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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虎大娘 忽视小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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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墙青砖琉璃瓦,正门不知什么材料制成,面上浮雕貔貅,正门前拱卫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两者形成奇妙的和谐。大户人家的气势从宅子的布局就可以看出,而距离正门大约五丈各开了两扇侧门,方便府内女眷等出入,后面还有个后门,多半供后厨帮佣使。哦,还有三四个狗洞。跟着送菜的大叔从后门进了黄府的边月,目前就寻摸出这些情况。
借口如厕,边月就在人家的后院逛了起来。她心里纳罕,这黄府倒有些名堂,她走到一处花园旁的小桥,站在桥上,两只眼睛也不停歇。以桥隔断,两边的建筑有一些明晰的区别。边月仔细又看了看自己穿行的院落,平凡普通。桥的另一侧的建筑竟隐含精妙的阵法。这种认知阻止了她一探究竟的步伐,旁的打算也搁置了下来。
“哪个院子里当差的,闲愣着倒把自己当小姐了?也就是老爷好性儿赏你口饭吃。今儿厨房差了好些人手,瞧你黑黑瘦瘦,当个烧火的去。”话里话外的嫌弃,边月并不在意,她低眉顺眼任凭那仆妇训斥。
这仆妇掌管着黄府的大厨房,之前的帮厨丫头攀了高枝。这几日忙得捉襟见肘,她大半的闲时都占用着,刚才又被主家明显不喜的态度给惊吓了。心里将那几个翻脸不认人的死丫头骂个半死,打定主意以后厨房这块那些容貌周正些的都不要。这厢又瞧见了合心思的边月,她口头上一顿夹枪带棒,企图下一下小丫头的嫩面,手头上也使出大力气,拖拽着边月往大厨房方向走。还时不时偷瞄边月的手腕,待见着黑瘦的手腕无一丝痕迹,眼里的嫌弃少了很多。瞧这皮相,是个干粗活的命,她清楚自己的手劲儿,连个小印子都无,皮糙肉厚一个顶好几个的事儿,心里的担忧放下大半的。
边月确定这仆妇并无恶意,且与她的计划有些助益,乐得看她的卖力演出。
卖菜的早已结了银钱离开,边月早有打点,并不担心露出马脚。本来她计划顶替别人,连那人的生平事无巨细都没遗漏,也不怕别人打探。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仆妇将边月带到厨房旁的小耳房,指着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一个男孩儿,“ 把二丫的旧衣服拿一套过来!”那男孩低低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边月低头,大囧。什么时候土黄色的衣服变成土色了,还有那些密布的泥点子,难怪对面的大婶嫌弃,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找来衣服。边月的目光一转,她心里打着小九九的空当那个,大婶又用铜盆打来一盆清水,难得脱离自己设定的呆愣哑巴丫头的性格,她心里暖暖的。主动去接过铜盆,等她沾湿帕子往脸上动作时,帕子被抢走了。
接着声如洪钟撞入边月的耳朵“死丫头,老娘还没洗去一身汗,你不知道缓缓?”说完,给了边月意味深长的一瞥,那一瞥定格在边月土色的衣裙上。边月似有些艰难地放下捧帕子的手,眉心拧了拧,心里的暖意一下子退去,小脸适时恢复面无表情,颇为淡定。
仆妇抢过湿帕子,又是一顿如狮子般咆哮的抢白,呼吸略微急促了些。等她平静了呼吸,手里的帕子并没有用在自个身上。反而恶狠狠地盯着边月,似要看出她黑瘦的躯体看出个什么鬼来。
边月心里自然是有鬼的,有林昭那股子疏离到冷漠的铺垫,大婶这宛如恶鬼的气势完全不够看,脸色仍旧古井无波。
大婶这一张一弛的收拾人的道行差不多去了个七七八八,这丫头真是个呆愣的无论怎么试探都是根木头桩子,可她这心里还有些突突的,也不知怎地了。
“娘,衣服拿来了。”门外的小男孩又出现了,他小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捧着衣服,脚却不肯再前进一步,边月陡然见到个比她小点还这么羞答答弱鸡似的孩子,同情心上窜,自动将这个场景取名为弱子畏缩见虎姑婆,差点忍不住要上前去解救这个小可怜,只是刚伸出脚,迎面而来的湿帕子,她很不幸的倒下了。她作为一名修真者居然被只帕子整趴下了,然后她有些心塞。
“娘,你从哪儿找回个傻妞,又土又丑还眼瞎,这么大的屋子还能自个把自个给摔出这种姿势,哈哈哈……”,那尾音附带的笑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边月的耳朵,荼毒了她的心灵。她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费劲心力维持平淡的面孔。要是这个家伙是小金,她绝对会让它脱上一千次皮,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奈何面前矗立的大山是那个小破孩的娘,她忍了,连表示愤怒的小拳头都没机会攥,大婶的目光攻击好生犀利。
“滚回家背书去,再去钻狗洞老娘撕了你!”这句话是对男孩说的,那男孩抖了抖,回想起昨天那惨厉的叫声,他将衣服甩到边月脸上,又跳出了门,这身手敏捷的。抱着衣服的边月很想说这孩子适合修剑,可是仆妇的那张黑脸在面前一晃,她也学着刚才的小孩子抖了抖。
“先净面,然后把衣服换上到厨房来找我。”大婶的眼光强度降了几分,但是眼里的怀疑困惑反倒重了点。边月乖乖照做,不急进也不拖延,换衣之后又查看身上有没有遗漏的,再三确认了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死样子。
厨房里众人虽然忙碌,但各个环节的工作却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仆妇已经把有新人的消息讲了出来,那些手脚快嘴也不停歇的妇人趁机问了句:“小模样怎么样?”。
这句话触动了仆妇的某一根神经,她刚恢复正常的脸又黑了,咬着根鲜黄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美得很!”
妇人自讨了个没趣,借口洗菜的由头出去了,其他人都噤若寒蝉。边月这个时候却出现了,厨房里诡异的气氛和被无数小眼神袭击的尴尬让她有点脆弱的小心脏又强大了几分。若无其事地走向正嚼着小黄瓜的仆妇。
厨房里的人大多还是单纯的,一来在煞气逼人的仆妇手下讨生活,二则厨房里有些活儿的练就心思重的没什么前途。刚才仆妇说的美得很大家也没觉得这话有其他意思,真的以为这油腻的厨房又进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有些暗起了讨来给自己儿子的心思,也有暗骂仆妇不长记性白费力气,还有的想认个干亲攀上门富贵。
仆妇暗暗将这些个都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有些遮不住。一个个狂得没边了,当老娘傻啊还给自己找罪受。乐搓搓想象那个脏丫头出场时众人的惊诧,冷不丁这丫头手脚麻溜直戳戳到她跟前了。
虽然众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都跟塞了个鸡蛋差不多张得大大的,她心里呀还是不舒服。心念一转,她瞅着有端着热水过来的人,脚一伸,半点眼神没给其他人就盯着边月。
边月脑子里分析着热水和伸出的脚有什么关联,电光火石之间,她只得豁出去了。这管厨房的心里怎么那么复杂,这疑心的毛病还没完没了了。
“啊!小心,”众人惊呼,手臂上的有渗透衣服的热水传来的触感,边月没觉得烫,不是一般人非得装出一般人的反应,该怎么做?犹豫见,她表现了沉默。
歪打正着,仆妇似乎等的就是这么个平静的反应,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破坏她经营下的大厨房的秩序。她吐掉嘴里苦涩的黄瓜头,亲自上手撩开了边月的手臂查看伤势,又高声道:“井水,快!”
经过了这么一下子,众人大概清楚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被老大整治了。出于对弱者的同情,大家贡献出自己的小眼神,别的却什么也没有。边月接收无数个同情的小眼神,也佩服这仆妇的手段,瞧大家那老实的样子,这是个安乐窝。
仆妇用手按了按边月手臂上的水泡,这个脏丫头还是没有反应,连个哼哼都欠奉。她小时候也被烫过,刚开始没叫嚷,等人家不小心碰了水泡,她叫得比杀猪还难听,从此大嗓门一举成名,奠定了在江湖的地位。这个脏丫头脸上太过平淡了。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边月隐隐咂摸出大婶的心理,她懒得说话打定主意装哑巴博取同情。
“疼就叫唤,”仆妇的手又戳戳小水泡,尽管冷水浇下去了,也没多大作用,她的眼里潜藏着一丝关心。
边月挖了出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不是小猫小狗,叫唤啥呀叫唤。对仆妇的那一丝关怀受用极了。只是她手臂上的一片红和水泡都是假的,倒白费了仆妇的一片心机,边月也就不再兜圈子。
她没受伤的手拉着仆妇的伸向自己的脖子,仆妇一时感叹这丫头胆子肥了,有心往深处想,手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花生米大的结。
搞了半天,竟还是个哑的。
她一肚子的心思叫这个意识给浇透了,心里有一处柔软起来。可怜的小丫头,竟被她这般算计,脸有些不自在羞红。她虽言语动作泼辣些,却也没正经害过人,这头一遭被个小丫头遇着了。清了清嗓子:“这丫头是个可怜的,谁敢欺负她就是跟我虎大娘过不去!
这话撂下去,厨房里的人都惊呆了。刚才欺负得最凶的就是虎大娘,这晌又护崽子,众人怨念重重,这画风转变太快,有点转不过来。
虎大娘自个也想起自己刚才造的业障,小心翼翼扯着边月避到外边去。大嗓门也祭了出来:“小虎子,给老娘死过来!”
边月已经习惯了这等声音,没想到虎大娘却捂住边月的一只耳朵,怕她被震到。边月也不知心里什么滋味,任凭虎大娘护着,一时间气氛如和风飘过。
直到“老娘,小虎子来也!这是你新认的干女儿?”眼睛盯着边月的伤手臂,略带同情。
忽视小虎子话里的边角,边月一抖,果真是虎娘无犬子,大嗓门后继有人。虎大娘闻言却愣了,刚想揪儿子的耳朵,回句你怎么知道,临到嘴边变成了:“扶你姐姐回家!”留给小虎子一个雄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