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影》昭衍

14、夜归人

　　第十四章夜归人
　　风雪夜归人。
　　林昭在准备过年的时候赶了回来。雪地反射的光将夜晚照得透亮，并不如夏夜那般无月光伸手不见五指。一袭青衣，凛冽的寒风追逐着衣襟的后摆，墨发高束，一根莹光闪闪的白玉簪自发见逸出，簪尾梅花洁白如雪，傲立风中。上灵云峰的小路，已裹上厚厚的雪衣。林昭负手前行，好像这一段小路是一生，一步一步走的执着，路边高出的雪堆好像畏惧了他的执着，无端地平整。他好像踩在雪上，又好像踩在旁人的心上。如若看他身后，竟全无痕迹。
　　灵云子带着出关的边月还有小跟班阿墨，站在灵云峰顶等待着林昭归来。修真之人并不惧风雪寒气，边月觉得在雪地上印上一串串的小脚印，她的心好像离娘亲近了些。离开家左右不过一年的时光，她有些忘了过年的味道。
　　看见及膝的雪，才想起她也曾在雪地里印着小脚印，等待着另一个大脚印将它们踩灭。只是，她好像从没等到过，夜深娘亲会将她赶进屋子里，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边月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小路上前行的人。白色世界里唯一的黑，一点一点地在移动。明明那天小路蜿蜒盘旋，他却走出了直线。边月有些迷惑，灵云子又倒了一口酒，“小边边，看出什么了吗？”
　　摇摇头，她猜出师傅此举大有深意，却没什么头绪。“你再仔细看看，你师傅是不是走得很慢？”这小子，搞什么，让大家都等着，那锅麋鹿鲜笋汤都快凉了。
　　师傅确实走得慢，大概被沿途的雪景迷了眼。边月有些贪恋银装素裹的世界，她倒想不出其他的解释。灵云子也不是非要边月的答案。“缩地成寸。”边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从那个地方出来好几天，又被师祖关在书房。缩地成寸书上有介绍，描述很厉害。边月读到这一段，心里打定主意要学到手，闯荡江湖必备跑路法宝。
　　“以这小子的修为，从正道联盟到咱们灵云峰，他一刻钟就可以到。我们看到他一直在小路上慢得可以急死乌龟，再走几步登上峰顶，实际他人还在正道联盟。”边月嘴巴张得大大的，这也行？怎么看是在玩他们。不，准确说是在玩自己。从她进入书房就玩上了。这么远的距离，她还在师傅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里，边月狠狠瞪了灵云子一眼，师祖大人肯定有份，还在这里装好心人。灵云子摸摸鼻子，并不计较。朝着小路大喊：“给你徒弟的礼物呢？”边月看见小路上的人还在慢吞吞移动，没做回答。边月捂脸，她看起来很饥渴礼物吗？不，她恨死礼物了。脸上凶狠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她僵住了。
　　“红绫，接着！”已经站在边月面前的林昭脸上没什么表情，边月觉得那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第一次面对面的注视，她要是再高些就好了。
　　灵云子在旁边不甘寂寞：“小边边，你师傅对你真好。这红绫乃是东海鲛人族公主，沐日月之精华，食九重山顶的灵露，采极北之地的万年冰蚕王所吐之丝制成，又邀请不世高人加持法术。代表者无限的情深意重。”还朝着林昭挤挤眼，一副我知道你肯定又欺骗了公主的感情。
　　边月闻得这红绫来历不凡，下意识的抗拒。“师傅，太贵重了。”有些忐忑，她之前恶意猜测诋毁师傅，他修为这么高心里清楚，又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受之有愧。
　　林昭可不管这么多，他隔空一指，边月的小指头冒红。那红绫在边月的眼前缩小成一根丝带，直接落在手腕上。“不白拿，就当提前祝贺你取得练气期大比的第一名。”边月好想将那根红丝带撤掉。她就会三种法术，还都是适合逃跑的，战技还没有开始练，练气期大比？她没准备好。
　　小蚊子不是说取消了吗？
　　“哦，掌门说他搞错了。”糟糕，心里的话讲出来了。又被带进去了，每次她见师傅总会有点不像自己。可是掌门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可以搞错？边月愤愤想。
　　“灵云峰从来没输过！”丢下这句话，林昭不沾半点尘埃满身仙气，又开始他那慢吞吞的步调，顺便将旁边的小背景阿墨提走了。灵云子左顾右盼，边月丝毫不怀疑他有一颗惟恐天下不乱的心。还呵声不断，一脸的幸灾乐祸，边月怒目相向。
　　“小边边，加油！半年之后的练气期大比，师祖看好你。”灵云子的变脸功夫也不遑多让。前一刻的表情甭管多荒诞不羁，下一刻他却一脸自然地为边月打气，那语气的真诚从他嘴里吐出来，边月都能想象自己站在斗会上，耳边恭贺之声不绝。
　　边月大惊：“半年之后？”灵云子掏掏耳朵，“掌门连练气期大比取消都能搞错，还不兴他提前日子啊！”然后语重心长：“小边边，遇事记得多思多想。”留给边月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不是应该指责他老人家使用镜花水月吗？这几天的书房白呆了，警戒心白培养了。他可听说那个什么外门弟子新学的镜花水月在练气期弟子里难逢对手，边月这种粗神经还不够人家一刀斩的。
　　“师祖，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边月对大比的惊讶已经彻底平复，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激动，想起有什么不对劲。
　　灵云子抓抓自己的头，这反射弧真长。“我能做什么？你是在怀疑师祖老人家的人品吗？”刚才真诚的语气丢在九霄云外，这回的灵云子扮演一个被误解被冤屈的角色。
　　边月叹口气，师祖入戏好深。她就是随便问问，还跟人品挂上好了。说真的，师祖的人品不好，那位新晋的战长老每天都来叫骂，她猫在书房都听见了，阿墨也抱怨了好多次，说后山上的竹笋长得慢，就是战长老的怨气影响的。边月赧然，阿墨的歪楼比她还严重，那些竹笋是被他吓的，谁愿意一见天颜就被长刀砍下头颅。
　　“师祖，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你敢不知道？”
　　“我错了，我不该怀疑师祖的人品，还随意猜想。战长老上门跟你的人品没关系。”边月惊恐，“不是的，我人品有问题。不对，我人品没问题，师祖的人品有问题……”
　　小边边，还敢随便质疑老人家的人品他灵云子再不喝竹笋汤。那个疯子天天上门，他以为无碍权当解闷，没想到单蠢如小边边都上升到他的人品高度了，那些昆仑老油子闲得发愁指不定怎么编排他的不是。掌门师侄那儿要去走一走喽！
　　新年的第一天，边月接到师傅的命令，蹲书房背书。那些书大多一些战技，或者法术，心法之类的，师命不可违抗，乖乖照做。除了晚上修修心法，早晨被阿墨狠虐，边月于人世隔绝，她不吃不喝不睡，一个劲儿的啃书。时间充裕却连回忆过去都吝啬抽出，林昭会过来抽查进度，又列出一大部分书讲昆仑各峰的绝技，还有怎样破除招式。
　　边月后知后觉，师傅在帮她？第二天的早晨，阿墨照例开虐。边月跟吃了回春丹似的，功力大增，逃跑的招数又上一层楼，那红绫舞得阿墨的眼睛疼，最后干脆讨饶。回春丹可以帮助修为低下的人强行提升原来一倍的修为，可惜对身体损耗极大，一般修仙之人对其避而远之。灵云子却将回春丹捣碎，用来帮阿墨敷伤口，药效奇好。阿墨本就对各类丹药垂涎不已，这回春丹都快到嘴里了自然不会放过，结果他被灵云子一边骂一边揍，幸福得快要死去，连化形都差点维持不住。
　　阿墨的猜测自然属于无稽之谈。
　　边月只是不想看见师傅林昭的黑脸，每一次黑脸代表着她记诵的书又增加了。红绫战技大成，她的功力还远远不够，不小心发现阿墨面对红色方寸大乱她自然利用起来。如此一个月过去，她也不惧怕林昭的抽查，上书房的时间改为五日一次。
　　师祖灵云子那次出去之后没在回来，边月没少听阿墨嘀咕。大概阿墨寂寞了，和师祖呆在一起，阿墨有个说话的，就算被揍了还有补偿。师傅回来整天板着脸，某个地方他兴致来了可以待几天几夜，姿势都不带变换。阿墨有心讨好也求路无门，边月很能理解。
　　这一天，边月接到师傅召唤：“脑子里的东西别空了，接下来的地方有用。能出来就去参加大比，不能的话，就呆着吧。”
　　边月已然清楚师傅的决定，这是师傅的礼物吗？她欢快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