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囚笼》梦香织

7、曲折

　　就在我还有些沉醉于这英雄救美的这老套把戏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他认得我的这个问题。他认得我，知道我是兵部尚书府中的二小姐的话，此时他该不是要送我回府吧？那我出逃的事情也就败露了，而且我回去的话就得听从他们的话成亲了。
　　我心中充满了不安，绞尽脑汁地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劝服他，让他不要带我回去。可是任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便只能是用试探性的语气转过头去和他说，“你，是要送我回去吗？”
　　轩王只是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我，笑了笑，点了点头，便继续看路。
　　果然不幸被我料中，心中有些别扭，“我们，可不可以不回府？”
　　轩王依旧温和地看着我，“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这古代人的读心术怎么都这么厉害，我是说什么错什么。说得越多被人看出来得越多。我心中有些烦闷，看向轩王。可不知他是不是可信之人，就没再多说什么。我想趁他不注意跳下马跑走，可不知他是不是发现了我的小算盘，两只胳膊把我紧紧地环抱在中间。我是“求告无门”，只得由他默默地送自己回府。
　　到了府门口，他一个侧身下马，随后又抱我下马。因为我的出逃计划被他打破，自然心中有些不悦，也没和他说谢谢，便径直朝府中走去。众人看我从正门回来，不禁有些讶异。但我实在是没心情理他们的感受。只看见在林露语见到轩王时显露出一抹惊讶和喜悦，看到我们的时候眼中又有些失落和愤恨。
　　父亲看见轩王，赶忙出来迎接，行了个大礼，“臣参见轩王殿下”
　　轩王面容依旧温和，双手示意性地向前伸展，道，“林尚书请起”
　　我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经过父亲身边的时候，略微福了福身，有些尴尬地说了句“我回来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便赶紧往回走去。
　　父亲想必是忙着招呼轩王，也没有理会我，便任由我回去了。

　　“二小姐这是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我坐在椅子上，耳边传来冷香那有些焦急的声音。
　　我虽然还是有些遗憾于自己出逃计划的失败，但看向冷香的时候还是露出一个笑容，“没去哪儿，让你担心了。”
　　“听说二小姐是被轩王殿下送回来的啊。”冷香给我倒了杯茶，端到我的面前。
　　“是啊。”我喝着她倒给我的茶，心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冷香倒好像是没看出我的失落，有些高兴地说道，“轩王殿下对二小姐还真是好。”随后冷香说话的语气又变得有点惋惜，“要是老爷没定这门亲事，说不定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我放下手中的茶，心里却明白了些什么，“那就是说，我和轩王早就认识？”冷香也是从冷月那里听说了我失忆的事情的，所以我有问题也可以问她。
　　冷香听了我的话有些疑惑，却也是天真地笑着，眼神向左上方看去，似在回忆着什么，“是啊，其实二小姐以前和轩王殿下很要好的，轩王殿下以前也常常来我们林府中找二小姐呢。二小姐以前还说过要嫁人就要嫁给与自己两情相悦的轩王殿下，要做他的王妃呢。只是现在•••”冷香看到我沉默着的样子，赶忙劝慰道，“二小姐别伤心，都怪我多嘴说了这些事情。其实嫁给许公子也是不错的。”
　　我对冷香笑了笑，“我没事儿的，别担心。”
　　不知为何，我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丝遗憾之感。或许是为有情人最终未能终成眷属而感到遗憾吧。

　　晚上的时候父亲派人传话来说叫我过去一趟。我想他一定是因我这次出逃而兴师问罪的，自觉躲不过，提了提勇气，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你•••找我？”我自知自己犯了错，试探性地说道。
　　“嗯，涵儿，你先坐吧。”父亲用温和的眼光看着我，并让我坐在那边的椅子上。
　　我依父亲的话坐下，听父亲缓缓说道，“轩王殿下交待过，让我们不要为难你，但是我也能猜得到你偷跑出去的原因。既然你这么抵制这门亲事，我就告诉你我这么安排的原因吧。”
　　我早就觉得这里面有些内情，便静静地听他说道，“我官拜兵部尚书，自然是手握兵权。大家都知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你娘去的早，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尽力让你过得好，让你过的幸福。”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前一阵子我去启王那里作客，启王流露出了想娶你过门的意思。如果他是个值得依靠终身的人或是他真心喜欢你的话，爹是不会阻止这门亲事的。但启王在朝中横行霸道，不受皇上重视，早已流露出谋反之意。况且他做事不顾后果，实在难当大任。他想娶你无非是想巩固他的实力，进而控制兵权。我不能让我最疼爱的女儿作为被人利用的工具。”
　　他叹了一口气，喝了口茶继续道，“而我与京城中第一富商沈青山是旧识，我有忙他一定会帮我。所以我便推辞说京城中第一富商许青山与我早就有过协定，若各自生得一男一女，便结为亲家，亲上加亲。我知道今日轩王回来了，你必然是想去城门口接他，所以才跑到那儿。可从来争夺皇位的斗争都是残酷的，除了启王之外，其他几个王爷也是对皇位虎视眈眈。我不敢拿你的亲事去赌一把，所以不希望把自己最珍视的女儿卷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个牺牲品。爹擅自做主为你安排了这门亲事，你不会怪爹吧？若你真的不喜欢，就先装装样子，日后再和离也就是了。”
　　此刻眼前这个人不像是位朝中大臣，而更像是一个历经世事，处处为子女考虑的父亲。我没想到这件事还有这么个曲折的原委，想到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我避开这件事，便应承道，“好吧，我知道了。”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想着就此回去罢。我从椅子上坐起来，对着父亲说道，“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为我这么费心的人，心中不禁充满了谢意，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出两个字，“谢谢。”的确，他做出这个决定，便就等于是为了我有些得罪了那个横行霸道的启王。可见在这个未知的世界中他是真为我着想的，心中不禁有些安心，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听了我对他道谢，他眼中涌现出一丝欣慰，继而说道，“涵儿等一下”
　　我转过身去看着他，他显然犹豫了一下，却又说道，“小心轩王”。
　　我只回了句“我知道了”，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中。

　　对于父亲那句让我小心轩王的话，我不禁心里有些讶异。一个能够在大庭广众下救我的人，一个为了让我不受责骂特地吩咐过的人，一个知道我身份却没有多说什么的人，又为什么要我小心呢？且不说我这次因此才没有逃走成功，但若不是他的出现恐怕我现在也不在这里的。想到这里，我心中对他不仅没有讨厌，反而有一丝好感。可转念一想，父亲让我小心的原因恐怕又是和皇位有关而我又不清楚的暗战吧。而父亲也是误会了我今日出城门那边的原因，想来真是如冷香所说，这林露涵的确是轩王交情匪浅。可交情这么深的人，又为何要提防呢？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应该和我这个待字闺中的人无关，何况我还有两天就嫁人了，就算是对他有任何好意也都没有用了，又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冷香和冷月呢？”我才意识到她们好久没回到屋中了。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出门寻找。
　　“是不是你们鼓动二小姐出去的？”偶然从我经过的一个房间中传出了夫人有些责备的声音。
　　“娘，肯定是这两个丫头劝妹妹出去的，您可得好好罚她们啊。”女子的声音依旧如此柔媚。
　　“夫人，姐姐好。”我进入了屋内，向她们假意笑了笑，便马上恢复了平静。
　　“原来是妹妹来了呀？这些下人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敢撺掇妹妹你逃婚，这万一妹妹在外面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她们可担待不起。姐姐这么做也是为妹妹着想，妹妹你不会怪姐姐吧？”林露语字字柔和，却让我觉得我话中有一点针对之意。
　　“姐姐之心妹妹在此谢过了。不过我出门并不是她们的主意，还望姐姐和夫人不要错怪他人。”我的语气很平静，却因为有些不耐烦她屡次的无理取闹而有些冰冷。
　　林露语笑笑，“妹妹这么说就不对了，姐姐和娘亲也是为妹妹着想•••”
　　“是吗？”我有些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过确实不劳费心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我扶起跪在地上的冷香和冷月，“我们走。”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站住。”夫人的语气有些严厉，“毕竟我才是这个家中的女主人，涵儿你如此做是故意要拂我的面子吗？”
　　我转过身去，“夫人误会了，不过我的事情我希望我能自己处理。”
　　“那也就是说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夫人的面容有些生气。
　　我却没有过多理会，只是浅笑着，“我出门的事情父亲都没有计较，况且轩王也有所交待，夫人此时对我的事情大做文章，恐怕是失策了。”我转头看向林露语，“还有姐姐你，‘逃婚’这个罪名从何而来，我可万万不敢担当。”
　　林露语似乎是有些被我气到了，言语有些激动地说道，“别以为，别以为你总有轩王帮你就可以有恃无恐，别忘了你是在林府。”
　　我索性走上前去，面对着林露语，“你是真的在为你的娘亲抱不平，还是为了自己？与其把时间放在针对我身上，不如去追求你想要的。”
　　“你•••”美人被我气得有些说不出来话。
　　“我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兴趣陪你成天如此无理取闹，你要生气就去找别人，我很忙。还有，不要总是妄想插手我的事情。”因为念着她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姐姐，有些过于过分的话我还是说不出口。我深吸了一口气，“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我转身便带着冷香和冷月出了屋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谢谢二小姐。”回到屋内，冷香和冷月齐齐跪在我面前。
　　我赶忙去扶他们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其实夫人一向不会多说什么，倒是大小姐也在，如果二小姐不来，恐怕我们就•••”
　　我笑了笑，“这没什么的，你们起来吧。”随着我的话，她们也站了起来。
　　“你们平时也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帮你们呢。况且这次也是因为我才连累了你们，其实和你们无关啊。你们也别那么拘束，比起主仆关系，我们做姐妹不好吗？可不许说什么自己敢不敢的，我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了。就这么说定了。”我猜她们也是会推辞来推辞去的，索性我全说完了，也就没什么好推辞的了。
　　冷香和冷月也是相视一笑。

　　在府中又是平静地度过了两天，没有人再特意来数落我之前偷跑出去的事，我也索性把自己关在闺中，也不出门，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这样的生活不禁让我觉得自己还真有点像那些矜持的古代女子。想到这点，便总是忍不住笑。想起那天轩王送我回府时林露语的反应，应该是喜欢轩王的把。但不知她是否能有幸如愿以偿呢？不过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和冷香冷月的关系倒是更好了。我也没有古代那么多规矩，私下里便和她们姐妹相称，并和她们一起分享好吃的。这两天可谓是我来到这里之后过得最开心的两天了。
　　只是生活毕竟不会那么平静地过去，就在我将要嫁人的前一天，冷月说是有人在府院后门等着我，可来人并未报上名字。我正是犹豫着去不去之时，后门传来了三声沉重的敲门声。我带着冷香赶紧去后面开了门，却是那日轩王身边的燕齐正站在门口。
　　“你不是轩王身边的燕齐吗？有事找我？”我没有从后门的门槛跨出去，只还是在门里和他说话。
　　“我家公子想请小姐过去一聚。”燕齐的声音倒是如冷月那般地冷静。
　　“他，哦不，王爷找我有事？”林露涵是林露涵，我是我。对于我来说，他救了我，而我没怪他打乱我的计划就不错了，两下也算是扯平了。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些朝堂之事，也许还是躲开他点比较好。
　　燕齐脸上有些无奈，“王爷想和小姐再次说说话，王爷说，能说话也或许是最后一次了。还请小姐务必一聚，之后燕齐会保护小姐的安全，亲自把小姐送回来。”
　　我虽然不愿在这夜晚出门，但也不忍燕齐在这儿站着，更不忍轩王要他传的话，“好，我跟你去。”

　　这一路上的建筑，我确实都不认得，只觉得没有走很远，便到了一处不大起眼的宅子中。一路上燕齐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跟着他。宅子虽然不大，但一看便觉得很清幽雅致，也是我喜欢的风格。
　　燕齐为我缓缓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那熟悉的男子正为自己一杯一杯地倒着酒，见我进来只是对我笑笑，一如那日那般柔和地招呼我坐下，只是这柔和却显得淡然。
　　燕齐识趣地关上了房间的门，我才缓缓行礼，“参见•••”
　　只是还未等我这身子跪下，他便一把扶起了我，“如此便生疏了。”
　　我随着他抬起我的手臂缓缓起身，看着他似是微醺般的面庞，“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我松开了他扶住我的手，退后一步，问出了这句话。
　　“你明日就要成亲了。”他突然笑了一声，“头上的伤好了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过去伤过的地方，“已经好了。”
　　“露语说，你是为了反抗父亲的意思，所以才故意自己撞到荷花池旁的石碑上，借以拖延亲事的时间。想必当时很疼吧？”他的手向我凑近了些，缓缓抚上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将头稍稍向后了一些，“我已经没事了。”
　　他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一秒，不自然地落了下来，“没事就好。你那日，是特意去迎我吗？”
　　我知道他所指的那日，便是我与他初见的日子。只是我此时反倒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作为自己回答还是作为林露涵来回答他的问题了。我想若是林露涵，她知道那日轩王回京，是一定会去见他的。而我呢？只是一个想跑而没能跑掉的与面前这个人无相关的外人。
　　“算了，我相信你是去找我的，这就行了。”或许是看我好久没答话，所以他才先开了口吧。“怪不得那日你那么生气，若是我早知道•••”
　　“既然•••”不知为何，面前这个人所有的悲伤都好像在敲打着我的心，让我不自觉地想要为他平复这种情绪，“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就只能走下去。你在这儿独自喝酒也是不好”我轻轻拿过他手中的酒杯，“酒喝多了会伤身，要多保重自己。”我将酒杯放在桌上，向他行了个礼，便开门走出了屋子。
　　一路上虽然和燕齐没有一句话，但我知道我的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儿。想起轩王说的话，如果林露涵真的是为了拖延婚事等他回来，所以才撞破了自己的额头，对自己下手的确是狠了一些。若是轩王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为了他而不在了，不知道该是如何伤心。我不能告诉他这真相，起码我还作为林露涵活着，比起她死了的消息，或许会好一些吧。而我更不知道为何最后我会说出那番关心的话，不过也毕竟不忍心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消沉。况且这个人，我还欠他一份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