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影》昭衍

34、人路仙道

　　距离昆仑山北边二十里的小镇名叫附子，一味草药名，也是赶了一天路的边月要投宿的地方。这个充满人间烟火的小镇，还有一些同边月一样隐藏修为的修仙者，他们学着凡人的生活，开店铺，做些小手艺。边月甚至还探知小镇里的一孙姓员外郎竟然娶妻蓄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附子镇她也从外出做任务的师兄师姐嘴里听到过，是去往极北之地的第一座必经小镇。过了附子阵，很长的一段距离都是一座座连绵的大山，她记起初到昆仑在藏书楼翻阅的《大陆异志》曾提到，这是昆仑先祖大战魔王移山倒海留下的摊子，本来还是寸草不生的一堆荒山，在一个月之内万物齐聚，变得郁郁葱葱。这都不是重点，她记得：最北边的一座山里有大秘密。这句话就是一根胡萝卜，让身无分文落魄到林子里休息的边月眼睛一直都亮晶晶的。
　　附子镇的人基本都知道离小镇不远处的昆仑山里有仙人，这里的人总是会把自己的孩子在八岁的时候送往昆仑，即使那些孩子没有仙缘。但是却心怀敬畏，笃信因果，所以附子镇的人大多懂点医术，平常主要种些草药，卖到其他地方。挨着仙山，这里出产的草药也似乎沾了仙气，在别的地方名气极大。
　　当然，那些掩埋在深山的秘密也吸引着无数各种身份的人前来冒险，所以这一座座相连的深山有一条比较安全的路通往北方。
　　身上除了几块下品灵石，边月实在掏不出钱来买这些诱人的吃食，于是她很违心地使用小法术偷吃，然后再给摊主留下点珍贵的灵药。这种愚蠢的行为害得她自己差点被昆仑的监察队追捕。
　　卖小吃食的是镇子里的人，对于草药大多耳濡目染，什么品质的分辨不出差错。看见灵药再看无故减少的吃食就知道附近有仙人，他们也不省长，收了摊子直接去往镇子里的一处当铺，这家当铺名为当铺，实际上是昆仑的暗点，主要目的是为了监视深山还有南来北往的人。一下子很多灵药涌入，还是自家产的货让当铺的管事上了心，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昆仑后生在倒饬灵药，通知了监察队处理此事。
　　出手大方的边月引起的动静她压根不知，监察队就快查到边月头上实施抓捕的时候，当铺里送来一块银色箫令牌，那群人才没打扰边月的美梦。
　　体验够了小镇的生活，边月和小鹿打听了小镇的最新消息，最近有一批商队要去往北方。边月觉得可以离开了，离家门口这么近，她老感觉背后阴风阵阵，还是跑路为好。
　　漂亮的姑娘单身上路尤其还要混入男人为主的商队，危险系数偏高。她又不得已把自己往脏和丑的方向化装，小鹿的兽形娇小可爱又没办法化形很容易招惹是非，一番犹豫之下她就直接送进了储物戒指，又找了根细绳把戒指套在脖子上。她不害怕凡人，但是谋财害命的散修的故事也没少听。
　　打定主意跑路的边月没想到北行之路第一关就碰了壁，此行之艰她虽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她满怀期待加入商队，随着老道的商队师父踏入那一条背负着无数身家性命的小道，少女的左脚竟然飘着，踩不着实处。不死心试探了右脚，储物戒指里闲得长刺的小鹿出了个主意。
　　“我是吃附子镇的小吃食玷污了我的灵根吗？居然相信你这个根本没出个昆仑山的笨蛋，还真的照做，”她又连声喊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黢黑的额头“看看，额头上的包！红了，为了更好地体验商队生活，我现在根本就是个凡胎。”
　　储物戒指里的小鹿瞄了瞄那张黑脸蛋上的小包，眼里有些委屈，蠢的不止小爷一个。然后开始了乐呵呵的满地打转模式，依靠别人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成功，小月月，你成功印证了这句话。用乌龟爬的姿势绕进小路，天呐！小爷天才！哈哈哈，好大一个包！
　　边月很想将那个依靠别人的家伙揪出来，她刚想动作却被人拎住了脖子，然后左一圈右一圈。顶着包咬着舌尖使自己勉强维持清醒的状态，自己被人当猴耍呢？想到放小鹿出来救场，又被甩了不知多少圈的边月仿佛被谁注入了力量。
　　美好的想法没敌过现实的残酷，她解除了自身灵力封锁在开始动作时才发现灵力使不了，完全不知道闹哪样的边月乖乖认命，决定以静制动，养足精神再想其他的。先前提到这连绵的山乃仙人斗法所为，往前追溯几万年的修真界仙法之精妙远非现下可比。所谓“人有人路，仙有仙道”在附子镇一直流传久远，尽管没几人能参透其中的奥妙，但是并不妨碍它被老人们口耳相传。
　　从山头照过来的阳光打在边月的黑脸上，暖和的气息驱散了先前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所带来的憋屈，树叶上不断滴落的露珠跌落在边月的额头，她懒洋洋扒着石碑，任凭额头的包吃掉露珠，并没有换个位置的打算。
　　出门游历一定会发生千奇百怪的事情，只要镇定接受回头就知道那就是别人嘴里的机缘。靠着以上强大的理由，边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采了几把还带着水珠的植物，把看不清真面目的石碑洗洗涮涮。
　　是个不错的信息，“人有人路，仙有仙道”，边月这八个字一出口，浑身上下与洗经伐髓无异，她整理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发现所有的信息都指明了一点，她不能走人路。然后脑子里插入一道稚嫩的声音，“这个好像有点记忆，作为修仙者你不能走人路，人路尘气浊气大盛，与你的修行犯了冲撞。”
　　此刻就需要一位知心人，小鹿接收到边月感动的心意，从她的头顶跳到肩膀，“找仙道！”期待了半晌就被三个字打发，边月又一把将刚才自行出来的小鹿抛扔，继续呆在死气沉沉的戒指里是对小鹿这种自作聪明的兽最明智的惩罚。
　　不可否认，小鹿的找仙道确实是必须解决的。边月直觉自己应该回去附子镇，那位黄员外应该有办法。
　　镇里有一条不明文记载的认知，铁打的黄员外，流水的附子人，这句话是无数奇葩猜测的萌芽。什么黄家就是几万年前被昆仑大仙狠狠教训的魔道不甘败在宿敌之手留下的心魔誓所化，就是为了膈应昆仑。这种很无稽的说法获得了大多数附子镇隐居的散修的认同，当然支持这种说法的证据之一是黄员外的府邸位置。黄府位于附子镇大当铺的对面，附子镇的大当铺背后就是昆仑据点。两处建筑象是为了故意较劲，基本处于同一高度，府邸大小也丝毫不差。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黄家原是昆仑人，因为秘而不宣之事被昆仑扫地出门，为了能够重回昆仑黄家不得不一直在昆仑面前跳，什么在附子镇扎根，和大当铺对着干。但其实这都是障眼法，其实黄家和大当铺就是一伙的，就是为了追查魔王身体的位置。当年大战，魔王的身体遭受重创，然后在昆仑附近消失，昆仑老祖有交代务必找出销毁。魔王的躯体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但是其中还藏有可以颠覆昆仑的秘宝，最近昆仑的掌座出门就是得到一个可以解开魔王秘闻的重大线索。
　　边月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又俯身挑开刚刚那群蛮横的大妈为了证明自己叙述的真实性开始动手抛得乱七八糟的烂菜帮子，退出了不断扩充的战斗圈。连卖菜大妈们都乐衷于叨叨黄府与大当铺不得不说的趣事，看来潜入黄府势在必行。
　　几年过去了，绝谷里的大部分事物都被谷主弟弟阎光打理清楚，那一场噩梦虽然时常侵袭着绝谷弟子的梦境，但是又重新招纳一批幼龄弟子的绝谷元气在渐渐恢复。林昭大部分的心神都花在解开玄铁囚笼上，还要关心灵云子的天柱之行，实在分身乏术，能够想起边月的时间很少，偶然看见绝谷的小弟子有些挺拔的身影，他才觉得把人一直藏在昆仑并不恰当。安乐的环境会摧毁天赋，边月之前被他和灵云子折磨了几通，修为上并没有问题，放养昆仑学习各类技能这么久，也该出来遛遛尝尝人间疾苦，炼一炼道心。
　　于是有了边月接到师父命令下山的一幕。再说玄铁囚笼里倒霉的谷主，白白拘了林昭在身边好几年的阎镜，浪费了人家大好的修炼时光，忍痛将郝运送给了昆仑。而灵云子为了得到战场天的帮助，同意林昭暂时指点郝云，又有江氏兄弟在绝谷，其实是萧祈觉得徒弟比不上人家非要硬塞过来。所以，郝运和江氏兄弟这三个昆仑弟子在在外面飘着，基本昆仑内少年高手没他们的位置，算到这一步萧祈煞费苦心。
　　郝云虽然去了昆仑，但是和掌门萧祈没怎么说就被告知和第八峰长老战场天定下了师徒名分，然后抱着师父的见面礼又被扛回了绝谷。完全清醒的时候，默默跪谢绝谷的养育之义，就服侍在林昭这位师兄身边，没几天又被扔给了两位属性不同的江师侄。紧赶慢赶懂了昆仑一些基本常识，又被师兄扔了一本书。
　　典籍名叫《战长天》，这么威武霸气的书名除了战场天本人也就灵云子能取得出来，林昭拿到这本书的时候一阵见血地指出书名是灵云子忽悠战场天写出来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