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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嫁 ...

  •   (四)

      那一晚宿醉的事情,她留下最后的片段是师父黑着一张脸将她抱回了房间,第二天库房的酒就全都不见了,她算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师父才一直阴着张脸,为这件事情她还特意去问过。
      师父淡淡回道:“你倘若再敢偷吃酒,为师就将你从山上扔出去。”
      她显然没想到师父会这么生气,叹了口气深思,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并不知自己该庆幸的便是断片的事,激吻师父,何其奔放。

      复州的山头渐渐迎来了冬日的凉雨,洛衣懒洋洋地靠着回廊的柱子,远远见一辆天车朝复州而来,不久,马车就停在院子外,缓缓下来一女子,生得眉目娟秀。
      她便是,华阴,师父唯一的师妹。
      她与师父浅笑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进入正殿,看得出他们从前便认识了,洛衣忍不住跟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彼时,正殿的案几上烧着一壶热茶,师父拿起茶壶给华阴倒上了一杯,她接过道:“师兄还是同从前一样,喜欢这浓郁的普洱。”
      “早就习惯了,就懒得改。”
      她放下手中的杯盏,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仙气清远的人,笑着说道:“那你说的,倘若我千年后仍旧未嫁你便娶我,你是否也未曾改过?”
      长琴握着茶杯的手微停顿,并没有说什么。
      彼时处在门口的洛依心头一惊,随即就见华阴起身自然的抱住师父,似乎她从前便已经习惯了,她将头依靠在师父的胸口蹭了蹭,嘴角满足的一笑“还是师兄的怀抱温暖。”
      长琴先是微愣,而后白皙的手缓缓环住了她的腰际。
      洛衣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深冬的凉雨顷刻湿透了她的背脊,那股害怕失去的凉意从脚底袭身而来,连她的手心都冷了。

      随即,她转身冒雨朝外跑去,当晚她便去了万花谷找玉老,“玉师傅,我想铸一把玄琴。”
      玉老见她浑身湿透,担忧道:“你这疯丫头,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改天再来,快进来快进来。”
      她摸了摸脸上的雨水,笑道:“就一点雨,没什么,玉老,我知道狐族的毛发最适合用来制造琴弦,我愿意用三千狐毛织一把世间唯一的长琴。”
      “小衣,三千狐毛可不是只减掉毛发便可,它将减去你一半的修为,你可知道?”
      她笑意满满,“我都明白,玉老不必有犹豫。”
      他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姑娘,老夫便成全你一回,不过这样一把玄琴需要不少实日铸造。”
      “玉老拜托你了,您能否铸造的快一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玉老宠爱道:“你玉师傅什么都不干先替洛丫头造琴,待到铸成之日,我通知你来取。”
      “谢谢玉师傅。”她说完,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生病了吧,快些换下这件湿衣服。”
      然而谁都没想到,洛衣就因这场冬雨病在万花谷多日,她怕师父担心便给他捎去了信,信上只说自己在玉老这里住几日,并无提及造琴一事。
      喝完汤药,她含笑将一头青丝剪去,交给玉老,玉老拿过青丝妥当地收起,然后坐在一旁认真地雕刻琴的骨架。
      “玉老,我能在琴面上刻一行字吗?”
      玉老疑惑,随后点了点头。
      她浅笑拿过小刀,一笔笔刻下一行娟秀的字,嘴角暖暖地一笑,师父我不会忘记许多事情,许多过往的点点滴滴,我想,你便是娘亲口中那个注定的人。

      复州飞雪如絮,在这样一片沉寂的冬日,云荒忽然传来了一个震惊四海的喜讯,长琴上仙要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成婚,传闻那人名叫华阴,是他从前在巴陵学琴道的师妹。
      洛衣听到消息时正在喝汤药,滚烫的药碗‘啪嗒’一声杂碎了一地,她飞奔了出去。
      那个夜晚对于洛衣而言无疑是残酷的,她一路飞奔在黑夜的雪地里,连脚上未穿鞋子的事,她都未曾察觉,她就那样一头白雪地立在长琴的面前。
      那时的他正在试穿新郎的红衣,那样的丰神俊朗,她曾无数次幻想过此时的情形,可是不曾想过那样期盼的喜服,此刻如尖刀般从喉咙一直撕割到心底。
      他似乎察觉缓缓转身看着她,眸色惊讶“小衣。”
      她被这一唤,心狠狠的一痛,或许谁都不能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她曾想珍藏一辈子,一辈子好好地收着他的好,他的温暖。
      长琴低头见她一双冻得红肿的脚,蹙眉责备道:“出来也不知好好地穿上鞋子。”
      她看着他蹲下身,将毛毯暖暖地包裹住她的脚背,心里一股刺痛渐渐的模糊了她的双眼,从此以后这样的温暖再也不属于她一个人,她看着他的背脊,眼泪滴答而下,轻声问道:“师父,你真的要成婚了?”
      他微顿,含笑起身道:“年纪大了,自然是要成家的。”
      “你喜欢她吗?”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她以后便是你的师娘了,别再问这些傻话了。”
      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眼眶一圈圈的泛红,“我不要什么师娘,师父你别娶她……我也不知道,师父是从何时起走进我的心里,也许是你含笑时嘴角不经意的笑靥,也许是你看书时扶着额边,闲静的模样,反正我是喜欢你的。”
      他怔愣,手明显一僵硬,“小衣,别胡闹了。”
      “师父你娶我不好吗,我会帮你修补琴弦,会弹你所有会弹的曲子,比她更加爱你?”
      长琴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洛衣。”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她就是你说的,要将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留给她,护她一世安好的人?”
      他良久,点了点头。
      她紧紧的看着他,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情意,“那我呢?”
      长琴别开眼,低声道:“我们只有师徒之意,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她眸色灰暗,渐渐地松开了手,“……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原来都是我想多了。”
      长琴看着她低着的头瘦弱的肩膀微颤抖,他的脸色越发黯淡在凉风中低咳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以后你会遇见对的人,到时你便会觉着如今这份感情只是错觉。”
      “不会了。”她亦笑,泪水却依依滑落下来,风中瘦小的身体任由飞雪飘零,耳边短发随风凌乱。
      长琴蹙眉看着她扎眼的短发,伸手去抚,“你的头发?”她却往后退了一步,错开了他的手,嘴角凄凉的一笑“不重要了,曾经的执着,如今都没有了意义。”
      他看着她眸色那份陌生的寒意,心募地一痛,收回了僵硬在半空的手。
      那夜飞雪如絮,她眼泪迎风刺痛而下,后来,她终于明白了,有些愿望,过了一辈子才知道,那真的只是一个愿望而已,可惜那时的她并不明白。
      “师父,我想用三千青丝,为你制一把长琴,当做聘礼娶你回扶摇山,可惜,你终究没能等我。”

      听闻初雪停歇的那天,几个扶摇的侍女大早打开门,见一女子昏倒在雪地里浑身僵硬,待扶起来才知是洛衣,之后她连着病了数日,险些丢了性命,直到次年开春才渐渐的有了好转。
      有人曾说第一次动心的人,不管他最后如何,你都将记一辈子,然后便淡了,淡在过往的回忆里。
      她坐在院中看着那棵唯一的海棠一年春开,一年秋落,她如今要做的便是将他记到最深,忘到最淡,就在九霄的嫁车进入复州时,她带着一柄璎枪离开了扶摇,去到了漠北的边关,这一去便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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