的阳光下显得十分耀眼。
　　歪了歪头，绕过椅子踮起脚，小心翼翼的拿下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轻声嘟囔着，“还说我嘞，哥哥自己不也一样。”孩童特有的软软手掌捏着那白大褂的一角，一点点的披在钟立行身上。
　　“敏敏？”触碰的感觉令钟立行有些清醒，强撑着睁开眼，对着妹妹笑了笑，意识到自己这一身的无力感，头疼并非休息不足造成的，钟立行立马便反应了过来，“乖，先去食堂打饭，别想着就吃肉，两荤两素一汤，哥哥一会儿就到。”
　　似乎是看出了哥哥的疲倦，尽管没的到自己想要的拥抱夸奖，敏行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乖乖的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绘画，回头看了看立行，“那哥哥要快点跟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