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影》昭衍

6、生存之道 灵云子无

　　与狼群的遭遇战给边月制造了那么些心理阴影，她跑开那块伤心地，又费劲力气找了根树杈当武器。她是被踹下深渊的，身后必定有人跟着，除非她真的濒临死亡，否则她就得继续往前走。边月心里哀怨一片，她要做到何种程度身后的人会叫停，命不在自己手中的无力感深深印在她的脑海。她比着自己不足十岁的身量，刚咬死了一只狼，接下来遇到老虎或者其他凶兽，磨磨牙，她好像缩成一只乌龟躲进自己的壳里。
　　边月心中一时后悔不该离家，一时憎恨自己的柔弱，被她一厢情愿当作恶人的林昭也逃不过她的咒骂，脸上情报交错，复杂难辨。脑子一片混沌，负面情绪彻底爆发，她失控般踩着不自知的步法，在深渊深林里横冲直撞。
　　灵云子察觉边月的失常，为她默默清理了四阶以上这一带的妖兽，又为自己做好事不留名自恋了几番。边月使出的步法灵云子很熟悉，见小徒孙的步法稍显生涩，他想这片林子大得很，让边月加深一下步伐的练习。周边的高阶妖兽受到灵云子的威压，早不见踪影，自觉为徒孙保障了安全的灵云子，打了个哈欠，溜号了。
　　边月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想起娘亲讲起先祖不畏强敌，历尽艰险的故事，心神打定。回复清明的她没有在走动步法，主动查看现在身处的环境。自己居然无意间跑进了一处山洞，边月经历刚才的狂奔，年岁小的她撑不住，脸上疲倦，意识驱使双脚朝着洞口深处走去，双手紧握着树杈。
　　因为还在白日里，洞口里有隐隐绰绰的光线，并不十分黑暗，边月强迫自己抵挡疲倦的侵袭，她总觉得还没走到她想要的地方，她不能停下。一路双脚不停歇，边月人昏沉得厉害，仅有的一丝清明用在催促双脚走路，没有在意白天变作了黑夜，洞口的深处却越来越亮。
　　先前的惊吓和长时间的行走加重边月的疲倦，她这时又口渴得紧。惊喜于眼前空明澄澈的泉水，边月所有的疲倦都在这一刻退散，她用手捧起泉水，小口小口吮吸着。解了渴喝饱了泉水的边月疲倦缓解了些，她有了力气去找个舒适安全的地方睡上一觉。抬起头，看见泉水的上游距离她不远处有嫩嫩的莲蓬。
　　怪不得她刚喝水尝出丝丝清甜，都是那莲蓬的功劳。边月挪不开眼，对着莲蓬刚被泉水灌饱的肚子又叫嚣起来，不将那莲蓬拆吃入腹，她诅咒自己变成小乌龟。某人跑到了泉水的上游，跳下了水，站在水里掰下莲蓬剥除莲子扔进嘴巴，咀嚼几下吞了下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个莲蓬大约八颗莲子，边月在最后一颗才咂摸出这莲子什么滋味。想要吃多的，她找不到第二个莲蓬了。
　　多吃的企图被颠覆之后，边月爬出了水里，直接倒在洞口靠近泉水的一块超大石头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对于什么妖兽偷袭霸占人家老巢完全没概念，心中脑子里只想着睡觉。
　　被边月摘掉的莲蓬好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迅速枯萎死掉，消除自己存在的痕迹。呼呼大睡的边月为了填饱肚子，没注意食物的品种。她不知道自己吞掉的是九品金莲子，可以增进修为的金莲子。
　　出去躲避风头的六阶妖兽金冠蛇王计算着九品金莲成熟的日子，不顾灵云子高阶威压偷偷跑了回来，它悄无声息地靠近泉水，发现自己苦苦守候两百年的莲子化为虚无，成为蟒蛟的机会渺茫靠着苦苦地清修不知要耗费几百年，还得小心提防被人类修士暗算。被捷足先登，怒意大盛。它摆动着自己的蛇尾，击打洞壁，一些岩石摇摇欲坠，一些小石块甩开了，砸在边月的脸上，身上。模糊地痛感令边月发出呻吟变换身姿躲避着。
　　耳目极好地金冠王听见声音，它本就确定九品金莲可能被人类修士盗走。这声音坐实了她的怀疑，没有消退的怒意驱使着它靠近大岩石，为失之交臂的机会找到一个宣泄口。它记起只要喝了吃了莲子的人的血，增进修为的效果是一样的，没有吃的话，它还可以把莲子抢回来。
　　边月睡得不安稳，赤炎床和寒冰床上的那一幕幕她好像又重温了一遍，结束之后，坐了起来，同金冠蛇王大眼瞪小眼，大眼的是边月，小眼的是金冠蛇王。金冠蛇王散发的怒气已经快要将她吞噬，边月躲闪着蛇王的目光，困惑极了。
　　“小姑娘，你吃了我的九品金莲字？”盛怒的金冠蛇王咆哮出声。
　　“没，没有。”边月知道自己闯下大祸，眼前的蛇王比起狼王气焰涨了不知多少倍，谁强谁弱她分得清，结巴着否认，身子躲向一边。
　　落在金冠蛇王眼里，成了她盗走九品金莲子的重要证据，做贼心虚啊。金冠蛇王也松了一口气，盛怒之下它保留着几分理智，以为莲子肯定是那个威胁林子中的高阶妖兽的修士干的。它实力有限，只能在山洞里宣泄一番。
　　没想到是个练气二层的小姑娘，它误打误中，现在只要咬断小姑娘的脖子它就能成为蟒蛟，实现自己多年来的夙愿。心热几分的金冠蛇王漏算小姑娘出现此处的不合理之处，一心想着夺回九品金莲子。
　　边月避无可避，瞪着金冠蛇王，它眼中的贪婪和那些欺压她的坏人如此相似。都快要被它恶心地口水喷到，为什么便宜师傅还不来救她？心急如焚的边月在心中盼着师傅解救，反思着自己这几天不应该辱骂师傅，她要收回那些话，师傅快来，这口水臭死了。
　　“走开，我没有偷莲子。”边月情急之下为自己辩解，刚刚没有立即下口的金冠蛇王现在对莲子二字异常敏感，大喜大悲的起落，让金冠蛇王平添了几分暴躁，它尽管想尽快吃到莲子。边月在它眼里蝼蚁般的存在，胆大包天偷吃金莲子被自己抓住，让它有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曾几何时，它也被人类修士追得狼狈逃窜，它记得那个青年男子都不屑杀它，那种蔑视滋生了它心底变强的愿望。如今，它不是善类，边月必死。
　　“小姑娘，这话留到冥界去说吧！”金冠蛇王扬起它长长的头颅，接近金色的蛇冠耸动着。
　　边月急中生智：“我是昆仑的弟子，我师傅就在后面，你杀了我你也会死的。”门派用来干嘛的，在危险的时候，用来拖延时间，增加底气，赢得逃生的机会。
　　金冠蛇王对这话嗤之以鼻：“昆仑弟子又怎样，管不到妖兽的头上。你偷了我的莲子，人类有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吃你天经地义。你师傅在后面？当我没脑子吗？我没有感受到高阶修士的修为压制，等吃了你，我逃走就好。”
　　边月见昆仑的名头不好用，又继续拖延时间：“我的肉不好吃，你要那个莲子，我可以以后找来还给你，你吃我担着被我师傅追杀的危险，不合算。”
　　金冠蛇王不理会边月的好言好语，它小眼转悠一圈：“臭丫头，敢跟我耍花招拖延时间。”边月还欲争辩几声，话却被堵在嗓子眼。金冠蛇王的头已经凑近她，准备下口。边月破釜沉舟，这么近的距离，手中的树杈刺进蛇王的眼睛，而蛇王的牙齿陷进她细嫩的脖子。
　　洞内想起两种交织的尖叫。蛇王的眼睛毁在它的大意之下，强烈的恨意让它甩下第二口。边月清楚第二口下来，她的小名就交代在这里了，脑中浮现四个大字：吾命休矣！一时间晕了。
　　千钧一发之际，灵云子赶到，在蛇口下救出已经晕过去的边月。独眼的金冠蛇王在元婴修士面前不敢造次，瞬间的强弱变换，审时度势的它与边月没任何区别。它强撑着向灵云子求饶。
　　灵云子的粗心造成边月陷入危局，看着脖子血流的边月，他心中愧疚无比。叹口气，拿出一粒丹药碾碎撒在边月的脖子上，血很快止住。他打量着金冠蛇王：“当年我饶你一命，如今你又犯在我的手里。”
　　金冠蛇王明白眼前之人竟是几百年前的年轻人，它当机立断：“你杀了我，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不如让我做这小姑娘的兽宠。”说完，金冠蛇王的头深深地下，表示臣服姿态。
　　灵云子当年放过这小蛇，如今也不愿造杀孽。他当即考虑起来金冠蛇王的建议。金冠蛇王见灵云子久不动作，心中有一丝窃喜，继续说道：“我有上古灵龙的血脉。”灵云子听闻，查验了一番，确实所言属实。他不喜这有着神兽血脉的蛇王这般卑贱的做派，可是激发它的血脉之力蕴含的力量隐藏的机能，避世老怪物也会动心，他怎么会免俗。
　　修真世界追求极致的善恶免不了误伤己身，世间的因缘际会简单的生死并不能界定。金冠蛇王和边月陷入你死我活的争斗，一来他们并没有站在同等的高度，双方强弱对比明显。二来他们的斗争牵涉了九品金莲，世间珍奇。边月阴差阳错吃掉了金冠蛇王苦候的九品金莲，本有错在先。怒气的金冠蛇王决定吃了边月，大家都会认为它有错。这本身就是一笔扯不清的烂帐。我们讲求公平，在公平的身边还站着情感，在情感上的偏向会引导着事件走向另一种结果。
　　灵云子无疑站在情感一方。边月死了金冠蛇王必须死；但边月被及时救了回来，考虑到长远的好处，金冠蛇王收为兽宠化敌为仆的做法一举多得。边月的安危在他心里排在第一位，一旦确定边月没有生命危险，那接下来可以讲讲利益，为边月争取最好的条件。但是这种认知仅仅限于弱肉强食公平缺失的修真界，也是边月初入修真界的生存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