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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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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到人间之前,我和他在天山告别。天山上不分四季都下着雪。我三十万年魂飞魄散前曾是掌管四季的女神,改变春夏秋冬只是挥袖之间的小事儿,但是重生之后,我连最简单的术法都使得力不从心,除了我自己苦练的身体上的一些技法,连取暖都是偎在那人怀里。
北北站在远处,依旧是小孩子的样子,只是我现在才发现,哪个孩子会有像北北一样幽暗的眼神,那是经历过许多事儿才能有的眼神,锐利而坚毅。
眼前的这个呢,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当初年少的模样,掩去了锋芒只剩下动人心魄的温和。他握紧我的手,将我身上的狐裘裹紧些,嘱咐道:“现在下界呆上一段日子,待我沉眠之后你再去地府,找个好一些的凡世好生养着你的魂魄,切勿大喜大悲,这都是养魂的大忌。”
我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贱兮兮地说:“阿辰我们要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想,嗯,亲亲我么?”想想也是,当年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一直腻歪得不行,我回来之后,我们之间倒是一直中规中矩,啧啧,这也不是我们俩的风格啊。
他一愣,眼中闪起星光,一把把我箍进怀中,死命的亲吻。我眼角弯起来,慢慢加深这个吻。许久之后,连北北都避开了,我才恋恋不舍地推开了元辰,气喘吁吁地说:“这么多年找了几个女人练过了,感觉比我们之前熟练了么。”
男人的眉眼之间漾起温和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抚上我微微肿胀的嘴唇,弯起嘴角,笑了。有几朵调皮的雪花落在他的唇边,似乎在恋恋不舍那人唇上的温度,我有些嫉妒地抹去了那几颗雪花,顺势楼上了阿辰的脖颈,在他的耳廓边轻轻说道:“元辰,你是我的,谁都不要想抢去。”说罢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感受到抱紧的人身躯一震,我大笑,向后退了两步,双臂抱着胸道:“夫君,此去我定会补全自己的魂魄,取回灵力,你且睡去,等我回来。这一次······”我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定不负君意。”
他莞尔,握住我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你不在的日子那样漫长我都熬过来了,也不会怕了这一小会儿,我等你回来······我们生个闺女吧,有个混小子真不省心。”恍然间我们好像回到了上古时期,那时战乱不断,异兽横行,少年的他就是用这样的表情,飞扬跋扈又温柔地向我许诺一个太平的四海八荒:“夕夕,等我回来,我们的孩子定能够过上安生的日子。那时候我们再生个闺女。”
一眼万年。
千千万万年前一身绛红色长裙轻抚着腹部,立在坤泽宫前送即将前往战场的夫君的山夕女神,和而今已经历经魂飞魄散之劫回归的在雪山上与情郎话别的女神,竟是重合在一起,一样的面容,却是不一样的心境,对着一个人跨越万万年的玄衣尊神,说一声:“好。”
“那时候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们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还那么黏糊。”北北走在我的身边,向我絮絮叨叨地继续说:“娘亲我们见过父君之后立马就要走,父君的那个禁制在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开启,若那时我们还没有出来,我们就要和父君呆在一处睡个百年了。”
我略略停下脚步,看向比我高了一头的儿子:“你父君为何会陷入沉睡,他在的时候我没有问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北北心里“卧槽”了一声,心道劳资还是没有瞒过母上大人啊尼玛,悲剧逆流成江河湖海了么。但是这个尊神嘴里的混小子毕竟执掌三界很多年,脸上倒是没有表露出来,斟酌着语气说:“在娘亲你回来的三万年前,流岚叔叔和父君在分魂找你散在三界的魂魄,那时镇压在黄檀山的上古凶兽混沌,因为是他魂魄虚弱的时候,受了伤,然后······”估摸着这小子看见我越来越沉的表情,声音越来越低,目光游移不定。我漫不经心地挑眉道:“我劝你好好和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就自己去查。”
“哎,娘亲你听我说,父君当年只剩半幅魂魄,自是大不如前,战胜混沌之后就因为伤势太重被流岚叔叔封进玄冰中沉眠了,”我一道冷冷的眼神射过去,其中的愤怒生气几乎凝成实质,北北带上了楚楚可怜的眼神看我,我叹了一口气,心软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我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说。北北道:“后来,我拿到爹爹交给我的黑曜石才知道他早就备下了一个专门用来等你回来的记忆体,也就是那个父君,他是父君又不是,所以······中间的种种娘亲你也知道了么。”
我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睡着了,留下了一段记忆来敷衍我?”
北北快哭了:“娘亲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我:“······所以我看到的所有的事情,包括你们的谈话什么的都是计划好的?都是做给我看的?”
“······是的。”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实际上不存在的灰尘,将手拢进袖子:“行了,我们直接到地府去吧,我不想去看你父君了,晚点他醒过来自会来寻我。”北北点头:“好,娘亲你抱住我,我直接带你过去。”
我上前去抱住儿子,闭上眼睛。风声在耳边不绝,但是并没有持续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一片,嗯说不出感觉的地方。天上倒是挂着一轮太阳,但是并没有想象中人间的光和热,只是阴沉沉的,流露出一种不详的气息。周围生长着一种有着细长花瓣的红色的花,一排排的生硬地长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河边,沿着河边有一条常常仅容一人行走的小道,小道两旁除了隔几步就有的白色的灯盏,中间有一豆幽绿色的火光,就是密密匝匝的顺着小道长的那种花了。飘飘悠悠的白色人影在小路上若隐若现,牵头的是一个带着白色高帽子的用惨白惨白的白纸和红色朱砂······吧,画出来的人脸,看起来呆板又恐怖。忽然,那个纸人视线朝向这边,朱砂画出来的厚厚的嘴唇裂开来,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我心里卧槽一声,能不要吓人么?纸人带着一顶高高的纸帽子,就像我在凡间时有老人老了之后家里人给老人扎的纸人一样,那“人”微微扭曲身体像是作了一个揖。然后类似于目光一样的东西转向了我,“他”有些机械地站了一会儿,好像有什么想不通的,就立在原地不动了。我静静地立在北北身边,自是不用做什么来降低自己的身份,我可是从上古开始就是拥有最高位分的神族。
北北随手化了个诀,有一个像小纸鹤的东西在空中一闪就消失了,随后北北也将手拢进袖子里。我转头看着北北,冰冷的眉目一身长衫倒是有一些气势的,怪不得周围蠢蠢欲动的影子还不知是什么的怪物一点点都不敢靠近。不一会儿,空气里头传来一股特殊的味道,有点像烧完纸钱之后的味道又有些像极湿极阴的味道,北北漫不经心地看了不远处一眼,连动作都没有变,极为傲气。
我知道,我们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