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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卫皇后(五) 陛下添了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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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报喜的人来的时候,李嫣正在拆信。
信是细君写的,前面说近来吃得好,睡得也好。字比从前端正了,也有力了许多。最后一行,是问李嫣下次什么时候看她。
李嫣看着那一行,听见楚服在门外问话。
片刻之后,楚服进来,道:“皇后生了,是位皇子。”
李嫣手里的信停在半空。
“母子都好?”
“都好。陛下高兴,赏了好些人。”
外面果然热闹起来。平日隔着几重门听不见的声音,今日也都传了进来,有人道喜,有人急着回去报信,连送水的小宫女都比往常走得快。
李嫣把信折好,放回匣里。
“这下真麻烦了。”
楚服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一个皇子出生,自然是喜事。若母亲还是从前那个说不清何时能登后位的妃嫔,旁人或许还能犹豫,如今皇后有了儿子,弟弟又在外掌兵,谁还会轻易与卫氏作对?
而那顶凤冠,正是她亲手送过去的。
李嫣想了一会儿,叫人备贺礼。楚服问要送多少,她想了想,让照例。
和封后那会一样,别显眼,也别让人挑出毛病。
“陛下添了嫡子,是该贺。不过即便我多送,皇后也不会谢我。”
她合上桌边的《淮南子》。前些天深宫无事,翻到嫦娥奔月的故事,忽然想起现代的中秋、月饼,还有父亲说过的那些神话。她当时只停了一会儿:原来这个故事如今已经有了。随后因为细君的信,没有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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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来得比她预想的早。
他没让人通报,进门便问她听说没有。李嫣起身行礼,贺喜的话才说了半句,他已经笑着让她坐下。
“孩子很有精神,哭起来,隔着门都听得见。”
“那便好。”
“你怎么不去看看?”
“皇后刚生完,身子还虚,我去了,又要惊动她。”
刘彻坐到她旁边,拿起案上的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李嫣伸手取回来,叫人换热水。
“想好名字了?”她问。
“据。”
他把这个字说得很慢,又看她,像要等一句评说。李嫣倒是没什么意外,皇后的儿子,陛下的嫡子,叫什么都和她没几分关系。
刘彻的笑容里充满了为人父的喜悦:“你去看看便知道,长得像朕。”
刚生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李嫣腹诽,到底没在这时候泼他冷水。
她想起细君出生时,刘非也说女儿像他。明明皱巴巴一团,连眼睛都不肯睁,他却能指着鼻子眉毛一处处讲,讲到最后,她忍不住让他把孩子放下,别耽误吃奶。
“想什么?”刘彻问。
“想陛下今日怕是顾不上用膳。”
“你怎么知道?”
“人逢喜事,顾不上其他。”
刘彻是真的高兴,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卫长。
“从前卫长总说什么时候有个弟弟,如今……”
“下回让卫将军这个舅舅有机会的话去看看她吧,”李嫣给刘彻换了一杯热茶,“她一个人,会孤单的。”
刘彻盯着李嫣,似乎在想她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看了许久也没有结果。
“娘娘,”楚服上前,轻声和李嫣说了备了些什么贺礼。
刘彻闻言,当即道:“走,一起去。”
李嫣没有拒绝,起身换了件外衣。
“楚服,贺礼带上。”她道。
刘彻倒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李嫣身边的这位宫女:“你叫楚服?倒是长得不错。”
“陛下打算封她什么位份?”
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刘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楚服,又看了看李嫣,见她神情自若,倒是更加生气了。
“朕今日高兴,不予你计较。”刘彻拂袖背身,没管跟在身后的李嫣,快步往椒房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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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睡醒时,殿里只留着春燕。
她下意识往身旁摸,摸了个空,立刻要坐起来。春燕赶紧过来,说皇子正在乳母那里,方才吃过,已经睡着了。
“抱来。”
“娘娘才睡了半个时辰。”
“抱来给我看看。”
春燕不再劝,出去叫人。
孩子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脸红红的,嘴唇偶尔动一下。卫子夫从乳母怀里将他抱过来,下面牵得疼,她吸了一口气,却不肯松手。
“娘娘,奴婢替您垫高些。”
她点头,任春燕往背后加了一只软枕。
刘据睡得很沉,小手蜷在胸前。卫子夫伸出一根手指,他没有抓,反倒把脸往里偏了偏,仿佛嫌她打扰。
卫子夫看着,忽然哭了。
乳母吓得要跪,春燕忙将人带开,回来拿帕子替她擦脸。
“娘娘,可是疼得厉害?”
卫子夫摇头。
卫长小时候,也这样睡。吃饱了谁都不理,睡醒却要找她,有时她正陪着陛下,乳母在外头抱着哄,哄得越久,哭得越厉害。
后来长大些,就不大肯在人前哭了。
出嫁那日,卫长还反过来安慰她,说有那么多人跟着,路上不会出事。她替女儿理衣领,理了又理,最后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而如今,这个孩子才刚到她怀里。
她看着孩子,轻声呢喃:“长大了,去接姐姐回家。”
春燕没有听清,凑近问了一句。
卫子夫收紧手臂,低声道:“把乳母都叫来,我再认一遍人。”
这些人先前已经挑过,她仍不放心,问各人的家乡、年纪,问上一个孩子养得如何。问到一半,春燕怕她累,替她把余下的话问完。
外头报陛下来了,李经娥也在。
卫子夫脸上的神情淡了些,叫人替自己理一理头发。
刘彻进来便看孩子,弯下腰逗了半晌,也没把人逗醒。李嫣站得略远,等他示意,才上前看了一眼,说孩子养得很好,让皇后安心休息。
都是挑不出错的话。
卫子夫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一句,失算的滋味如何?可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便把话咽下去,低头轻轻拍了拍。
她如今有了儿子。
阳石和诸邑往后会有亲兄弟,卫氏的人在外头说话,也会多一层分量。想到这里,卫子夫才慢慢觉出这场喜事还有些什么。
待刘彻与李嫣离开,她把春燕叫到床边。
“刘陵那边,还照旧留意。”
春燕的笑意收了些:“奴婢知道。”
“以前的人,也留着心,若有什么话,先来告诉我。”
春燕应下,替她把被角掖好。卫子夫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终于肯将孩子交给乳母,却仍让人在殿中那个不许走远,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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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服等到晚膳后,才把人带回来的话告诉李嫣。
那封急奏,当日确实到了长安。
这一点原先便有驿传的记录,如今新找到的人说,文书送入内廷之后,他亲眼见过一个椒房旧人去找传奏的中使。
“他说是春燕身边做事的,姓许。”
李嫣把灯往近处移了一点:“他看见他们说话,还是听见说了什么?”
“只看见说话。”
“在什么地方?”
“廊外。那时人多,他奉命送衣物进去,在门口等了一阵。”
李嫣没有说话,楚服却已经等不及:“娘娘,还要怎么巧?王爷的军报迟了,她的人偏在那时候去找传奏的人。”
“谁说军报迟了?”
楚服一怔。
“送到长安没有迟。至于到底在哪来耽搁了,我们还没查清。”李嫣伸手点了点抄来的话,“这个人只见到他们说话,问过没有,平日是不是也来往?”
“问了,说偶尔会见。”
楚服站着,脸色不大好。李嫣让她坐,她没动,过了片刻才道:“您方才还去看了她的儿子。”
“是。”
“若真是她……”
李嫣抬起头,楚服后半句话便停住了。
册后的事是她提的,今日又亲眼看见卫子夫抱着儿子,刘彻坐在床边,殿内殿外的人无不满面喜色。若阿非得死真的是她做的手脚,那她这一回,真的是为了女儿偏把仇人送上了后位。
“继续查。她那时候未必知道我活着,即便是如今,她和陛下多次试探,却也不敢百分百笃定我究竟是谁。她等着一击即中,定是会继续查我。刚好,我们也要查她。阿非领兵来,是给陛下解围。长安真出事,她留在宫里会有什么好处?于情于理,她都不应和刘陵联手。”
楚服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李嫣取来那张粗略画过的地图,问起卫青当时的行军方向。楚服隐约记得一些,不敢说全,她便让人去查,连同刘彻前后几道命令,一并按日子排出来。
“还要问程敬,阿非等的回话,原本该什么时候到的。”
楚服一一记下后,她抬头问:“查明以后呢?”
李嫣没有答。
灯下,地图上的两条路交在一起,墨迹已经模糊。她将那片地方重新描清,手指落在刘非最后驻军的位置。
“查明以后再说。”
她看了很久,低声道:“如果她要杀阿非,这一步太蠢了。”
卫子夫是不是聪明人李嫣不知道,但至少,卫子夫不会是蠢人。
她是最没有理由希望淮南王谋反成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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