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影》昭衍

4、出师条件 灵云子想当

　　一道门隔绝了两个世界，房间里边月沉沉睡去，林昭踱步，在悬崖边上将将收住脚，无尽的苍穹，漫天的繁星，他微仰着头，一双墨色的眸子灿若星辰。他专注于星空下的美景，那一双眼中透出的认真，足以让高山之学消融。只是周身萦绕的淡淡疏离和冷漠，击得旁人连连败退，轻易不敢亵渎。
　　暗处的人影念念有词，似乎很不待见林昭这种遗世独立人萧索的做派，手掌左右翻飞，上下游移。
　　林昭若有所觉，他的目光没有从星空转移，但他脚下的方寸之地却从原本的地面剥离，一个呼吸间朝前掠过浮在空中，踩在脚下的变作了万丈深渊，仔细听，还有妖兽发出阵阵嘶吼。他刚才站定的地方已经朝着四面八方开裂，只那一排房屋完好无损，立在原地。
　　暗处的人没有暗算成功，于是抛出一道符咒，刚刚裂开的地被削平了大半，突然从地底冒出一道翼虎的幻影，扑腾着双翅，前后腿精确丈量地掌握林昭的站立位置，以待随时反扑。这种翼虎是一种变异妖兽，与平常老虎不同之处就是多了一对翅膀，前后腿配合翅膀的飞行速度，准确而残忍地攻击空中的目标。翼虎算得上空中之地的秘密武器，而幻影翼虎更加弥足珍贵，它从捕捉到驯养再到进阶幻影到对敌，不经过两三百年绝对拿不出手。
　　林昭从幻影翼虎出现，就知道偷袭他的人除了他的师尊不做他选。他都快想不起自己上一次陪幻影翼虎玩是在什么时候。这种翼虎培养不易，和它对战，如果不在最短时间内找准它的死穴下手，就会面临无休止的反扑，不死不休。
　　至于幻影翼虎的死穴其实并没有固定的地方，完全由它的主人自主决定。这个秘密林昭曾花费了一番功夫，亲自上阵将自己的师尊变作酒鬼，才摆脱幻影翼虎的纠缠。而现在幻影翼虎的出现，代表着外出游历结束的师傅要在昆仑度过一段无聊的日子，这段日子他需要一个解闷的乐子。
　　林昭自袖口取出一物，打在翼虎的某处，翼虎的幻影消失。又使出一个小法术，将灵云峰恢复原样。他想通了师尊出现的理由，嘴角挂出笑容。师尊这么难缠，而他已经不耐烦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幼稚花招。再加上新收的笨徒弟正愁如何调教。将这两个人凑在一堆，想必会生出无穷乐事，他在旁边看看戏，倒也打发了这漫长的时光。
　　打定主意，林昭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傅。一个老头子突然出现在屋顶，腰间挂了个酒壶，侧卧着看向林昭：“臭小子，越大越不好玩。听说你新收了个徒弟，不知道这小娃娃好不好玩？”
　　林昭虽习惯师傅的老顽童习性，但是这般的为老不尊他还是忍不住蹙眉。房顶上假寐的老头久不闻回答，一个闪身，站在了林昭面前：“你这个不孝徒儿，连师傅唯一的乐趣都要拒绝吗？想我从三岁将你带回昆仑……。”
　　“我有说不答应吗？”这一句话堵住了老头即将开启的话痨模式，那老头大喜过望，一把搂过林昭的肩，笑声飞出灵云峰，惊起了一地的宁静。这哥俩好的示好终结在林昭一个无可奈何的转身。
　　作为师尊的老头自觉脸面挂不住，他偷瞄了周围，有些讨好地朝着林昭笑笑：“那我去看看我那个未见面的徒孙。”话虽如此，他的双脚没有移动。林昭没有多余的话，几个转身出了昆仑，直奔东方而去。
　　老头拿起腰间的酒壶，拔了塞子，仰头一口，象征性地用破烂的袖口擦擦嘴，眼里一片骄傲：“我灵云子的徒弟如此勤奋，做师傅的深感愧疚啊！”昆仑的东方，好像最近魔道的家伙又在挑事了。
　　边月酣睡了一天一夜，灵云子自恃长辈，不好强行把这件有趣的玩具叫醒，自然他师兄的灵草园丢了几株宝贝，有弟子称他曾看见妖兽翼虎的身影，第二天昆仑上下齐齐关注后续发展。灵草园管事听闻，摆摆手按下不提。开玩笑，他敢去追究吗？连厨房丢了为收徒大典准备的灵犀肉都没敢声张，收徒大典一应事宜由掌门的亲传弟子过问的。
　　这两样诡异事件给平静的昆仑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许多高级长老知道老麻烦回来了，纷纷约束自己的徒子徒孙。一些偶尔到灵云峰散个步的中阶弟子闻风而动，另寻他处。掌门自然知道自己的师叔回到了昆仑，对近日的绯闻事件无视之。反正有个徒孙供师叔打发时间，他们暂时安全了。
　　灵云子想当年的性格也不是这种爱凑热闹肇事的类型，年轻的时候也是俊朗的好青年一枚，前途一片光明，只是几百年前昆仑差点被魔道端了老窝，起因只不过是灵云子冲冠一路为红颜，奈何红颜是魔道奸细。在最后关头灵云子化身大杀神，以一己之力斩了魔道三十六路魁首，废了魔道首领两百年修为，扬言他的徒子徒孙以后专挑魔道，不杀够魔道头目绝不出师。
　　那一战之后，灵云子谨慎的性格消失，整天看不顺眼的就整事纠缠，最后不仅正魔两道谈他色变，连昆仑人都避之不及。他可能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都不受待见，于是闭关两百年，一出关就不见踪影，又过了一百年，带着三岁的林昭回到昆仑，在偏僻的灵云峰师徒俩瞎折腾。
　　林昭少年成名，第一战就是门内大比，第二站正道同门大比，几百年不见的灵云子高调表达对自己土地的不满，说虽然拿到了第一名，却没有他老人家当年血染昆仑的风采，吓退了一帮他的小伙伴，以为这个老家伙又要发疯了。
　　不过，他们猜错了，这回发疯的是老家伙的徒弟林昭。正道大比之后，林昭彻彻底底了解了自家师傅当年的风采，他对师傅的功绩并不感兴趣，但听闻那句扬言之后，单枪匹马闯到了魔道大本营。林昭真的受够了自己师傅碎碎念的功力，他很想出师，所以只能对不起魔道了。灵云子听闻爱徒去了魔道，脸上尽是阴谋达成的诡笑，然后钻到黑市押林昭会拿下多少人头。
　　林昭为了逃脱师傅的唠叨紧箍咒，其战果自然十分令人侧目。他打败了魔道首领的徒弟，强硬姿态和绝对实力压制令其一百年不得出魔道，基本废了人家精心培养的首徒，又连挑了魔道四十八路的辛苦积攒的修炼资源，这个举动直接保障了正道这些年的安逸日子。最后林昭离开魔门还惹上了桃花债，他十分血腥地扼杀了这朵烂桃花。
　　林昭晋级师傅灵云子深受桃花毒害以致性格扭曲的教训，绝不提供任何可能，出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秋风扫落叶。
　　这般傲视群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战绩传回正道，传到昆仑，新杀神的称号稳稳当当落在了林昭的头上。一时间林昭成了正道除魔卫道的金字招牌，无数青年俊彦视其为追逐的目标，外出行走的昆仑弟子在正魔两道只要亮明昆仑身份，丁点麻烦不沾身，也引得无数仙子竞折腰，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围追堵截心上人，无惧杀神的威胁。不胜其烦的林昭最后踪迹了无，神出鬼没。不过总有女子成功地路遇心上人，这一切要感谢在黑市赚得盆满钵满的灵云子，为了大把的灵石，徒弟就是用来补偿的。
　　做完这一切的灵云子很有危机意识，以增长见识为理由，以游历为名行躲避徒弟清算为实。收到掌门传讯恭贺他灵云子喜获徒孙一枚，老人家紧赶慢赶地回来了。灵云子觉得自己的徒弟相当不待见他，老人家刚远游而归。作为徒弟理应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紧张着，自家这位做了甩手掌柜，可怜他的徒孙，享受不到师傅的贴心教导。
　　昆仑自林昭魔门大战归来，刚刚接任的掌门意识到天才弟子多多益善，也很想让林昭收在门下，几次求来，不是新入门弟子资质不够，就是林昭自己躲了出去。弄得两人十分尴尬，好在天机殿解围，算出林昭有天命代收，不必急于一时。
　　小心眼的掌门私下确认几次，彻底惹恼自己的师伯，时不时收到正派同盟哪位有了十分优秀的弟子，他都要忐忑半天，害怕昆仑正道之首花落旁家。于是他吩咐自己的徒弟搜寻天资之人，务必注意顺应天命，这也是边月轻松混进来的原因。
　　掌门之前担心林昭不收弟子，现在又担心林昭授道经验不够，或者边月资质不显。情急之下千里传讯请回了自己的师叔。
　　边月还未长成，她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背负的东西有多重，先不说出师条件，来自掌门的期望什么的。光是碰上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师祖，她得先脱胎换骨千百遍。
　　灵云子快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已经饿醒了的边月从床上跳下来。她还未睁眼房间的状况已经摸透了，便宜师傅不在。她一下子放松了，门外的灵云子想给小徒孙一个刻骨铭心的见面，施展隐息术把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偷偷跟在边月的后边。
　　边月心怀侥幸推开厨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厨房，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少食材，好干净的厨房。转身从灵云峰的后山走去，那里有一片竹林，竹笋应该不会缺，采回来熬点汤，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肉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