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不欢》秦淮秋凉

12、浮生乱宿命缠（五）

　　齐欢和安宁迎面而过，齐欢不确定安宁是否注意到她了。但看她和一个疑似男朋友的人走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模样，齐欢还是决定先不去打扰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强行放缓了自己的步伐。
　　夜幕已黑，校园里的人并不多，齐欢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纠结是否要上前打招呼，还是快速超越过去。但总归路途不及齐欢的心思长，很快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男生和安宁打完招呼就往男生宿舍方向走了，齐欢一抬头，发现安宁站在宿舍大门口外面转过身子朝着她微笑，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羞涩感。
　　“学姐……”齐欢嘴还是很乖的，立刻和安宁打招呼。
　　安宁挑了挑眉，语气欢快地问：“准备在后面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齐欢吃瘪，怎么把她说得像个痴汉一样，辩解道：“想打招呼来着，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们一开学就有那么多功课要做吗？上自习上到这个点。”安宁不逗弄齐欢了，换了个话题。
　　齐欢摇摇头，回答说：“不想待在宿舍而已，喜欢有独处的时间。”
　　“那你需要的时间还怪长的。”安宁揶揄道，说着上前挽住齐欢的胳膊。
　　两个人默默地往宿舍楼里面走，安宁发现齐欢性格还挺闷的，她问一句她回答一句，一点都不主动，还很拘束，记得小时候见她的时候也是天真烂漫的。
　　“你住几楼？”安宁问道。
　　齐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六楼。”
　　到了三楼，安宁松开自己的手，说：“我到了，没事可以来找我玩。”说完，晃了晃手机，“记得联系。”
　　齐欢点点头，看着安宁踏着轻快的步伐向北面深处走去。
　　刚到宿舍门口，艾菀儿的短信就发过来了：“回宿舍了吗？”
　　言辞中都是关心，可齐欢觉得心里就是不对味。曾经相处时轻松惬意，现在连回复一条信息都这么艰难了吗……
　　“到了。”短短的两个字，仿佛冰冷而不包含任何特殊的情意。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安宁似乎挺喜欢齐欢的，有的时候和朋友聚餐也喜欢将齐欢带着，齐欢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没办法拒绝学姐的热情和美意。她的生活因为和安宁的熟悉而丰富了起来，不再总是一个人。
　　“齐欢，以后工作你是需要人脉的，现在多结交些朋友总没有错。”安宁语重心长地说。
　　齐欢知道学姐说的对，人都是社会动物，不可能一直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需要别人的帮助：“我知道的，学姐。”
　　“你以前性格还是挺活泼的，现在怎么这么沉默寡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安宁还是问出了口。
　　齐欢惯性地摇摇头，这时电话响起来了，屏幕上“菀儿”两个字跳了出来。齐欢捏着手机，一副不太想接的模样，矛盾与踌躇。
　　安宁看着齐欢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渐渐清晰起来，她好像找到了一些线索。
　　电话那头也很执着，响了很久，齐欢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但声音很冷静：“喂。”
　　艾菀儿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齐欢就只是静静地听着，回答的语气平淡，回答的字数简单，基本都是“嗯”、“知道了”这些。
　　挂了电话，安宁问：“怎么了？”
　　“下个月菀儿生日，喊我去涪城陪她过生日。”齐欢看上去闷闷不乐。
　　“不想去？”安宁看出来了，低声问。
　　齐欢说：“没有。”
　　安宁紧紧地盯着齐欢的眼睛，诚恳地问道：“齐欢，说真话很难吗？”
　　“我确实不太想去。”齐欢还是个孩子心性，逼她两句就说了实话。
　　“我能知道原因吗？”安宁接着问道。
　　齐欢看着安宁真诚的眼睛，那眼神仿佛一下就能将人看穿，喃喃道：“学姐，我暂时不想说。”
　　安宁没再追问，有些事情时间会给答案的吧。

　　艾菀儿的生日正好是周末，齐欢本来准备周六过去，周末晚上回来，这样虽然自己会疲劳点，但是不耽误上课。
　　周四下午齐欢就给艾菀儿打电话确认行程，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的人鼻音浓重：“欢欢……”
　　齐欢一听声音感觉不对，像是生病了，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艾菀儿还反过来安慰齐欢，让她不要担心。
　　齐欢都快被她气死了，菀儿大二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了，都没有舍友能够照顾到她，便直接问道：“邱风杰呢？没带你去医院看看？”
　　“昨天带我去医院看了，也吃了药。他今晚有事情，所以没过来。”艾菀儿生病还不忘帮邱风杰说好话，“我现在有点困了，刚吃了药，想睡会儿。”
　　随即，电话那头就响起了忙音。
　　齐欢躺在宿舍床上，越想越不放心，艾菀儿要是住宿也就算了，至少有舍友可以照顾到，但现在独自一个人住在外面的房子，怎么想都让人无法安心。齐欢也没有邱风杰的联系方式，就算有，她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指挥别人的男朋友。
　　齐欢当即决定连夜赶去涪城，她开始收拾行李，边收拾边给安宁打电话：“学姐？”
　　“怎么了？”安宁可能还在自习教室，那边很安静。
　　齐欢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艾菀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学姐，菀儿生病了，我现在就准备去涪城找她，明天我还有课，能不能请你去帮我点个到？”
　　齐欢难得一次求人，语调非常卑微，安宁被这个小孩傻到了，说：“客气啥，把课表告诉我，我明天去。”安宁却还是有些担心齐欢，“大晚上去那么远，你自己也要当心，到了告诉我一声，好吗？”
　　齐欢内心感受到一股暖流，乖巧地答道：“好的，谢谢学姐。”
　　齐欢行动足够迅速，直接喊了顺风车直达目的地，因为出发还算早，10点前就赶到了艾菀儿的住所。
　　咚咚咚。一串急促的敲门声，也昭示着齐欢的心情。齐欢揉了揉疲惫的双眼，站在艾菀儿门口，即使疲惫，她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对方开门。
　　门很快开了，男生英俊的面容突兀地显现在齐欢的面前。
　　邱风杰。没有任何的出乎意料，邱风杰理所当然地站在门内，而齐欢可能才是那个出乎意料。人生可真是讽刺啊！
　　这一刻，齐欢非常的痛恨自己。恨自己的心软，也恨自己的无知。三个多小时风一样的车程，原来疯掉的永远只有自己。
　　但这一瞬间，齐欢还是必须得掩饰，假装成一个深夜探访生病朋友的朋友。齐欢尴尬地提了提袋子，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展露出一个合适的笑容，然后说：“听说菀儿病了，我明天正好没课，就早点过来了，我还给她买了点药。”
　　邱风杰表示理解，赶紧把齐欢让进屋里，客气地说道：“菀儿有你这么贴心的朋友真是幸运。我刚刚给她炖了点粥，又让她吃了点药，现在精神稍微好点了。”
　　齐欢听着邱风杰的陈述，感觉自己非常多余，但是没办法，在异乡，她只能赖着不走。
　　齐欢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进了卧室看艾菀儿。
　　艾菀儿一见进来的是齐欢，眼眶立刻红红的，生病使人脆弱，即便坚强如艾菀儿，也不能免俗吧。
　　齐欢看着艾菀儿消瘦苍白的脸颊，内心十分复杂，酸酸的。她抿了抿嘴，坐到床边。
　　艾菀儿张开手臂搂住了齐欢，齐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欢欢……”艾菀儿难得显示出娇柔的一面来，抱着齐欢不肯撒手。
　　齐欢拍了拍菀儿的后背，说：“好点了吗？”
　　“刚才睡了一觉，好多了。”艾菀儿轻声说，“你怎么来了？不放心吗？”
　　“是。”齐欢不想否认。
　　两个人没再说话，站在门口的邱风杰看着拥抱的两人，说：“菀儿，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明天再来看你。正好齐欢在这里，我也放心点。”
　　艾菀儿朝他招招手，说了再见。
　　这时，齐欢的电话响了起来，齐欢看到“安宁”的名字，才想起来忘了向学姐道平安了。
　　“不好意思，学姐，我已经到菀儿这里了。”齐欢抱歉地说。
　　安宁说：“没事，你记得把课表发给我就行。”
　　齐欢又接着道谢：“好的，谢谢学姐。”
　　菀儿眨巴着眼睛看着齐欢，问：“谁啊？”
　　“安宁。”齐欢没多说，催促着艾菀儿睡觉。
　　艾菀儿刚睡过一觉，所以现在精神好多了，她坐在床上给齐欢指点着浴室在哪里，冰箱在哪里。
　　齐欢难得开心地笑起来，说道：“菀儿，你才是病人，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就歇着吧。”
　　齐欢飞速地洗了澡，然后给菀儿削了苹果，菀儿接过来竟然有些感慨，什么时候曾经的那个天真无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女孩已经开始学会照顾别人了呢。
　　“怎么了？”齐欢不懂菀儿内心的感受，觉得有些莫名，生病可能让人多愁善感吧。
　　“觉得欢欢长大了，懂事了。”艾菀儿说。但菀儿明白，人不是突然长大的，那些潜移默化的过程是她不曾参与到的齐欢的过去，那些她错过的时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缺憾。
　　齐欢以前不是太喜欢艾菀儿把她当成小孩子，可现在这话说得感觉艾菀儿像是她的一位长辈，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齐欢希望艾菀儿能够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来看待她，不把她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她也是会难受、会失落，会装成熟，会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是支离破碎的家庭，无所依附的感情都让她不能再天真下去。
　　晚上齐欢躺在艾菀儿身边，像从前一样。
　　齐欢侧过头对菀儿说：“夜里不舒服一定要叫我，我陪你去医院。”
　　艾菀儿知道齐欢放心不下她，才会大半夜也要从台城赶过来，说：“知道。”
　　“明天白天不管好没好完全都必须去医院复诊一下。”齐欢接着唠叨。
　　艾菀儿被齐欢的婆婆妈妈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啦，你也赶紧睡吧。”
　　两个人终于没有心思地各自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