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倾情录》茗瓷天青

11、第十一章下界

　　作为两位大神的儿子，三界的继承人，北北，哦，不对，是三界之主元秦殿下执掌着下界的数十亿凡世。我现在就在他的一处凡世养身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娘亲你的身子现在太弱了，你先在阿岁阿姨那儿养养身子，我安排好爹爹的事儿就来接您去冥府。
　　于是，我就在阿岁的铺子里头住了下来。
　　远古时期的大神下界时都会带着紫色的祥瑞，我驾临这座叫做临安的小城时，据阿岁的原话说，淡紫参杂着七彩的祥瑞铺满天际，整个临安城的上空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普通人肉体凡胎，自然不知这是什么，只是纷纷跪拜下，胡乱参拜如来观世音什么的神仙，我后来好奇地问阿岁如来观世音是谁的时候，阿岁只是淡淡地说，是西方一群念经的秃驴罢了。
　　那些个有几百年道行或者借此地修行的小仙小妖倒是看出这是有大人物莅临此地了，纷纷互相打听，阿岁家的地仙倒是认识我，在其他问询的小仙面前装了几天的高深莫测后，一脸迫不及待地将三十万年前羽化的山夕公主还魂归来这事告诉了临安城里头大大小小的仙妖，小仙小妖们也实在是八卦，没有几天就传遍了全城，甚至有向外头传播的趋势。好在此处修行的小仙小妖们都是憨厚实诚的，纷纷备了自己山头的特产前来拜会。我刚开始很是有几分兴趣，收下了白马崖和几座山头来的小仙送来的新鲜的竹笋，自己动手将白嫩嫩的笋剥成笋丝，浇上山西来的上贡的白醋，用翁头装了倒扣上一只碗，碗中倒了一些清水，做了一道我万万年前常常弄的酸笋。又差阿岁家的小厮去寻了些鸭蛋来卤上了，搭着清粥小菜吃，别有一番风味。
　　后来闻讯赶来的修行之人愈发多了，有的还在阿岁家的宅子门前驻扎下来了，这阵仗引得周围的邻居们好奇不已，上阿岁家开的店买糕点和红汁姜肉的时候，忍不住打听。阿岁家的伙计也是个有趣的小哥，故作神秘半真半假地对街坊邻居和新老顾客们说他们家的东西香名远传，连天上的神仙娘娘都思慕不已，下凡来品尝一番。这样一来，闻名而来的顾客倒是真的越来越多了，赚的银子多了，这两天阿岁也是常常挂着笑容。我听到这个说法也是一笑而过，这也是事实么，阿岁家的红汁姜肉滑而不腻，肉质鲜美，只要这一道菜再配上一个清淡些的蔬菜便能吃上两大碗饭，在我建议下，阿岁家的铺子推出这样一个饭菜的组合，才卖不到二十文。附近上工的、种田的汉子还有家中有喜丧事中午来帮忙的饭食都喜欢到阿岁家的铺子订购，阿岁家的生意倒是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对此喜闻乐见。家里的铺子赚了银子，阿岁就会不时给我些零花钱，在节上节下还能为自己添置些喜欢的东西。我那个小侄儿特别喜欢吃甜食，我会给他买些桂圆糕、松子糖等等的甜点，换他一声软软糯糯的“小姨”，听得我这颗老心心花怒放的。
　　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我那不知在何处的夫君和执掌着三界位高权重的儿子，也亏着儿子想讨我欢心，竟然变成小时候的模样和他父君串通着来哄我。
　　我脱离了那高高的三清幻境，深入红尘之后竟是觉得当仙纵然是好的，但神格那样高却死守人间不愿去天上享福的阿岁和她的夫君朱叶却相携看着账本，头也不抬道：“我们俩回镜台山干什么，又不能赚钱，连个馄饨铺子都没有，我们吃什么，难道就天天坐在大殿里头饿着肚子看着一帮傻逼拜来拜去么？我又不傻。”
　　我艰难地反驳道：“汝乃本宫之念修成的神格，实属不易，应当清心寡欲，享世人供奉。不该贪恋口腹之欲。”
　　这是小厮已经烧好了几道好菜摆上桌，香喷喷热闹闹地摆了一大桌，向我们这儿喊道：“掌柜的内掌柜的神仙娘娘吃饭了！”阿岁将毛笔一搁，拉着自己男人起身吃饭，不耐地说：“我说我的公主娘娘您别装逼了，说人话行么，咱吃饭吧。”转头看见自家娃儿下学堂回来连书包也没放下就猴急着顺手捏起一块牛肉往嘴里送，顿时贤良淑德的朱记肉铺老板娘大喊一声：“朱良，给老娘浣手去！”
　　在饭菜散发出来的香味中我们一家人叽叽喳喳，鸡飞狗跳，喜气洋洋地用完了晚膳。朱良，也就是我的小外甥因为偷吃晚膳而且还没有浣手，垂头丧气地被流放去刷碗，其他人各自捧着一杯热茶在院子里纳凉。
　　夜幕降临，铺子外头的街道上，别的铺子的门框上都亮起了灯，小厮们干完了一天的活计，换下了上工时的衣裳，笑嘻嘻地在阿岁这儿领了工钱，然后欢欢喜喜地将几个铜钱掖进布袋子里，一边道：“谢谢内掌柜的，赶明儿我早些来开铺子，今儿个我就早些回家了，我婆娘在家等着我呢，我家虎子今儿个生辰。”
　　阿岁一听高兴了，又摸了几个铜板出来塞给小厮，眉眼带笑道：“你家虎子生的虎虎生威，是个有精力的，我也很喜欢，这个钱给他添件衣裳，早些回吧。”小厮喜笑颜开道谢，作了个揖，高高兴兴走了。
　　我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阿岁坐在我身边道：“今天秦秦给我递了个消息说你夫君的事儿快办好了,不日将来接你。我且问你，你住在我这儿这些时日，可得了什么？”
　　我喝了口茶，说：“阿岁，你这儿很好，但是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其实对地方没有要求，我住过盘古大帝的坤泽宫，也住过饕餮兽盘踞的洞穴，这两个地方并无差别，因为元辰他在我身边。就像那戏台子，没了戏角再好的布景也是白搭，没了他，再好的宅子，也是虚妄。”我笑了笑，道：“没想到我这么大年纪竟还要抒情一把，我十分害羞，总之，我在这里只是暂时歇着，等他回来。”
　　阿岁抿唇笑：“你现在看的倒是通透，当年在留蓝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话？”
　　我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随手剥了一片瓜子仁：“那是我执迷不悟么，俗话说日久见人心么。”
　　阿岁脸上跳出两条愉快的小青筋：“我说山夕大神，那句话不是这样用的好吗？”
　　忽然一阵微风轻拂，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点点昆仑新雪混着竹制的清香，还有瞬间盈满整个院落的紫色祥瑞，这是北北到了。
　　一道光过后空气中出现了北北的身影。依旧是我那天见到的成年男子的样子，一袭青衫，黑色的长发曳地，清俊的眉眼，见到我们之后微微俯身：“小姨，娘亲。”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肉身年龄比我大的儿子，挪过去给他翻了翻有些凌乱的领子，有些此地无银地问道：“你······怎么样了？”旁边的阿岁嗤笑一声：“你直接问元辰尊神就好了么，口是心非的。”
　　北北道：“回娘亲的话，都安排好了，明日娘亲就可以随我去地府见那会缝魂之术的禺鹊，再做定夺。娘亲去地府之前可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
　　眼前浮现起那人的双眸，我攥紧了衣袖，坚定道：“我想······我想再看一眼你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