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锦抄》三毒

13、十四 新加入了小

　　颜无庸随身背着一竹筐医书，全是爷爷的遗物。他记忆奇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待到正式拜入木棉门下不久，颜无庸挑了个日子将竹筐与医书烧了个干净。
　　赵一说你怎么跟本派祖师奶奶似的，动不动烧东西。
　　颜无庸飞他一脚：是爷爷祭日，这些书我已经烂熟于心，一并还给他。
　　钱二问颜无庸：爷爷喜欢吃啥？我们烧给他。
　　颜无庸淡定道：渴饮露水，饿食玉屑。你能烧就烧吧。
　　钱二哦了一声问赵一玉屑是何物，赵一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正色道：听起来爷爷是修道之人，竟也逃不过生死。
　　颜无庸默然半晌道：其实我觉得他没死，他在我九岁那年消失不见了，既是修道之人，我一直认为他去哪里仙游了，游遍了大好江山记不起来漠北还有个孙子等着他，我等了三年十个月又十八天六个时辰，你们来了，我就不想等了。
　　钱二听得云里雾里，赵一以大师哥的立场抚了抚颜无庸的头以示安慰，他想颜无庸不愧是他们三个人中最有智慧的一个，这串话哪像十几岁的小孩能讲出的。
　　颜无庸马上打破他的内心激赏，稚气道：……说不定你们是爷爷派来接我的呢？我一个人在漠北没有玩伴，他老人家云游途中终于记起我，于是实现我的愿望派你们过来找我玩。
　　钱二表示赞同，拉起颜无庸的手要请他吃东西。
　　那是一个冬至，老大独自去出任务了，颜无庸祭拜完爷爷，赵一就带着他们去城中最好的饭馆，这次暂时停留的地方是南方的一座城，气候不似漠北酷寒，赵一问小二此地冬至吃什么，小二端上三碗桂花酒酿汤圆，白气蒸腾，暖洋洋，甜蜜蜜。
　　赵一吃了一碗又一碗，跟老大吃阳春面时一样，在饭馆停留了整整一天。
　　他高兴地对钱二和孙三说：我找到了归宿，这就是归宿。

　　师兄弟三人开开心心过完冬至，老大第二天回来，带给他们别地的特产，一行四人住在一家客栈里，渐渐有了“归家”的错觉。
　　钱二吃了睡睡了吃，颜无庸买了一堆草药研究方剂，老大忙着整理账目，出了多少任务拿了多少钱，全部要算清楚。
　　赵一伏在窗边发呆，临窗是一条闹市街道，各色商铺行人往来，好不热闹。
　　他本来漫无目的，尔后视线盯住一名少年，因为少年也正死死盯住他。
　　少年衣衫脏污，抱膝缩坐在一群小乞丐中，小乞丐们到处乞讨，只有他纹丝不动。待到其他小乞丐们乞讨完毕，他突然跃起抢食，赵一看清楚了少年的身量外貌，少年面貌轮廓俊秀，衣衫虽脏，但瞧得出是好料子，许是突逢变故，拉不下面子沿街讨饭，还不守规矩乱抢食，乞讨时间应该不长。
　　钱二不知什么时候睡醒，待到赵一发觉，二师弟已经站在他身旁跟着观察了好久。
　　抢食的少年几日未进餐，没有力气抢不到东西，反而被其他的小乞丐们联合起来一通胖揍。
　　赵一注意到钱二攥紧了拳头，似是回想起不好的过去，还没等出言安慰对方，钱二已经嗖一下穿窗而出冲入了打架的人群里。
　　习武天才三下五除二打趴了几个小乞丐，护住蜷缩挣扎的少年。
　　孙三递给发愣的赵一一包独制香囊，慢条斯理道：二师兄如此意气用事，这下怕又要多几个师弟了。
　　言语中对操碎心的赵一表示同情。赵一嗅了嗅香囊安稳心神，不知是生气还是无奈。
　　果不其然，钱二领了少年还有几个经常受欺负的小乞丐进屋。
　　老大还在勾画账单，头也不抬地不咸不淡道：我不是施粥的大善人，把他们带走。
　　钱二愤然涨红了脸大声道：你不收他们我就绝食！
　　这种话若是赵一或者孙三讲出口，老大肯定会反过来嘲讽，但由嗜食如命的武学天才钱二说出口，简直山崩地裂风云色变。
　　老大立马丢下账单正视钱二：小祖宗啊，新剑谱已练至大成阶段，你可别耽误了。我答应还不成？
　　钱二立马眉开眼笑，劳心劳力的大师兄默然内伤，颜无庸鬼灵精地朝赵一耳语：瞧好了，这只是老大的缓兵之计。
　　老大让几个小乞儿按高矮顺序依次站好。
　　赵一望了少年几眼，总觉得这小子太过阴鸷，叫人心生不快。
　　老大简要讲述了祖师奶奶的故事，指着赵一钱二孙三说这几个小哥哥都是屠夫，将来跟我学成要杀猪的，你们可愿意学？
　　小乞丐们面面相觑。
　　老大见此继续道：那行吧，按我的规矩先给你们排序。
　　他将小乞丐们一个个点过去：你叫李四，你叫周五，吴六，郑七，你……你叫……咳咳，王八。
　　少年个子最高排在队尾，王八就是叫的他。
　　满室哄笑。
　　少年没有笑，他嗓音清越，高声道：我不想叫这个名字。
　　老大摇头：没办法，你长得比他们都高，老天让你当王八。
　　连一向正经的赵一都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少年思虑一会儿，说我明白了。
　　他佯装低头身体微沉，忽然从靴筒拔出一把短剑，猛地刺入身旁的郑七背后。
　　郑七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其他小乞丐惊恐呼救四散，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捅了，一下子晕倒在地。
　　少年面无表情拔出短剑，将沾血的短剑交给老大：这是给祖师奶奶的入门礼。现在我能不能叫郑七？
　　本来热闹的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小乞丐们全被吓得逃出了客栈，只余面带微笑的老大，捂住胸口直喘气的赵一，惊诧万状的钱二，还有收拾残局的孙三。
　　我觉得他还可以救一下。颜无庸关键时刻保持了医者本色，冷静地打破一室死寂。
　　老大发话了：郑七，你去帮孙三。
　　少年领命，弯下`身去帮颜无庸搬伤者。
　　老大最终只收了郑七一人，赵一又多出一位师弟。
　　而这位师弟，是他噩梦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