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不欢》秦淮秋凉

8、浮生乱宿命缠（一）

　　高二下学期的某天放学，天空乌蒙蒙一片，飘着几点雨滴，齐欢心事重重地走在校园的操场边，边走边盯着自己的帆布鞋看得出神。
　　时蔚迎面而来，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看到齐欢的脸色吓了一跳：“齐欢，你怎么了？这眼圈黑的，精神萎靡不振的。”
　　齐欢的眼神有些闪躲，木木的，没有了往昔的神采，回答道：“看书看的。”
　　时蔚很自来熟地捏了把齐欢的稚嫩的小脸，挽住齐欢的胳膊就拽着她一路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兴冲冲地说道：“哎呀，既然你菀儿姐姐不在，就让我这个小姐姐来照顾照顾你。看你这精瘦精瘦的，菀儿回来不得心疼死……走，姐请你吃面去。”
　　齐欢很是无语，可终究拗不过热情的时蔚，跟着她到校门口的刀削面店坐下了。也就是这么坐着，齐欢和不熟悉的人相处起来还是挺内向、腼腆的，盯着眼前的筷子干巴巴地坐着，也不说话，比以往的她更是沉默寡言。
　　时蔚仔仔细细又把齐欢打量了一遍，瞧出她心情很低落，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能旁敲侧击，并暗暗观察齐欢的神色：“最近和菀儿联系了吗？”
　　“她学业比较忙。”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时蔚的话被一堵，右手撑着下巴盯着齐欢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接着说：”“那和我说说，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了，是学习呢还是恋爱呢……”
　　齐欢听到“恋爱”两个字，脸瞬间憋得通红，知道时蔚的性格就是这样百无禁忌，怎么还拿她开涮了，结结巴巴地回复道：“你，你别胡说了。”
　　时蔚被这娇滴滴的纯情小少女的模样惹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和我说说呗，是什么事情，憋在心里不利于身心健康。”
　　可能是那晚夜色太美，面条太好吃，齐欢崩溃了很久的情绪也终于找到了能够聆听她的人，折腾反复的感受有了宣泄的地方，齐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爸出轨了，我妈可能要和他离婚。”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谁都没告诉，你别和其他人说。”
　　时蔚听完没说什么，摸了摸齐欢的头，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爸妈在我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但我之前想得很开，认为不合适、不能忍受就早点分开，否则害人害己。但后来，随着他们又各自组成了家庭，我又失落了起来，每每和他们的新家庭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仿佛成为了编外人员，所以我不顾他们的反对一直和我外婆外公生活在一起。”
　　齐欢眼眶有些泛红，人世间总有些让你感同身受的事情，她喃喃道：“我爸配不上我妈，我妈对他那么好，却还是换来了背叛。我支持我妈，她值得更好的人。”
　　“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应该专注于自己的学业，父母的事情你操心也是没有用的，他们的决定取决于很多因素，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时蔚宽慰齐欢，“你只有取得好的成绩，学到好的专业，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才可以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为了把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你还是趁现在年轻的时候多努力吧，不要等到以后后悔了才追悔莫及。”
　　齐欢定定地看着时蔚好一会儿，看得时蔚都有些发毛了，才开口说道：“时蔚姐，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竟然说出的话这么有道理。”
　　时蔚听完气不打一处来，食指点了齐欢脑门一下，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像是好话，合着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形象，怎么着都赶不上菀儿了是吧。”
　　你和她不一样。齐欢心里想道，具体哪里不一样却是说不清楚的。
　　听完时蔚的一席话，齐欢还是有些感触的，她觉得自己最近确实太颓废了，沉迷于悲观的情绪之中。她也知道时蔚作为年长她一岁的小姐姐，说出的话确实非常有道理，很值得她尊重和遵循。这样莫名其妙对着不熟悉的人就敞开了心扉，但是为什么独独对曾经如此亲密的艾菀儿却说不出口呢？是怕她瞧不起自己吗……不去台城估计已经伤了她的心了吧。
　　齐欢开始逐渐振作起来，但还是没有主动联系艾菀儿，她知道现在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光是物理上的距离，还有心理上的距离，齐欢隐匿的怯懦和无形的自卑把她们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难以企及。但齐欢和时蔚的关系倒是好了起来，齐欢最终还是选择了文科，和同是文科班的学姐时蔚经常约着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有的时候周末还会约好一起自习。时蔚给她一种有别于张扬外表的大姐姐般的安稳踏实感，齐欢觉得什么话都可以对她讲。为什么她和艾菀儿就做不到无话不谈呢，齐欢每次都困惑地想，她总是想在菀儿面前证明些什么，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种因为差距产生的羞耻感越来越强烈，她们已经多久没联系了。
　　周末晚上，齐欢接到了艾菀儿久违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缥缈：“齐欢，你都多久没有主动联系我了……”
　　齐欢听着话里有些埋怨在，赶忙解释道：“功课太忙了。”
　　那边停顿了很久，才幽幽地说：“时蔚都告诉我了，说你状态不好，让我多鼓励你一下。”
　　“时蔚那个大嘴巴。”齐欢嘟囔着说。
　　声音不大，但清楚地传到了艾菀儿的耳朵里，什么时候齐欢和时蔚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亲近到齐欢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还需要时蔚来转告她。而那句责怪听起来那么不顺耳。艾菀儿的心酸涩起来，人生第一次产生了对好朋友嫉妒的心情。
　　艾菀儿情绪也低落了下来，接着只是嘱咐齐欢：“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等我高考完我就回沛城看你。等着我，好吗？”
　　齐欢听到菀儿高考结束要回来，特别开心，说：“菀儿，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分心，我知道你的理想很大很远。我在沛城等你。”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结束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