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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分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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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下来了,我躺在寝殿里头,厚重的纱帐映着昏黄的灯光,床榻前安置着某人亲自描画的屏风,床尾处的铜鹤栩栩如生,吐着我们三十万年前常常自己做的熏香,身上盖着软绵的云锦被。我从床榻上坐起身,身上穿的薄薄的丝质睡衣滑下来,我愣了愣,捏了个诀,换了身衣裳,走出寝殿,自去寻我那老夫君和那看起来未及我膝头的娇儿。真是神奇,一觉醒来,命有了,儿子有了,夫君有了,可见有的时候我的运气还是很好的。
问了一个随侍在寝殿外的小仙娥,知道了他们正在暖阁。我殉山之前一直是连番的神魔之战,我怀着孕便在爷爷那里住着,心里惦念着在战场上的元辰,很久没有过过这样舒坦的日子,虽说精神头还不是很好,但是到底是除了心头的一个枷锁,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也不想想那些个能活多久、是不是还会晕过去这些乱遭的事儿了。我存了玩闹的心思,隐了自己的气息,向暖阁靠近,想偷偷吓他们一跳。
接近暖阁,倒是能隐隐听见父子的谈话声,我慢慢扬起唇角,正准备显型时候,听到了些不得了的话。我保持着隐身的形态,敛了自己的气息,我的这门功夫在远古时候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练的,就连仙力远胜于我的元辰也不见得能胜过我。我就倚着一根金丝楠木的柱子,听着他俩讲话。
坐在元辰对面的那个男人有着和北北一样的气息,却生的十分不同,他有着一双好看的眼睛,隐隐有些上挑,看起来几乎有几分艳丽,却被一种英气生生压住了。右颊上那一颗痣,看着特别眼熟,披散着的长发,一身青色的长袍,端的是个漂亮的男人。但是心底的声音告诉我,这是我儿子。
儿子:“父君,夕夕到底是怎么了,您就和我说实话吧,您不说也可以,无妄山里头我的师傅们也可以告诉我的。”
元辰捧着茶,慢慢道:“你娘亲为了殉山魂飞魄散这件事你是知道的,你师傅们应该对你说了,但是我不甘心,把她强行召回来了。”元辰说的云淡风轻,倒是躲在此处的我听到他的话,似乎有深意。
北北蹙着眉,放下茶杯,将自己的一双手拢进宽大的袖管,无什么表情的脸显得冷漠,就像我的编纂的书中那些高高在上端庄板介的神祇,声音沉沉地开口:“一位远古神祇若是魂飞魄散,至少需要上百万年才能回来,娘亲不过三十万年就回来,若我没有猜错,是流岚叔叔施的分魂术,以你一半的魂魄作为媒介,召唤四合八荒中娘亲散开的魂魄,但这些魂的碎片几十万年不曾相互感应,粘合不起来,是以娘亲回来之后常常会昏倒,会梦魇,若是要护住娘亲这个形态,必须喂娘亲以分魂之人的血,父君,娘亲的药中混的是你的血罢。”
元辰定定地看着北北:“······”很久没有说话,最后才说:“这并不是一个长远之计,我在三万年前镇压混沌之乱的时候受了伤,那时候你还在沉睡之中,我的血中参杂了混沌的毒不能再用来给她喝,况且,现在的我······还有我要进入一段时间的沉睡之中,秦儿,你照顾你娘亲一段时间吧。”
北北皱着眉,不痛不痒道:“父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呢,我醒过来你就把我赶下界让我去执掌下界的事务,现在你是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我了么。”
元辰无奈道:“要不,我去找你重行太爷爷?”
北北终于是笑了:“得嘞爹啊,别去折腾太爷爷了,我去吧。”北北停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道:“爹爹,你为决定做什么事儿的时候都决意自己一个人做呢,你把我,把重行爷爷放在何处了?”那一瞬间我看见北北的眼眶红了,仅仅一瞬而过,儿子便恢复正常。
元辰有些忧伤地看着儿子,并未开口。
北北闭了闭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嗷,对了,爹啊,娘亲我带下界,我有个死党在地府中任职,他有个认识的鬼仙,精通缝魂之术,我给娘亲弄个肉身,在下界养魂,就成了,你好好睡吧,早点醒来解脱你儿子我。”说罢认认真真行了个礼。他顿了顿,又捏了个诀变成了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对元辰道:“爹爹,我还是变成我三万岁的样子罢,要是夕夕醒来见到一个肉身年纪比她还大的儿子,会不会被吓到再次魂飞魄散?”
元辰沉默地:“······”
躲在屏风后的我:“······”这真的是我的儿子么。不过我皱了皱眉头,按照他们这么说,我这条命还真是他们求来的。
我捏了个瞬移诀,回到寝殿,甩了鞋子仰躺在床上,一想到又要和元辰分开,一双眉就不自觉向眉心笼起来,我觉得,我是该和元辰谈一下。
有细小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就像在脑海中转了几千遍:“娘娘醒了么?”
“回尊神,娘娘还在睡。”被我抹去了一点点记忆的小仙娥回答道。
“嗯”细细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身边的床榻微微陷下去,一只手抚上我的脸,我装作刚刚醒的样子,睁开眼睛,只见得一双黑的眼睛。依旧是当年的样子,却是失去了飞扬和光彩,竟是有点微微沉了。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他这么多年过的日子,我的内心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只剩下心酸。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道喊一声苦或者说一声:“我累了。”三十万年前也是,我那是几乎认为他一个人可以扛下所有的事情,有时我甚至想,我在他身边什么都不会做,他永远也不需要我,以至于最后我死的时候,我想这是我唯一一次为他做的事情了,甚至都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遗言。也许是三十万年在我睡着的时候匆匆流去,我们竟然纠结了这么多年。依旧是我熟悉的面容,我却不禁流下泪来,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抬起一只手掌捂住眼睛,再也说不出哪怕是一个字。
元辰俯下身抱住我,没有说话。也许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拆穿我。
我说:“阿辰,我和北北下界,要等多久你才能来接我呢?”
元辰:“我会很快来找你的,我有半片魂魄在你身上,不管如何我都会找到你的。”
我几乎哽咽,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