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不欢》秦淮秋凉

7、青梅绕竹马骑（七）

　　两个人的关系在齐欢初二这一年终于迎来转机。
　　因着艾正良为了工作需要去邻市待一整年，周芸也因为学校评职称的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做研究，平时工作忙得顾不上家里面，而艾菀儿正处于初三冲刺阶段。
　　所以柏韵芝自告奋勇承担起料理两个孩子饮食健康的重任，让周芸能安心工作。
　　因此，齐欢每天中午都会等艾菀儿一起放学，然后两个人骑自行车回家吃饭。因为小时候的伙伴潘奕和薛志明都搬家了的缘故，现在同行的就只有她们两人。
　　中午吃完饭，两个人就挤在齐欢的那张小床上休息一会儿。
　　日子非常平淡地溜走。
　　偶尔艾菀儿睡不着，盯着面前的齐欢发呆，看着她不知道忧愁的小脸，内心有些羡慕，又感到些许安慰。
　　有天晚上，因为周芸去邻市看望艾正良去了，艾菀儿就在齐欢家住一晚。吃完晚饭，两个人在客厅的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艾菀儿拿课本的时候顺带着从里面夹出来一张信纸，掉在了地上。齐欢低头去捡，不小心看到了末尾书行的署名。
　　“这不是上回为了你打架的那位小哥哥吗……”齐欢语气有点酸，“看来武侠道路行不通，改走文艺抒情风了。”
　　艾菀儿干瞪着眼，就听齐欢在那边瞎贫，“别瞎说。”
　　“艾菀儿小同学，你现在是初中升高中的重要时期，你不能把私人感情放在大局前面。”齐欢一本正经地说道，还像模像样的。
　　“你能不能不学我爸妈。赶紧做作业。”艾菀儿一声令下，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齐欢小朋友又开始专心认真地学习了，毕竟她得时刻追着艾菀儿的步伐，不然真就被她远远甩在后面了。

　　事实证明，齐欢小孩子的步伐是赶不上艾家开着轿车的速度的。艾正良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准备转战邻市台城，周芸职称一聘正好寻到跳槽的机会，两口子也准备让艾菀儿考台城第一高中，那里师资力量更加雄厚。
　　“我高中应该要去台城念了。”艾菀儿对着齐欢说道。
　　齐欢点点头，很平静，说：“听我妈和我说了。”
　　“我在台城等你。”艾菀儿接着说道。
　　齐欢有些犹豫，台城高中的门槛比沛城的高多了，她没有信心一定能考到那里去。
　　“菀儿，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优秀的。”齐欢嘟囔着说出一句话来。
　　齐欢知道，即便艾菀儿的成绩和她一样普通，她的父母也完全有能力把自己女儿弄到做好的高中学习。她和艾菀儿从来都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不管她怎么努力地追赶，想要跟上她的步伐，到头来总是事与愿违。
　　“菀儿，如果有缘分的话，我们会再重逢的。”不管隔着多少时间，隔着多少距离，她们还能再相聚。
　　艾菀儿一家去台城的那天，依旧阳光明媚，齐欢已经学会笑着说再见。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去到菀儿的身边，到时候任何东西都不能分开她们的情谊。

　　齐欢没有按照菀儿的期望去台城读高中，她的成绩平平，在班级一直处于中游稍偏上的水平，但为了保持成绩，还是很吃力的。齐欢喜欢画画，所以考虑选择更合适自己的专业，她有意向学文科，只要朝着那个方向稳稳地前进，相信付出的辛苦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基本保证了一周一次的通话。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都是家用电话，还得顾虑着电话费。因为这个，每周六晚上8点左右，艾菀儿总是会提前一点打给齐欢，两个人聊聊彼此的近况，说说学习上的困难。还有，艾菀儿非常喜欢看动漫，尽管台城的学习进度确实紧张，但这都不能阻碍她看动漫的步伐。艾菀儿每周的电话内容还包括把自己这周看的动漫内容分享给齐欢，即便齐欢对这方面的兴趣缺缺，但只要是艾菀儿讲给她听的，她都会非常喜欢，她能想象艾菀儿此刻谈起心爱之物的神情。菀儿从来都是内敛的，含蓄的，但对动漫却是热忱的，痴迷的。每当这种时候，齐欢都会想象艾菀儿能够站在她的面前和她分享喜欢的事物，那必定是午后吃完中饭后慵懒的休闲时光，她们两个静静地站在走廊的一隅，阳光透过教学楼的落地窗闲闲地投射下来，她会看见菀儿脸上喜悦的神情，那种开心会把平时封在冰冷外表下的真实展现，她会想把那时的菀儿画下来，多年后她也许还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还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即便要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她才体会到那种欢喜来源于对一个人的钟爱。
　　顺利的上了高二，当齐欢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欢乐之中时，家里的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悄然的改变。
　　欢爸欢妈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进进出出的，但是莫名地齐欢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有的时候齐欢路过父母的房间，里面是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任何沟通的诡异平静。要知道以前父母的关系还是很亲密的，齐欢经常会听到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窒息的沉默包围了曾经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齐欢潜意识里是明白的，父母之间的关系似乎会迎来一个不体面的结局。直到有天放学，她在门口就听到瓷碗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尖锐。
　　“你对得起我吗，齐执？！”柏韵芝的声音一反以往的温柔和煦，这会听起来有点心力交瘁。
　　那边并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
　　齐欢推门进去，看到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的两个人，无声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是不是大部分感情的终点都是被辜负，是不是我们总是很难期待天荒地老，所以很多故事都有个美好的结局，是夹杂着人对得不到的东西的念想吧。
　　齐执和女下属保持了几年的婚外情无意间被柏韵芝撞破，柏韵芝数十年来如一日对丈夫的崇敬之情瞬间毁于一旦，那是记忆中最寒冷的12月，它把血淋淋的事实残酷地呈现在齐欢和柏韵芝的眼前。
　　齐欢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整个世界都是漆黑一片，她曾经最信任的父亲也不过是欺骗世人的伪君子，嘴里讲着大道理，身体却做着被人唾弃不齿的事情。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变，即便面对着亲切的菀儿，齐欢都觉得难以启齿，她什么都配不上艾菀儿，连她唯一引以为豪的幸福家庭都是这么不堪一击。
　　齐欢开始回避着艾菀儿的电话，她的兴致不高，总是低落，那头担忧的声音令她愧疚，她开始不再接菀儿的电话。齐欢的世界暗无天日，成绩一落千丈，柏韵芝自顾不暇，母女两只能互相扶持着走出最黑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