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蝶之传说 第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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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渊王爷找了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女孩子当侍卫。”
“哎哟，现在的孩子春心萌动得早啊……”
……
一群惟恐天下不乱的妇人一大早便叽叽喳喳地在街头巷尾谈论起渊王府的“新鲜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从中作梗，一石激起千层浪，传来传去，最后就演变成了“小王爷家有了童养媳”。
虽说是王爷，但渊王爷确实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儿子。
所以，爱好八卦的人便对这“小侍卫”充满了好奇，一个个在渊王府门口探头探脑，巴望着看到那女孩究竟长得有多“貌若天仙”，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她既然是侍卫，更多人还是想看看小孩子拿棍子当刀剑在大人面前耍是何等可笑之事。
然后，回去教育自己的孩子：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就要学学人家想方设法引起别人注意的本事。
京城里，这样的人可谓是数不胜数，所以脑满肠肥的人多了不少，闲来无事把银子当石头来砸人的人多了不少，每天因为说话过多嘴皮起泡的人也多了不少……
此时，黎舞正坐在房间里“泡茶”。昨天龙潇把王府里所有品种的茶叶都拿了一份过来，黎舞激动得边泡边喝，浓茶让她一夜未眠，却也乐此不疲。
“果然，茶要浓的才好喝。”黎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龙潇坐在一旁，对她那奇怪的味觉心悦诚服。
“你慢慢喝，喝完了叫冯妈去拿。我有事先行一步。”龙潇随便找了个理由脱身。
黎舞“恩”了一声，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面前大大小小的茶罐。
完全没有做侍卫的自觉……龙潇暗自牢骚，主人要出门，她做侍卫的也不会跟上么……那我究竟要这侍卫做什么？自己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前脚刚迈出门槛，衣袖却被黎舞扯住了：“我是你的侍卫，你要去哪里也要带我去啊！”
还算你明白……龙潇笑笑：“那走吧，今天带你去逛集市。”
听到“集市”二字，黎舞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依然笑容满面地答应了。然而过了一会儿，眼看着龙潇一个下人也不带就要出门，她还是迟疑地问道：“难道……不用多带几个人去吗？”
有一件事，是龙潇不知道的。
几天前，丞相府的人来找过黎舞。往黎舞手里塞了一叠银票之后，她已经知道了这就是夜无焱所谓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作为一个杀手最普通不过的赚钱方式。
正郁闷着为什么丞相府的人知道自己会做这样的事，对方就开了口：“听说你是孤儿对吧？如果你能杀了龙潇，你就是丞相的干女儿，从此以后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情发愁。”
简单说了几句，大体意思就是他们连续几天都会在大街上埋伏，希望黎舞能配合。接着便匆匆离去，留下黎舞一个人伫立在风中，回想着那些动人心弦的条件……
她没有拒绝，并不是因为她想攀上什么荣华富贵，仅仅是因为——她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弄清楚，究竟那个丞相能翻云覆雨到何种地步，以至于胆敢对圣上的儿子下手。
“难道我的侍卫没有信心保证我的安全么？”
“怎么可能嘛！”黎舞想了想，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应该能应付吧。
“那就对了，今天我只想带你出去走走，带太多人会很麻烦的。”
黎舞听着，总觉得那一句“只想带你出去走走”有很深的含义，不过没有过分深究。接受一些常人不能应对的挑战，向来是黎舞的兴趣之一。
繁华的京城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际，形形色色的人各自忙和着，笑脸相迎之间或充满温情，或饱含虚伪，叫人琢磨不透。
一路走来，黎舞把自己的性子压了又压，才不至于让龙潇看出端倪。看他心情不错，一直感叹着人与人之间的其乐融融无限美好，黎舞有点同情他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皇族后代。贵族之所以可怜而可悲，就是因为他们永远也领悟不了凡世间繁荣假象之后的那一抹残酷与辛酸，永远体会不到被踩在铁蹄下的劳苦大众的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有多痛。
身后一直有人尾随，这让黎舞有不顾一切回过头把人揪出来的冲动。碍于身边的王爷可能会被吓到，黎舞一直隐忍着没有吭声。
“带你出来了，你应该高兴一些吧？”龙潇习惯了她的吵闹，现在她不出声，反而让他倍感不适。
“我很高兴啊！但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高兴就一定要大呼小叫吧？”
龙潇瞥了她一眼表示不屑，自己向来吵不过她。她搬出来的那些邪门歪理，让从小饱读诗书的龙潇自叹不如。
而黎舞却没了闲心，跟踪的人不止一二，也不知他们何时会动手。故作无意地一回头，正对上跟踪人凶神恶刹的目光，而这么个“无意”，正好看到了那天塞银票的人在对身旁身形魁梧的人絮絮叨叨。
而那个魁梧的人的衣袖里，借着耀眼的日光，隐隐可以看到刀剑反射出的银光。
黎舞恍然大悟——自己怕是被利用了吧。只要一动手，若刺杀成功，那些人便会冲上来以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的罪名缉拿她，到时便无法脱身，白搭上自己的一条命；若刺杀未果，他们同样可以以保护王爷尊驾的方式出现，到时自己反成了叛贼，成了幕后者的替罪羊。至于结果，大概就是死路一条了。反正他们认为自己是个孤儿，是个小孩子，死不足惜。
之前还说成功后要自己当干女儿，一转脸就撕毁约定，敢情丞相就是这么个无耻小人么……黎舞一瞬间下定了决心，他们既然要自己死，她偏要将这结果送还到他们头上。
杀几个人而已，对不到四岁双手就沾染鲜血的黎舞而言，这早已成为吃饭睡觉般稀松平常的事。自从决定做夜无焱的“好徒弟”，自从听说了无夜城杀手的“光荣事迹”，黎舞便有了让自己的灵魂肮脏一世的觉悟。
突然，喧哗的铜锣声回响在耳畔，再一瞅身旁，堂堂王爷居然不顾身份尊贵朝涌动的人群挤去。黎舞大惊，随即也挤了过去——要是有人趁乱动手，自己怕是力量过于微薄。
“舞儿，快过来看！那人的飞刀扔得好准！”龙潇兀自兴奋着，黎舞随声应和着。不知不觉中竟已习惯他叫自己“舞儿”，而且感觉亲切得一如当年。
人群中央，一男一女正上演着扔飞刀的戏码，黎舞怎么看怎么觉得平淡无奇，不由得想到了叶翩……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潇哥哥，你注意点好不好啊，要是……”嘴突然被捂住，龙潇凑到黎舞耳边轻声说到：“今天不提那些和身份有关的事，好好放松。”
黎舞“哦”了一声，不禁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说让他注意身份之类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黎舞刚抬起头，一把飞刀就这么朝自己飞过来……不对，照那个距离和角度来看，飞刀是绝对伤不到自己的……难道是……
龙潇似乎被惊呆了，一时竟麻木地愣在了原地。眼看飞刀就要正中他眉心，黎舞从腰间拔剑顺势一甩，正好把飞刀击落。
黎舞的衣袖拂过，动作之快带起一阵清风，龙潇回神时，飞刀已落地，深呼吸一口气，惟余黎舞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荡气回肠。
似是没有料到一个小孩子居然能如此镇静，动作麻利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方才卖艺的二人大吃一惊。再观周围，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幕，人群早已四散开来，转眼间，大街上空出了极大的一块地面，留下卖艺的两个人和两个孩子互相对峙。
“跟踪了那么久，现在事情既然已经挑明，你们可以出来了吧。”黎舞的声音不大，但因为运足了内力，竟震得躲在一边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跟的人见事情有变，总算是出来了，不多不少，连那卖艺的二人算在内，正好十个。
十个大人对付两个孩子，绝对轻轻松松，绰绰有余。
“你们是什么人？”龙潇似乎也恢复了镇定。
“渊王爷，难道您听说过有刺客会在事情没完成之前暴露自己身份的吗？”其中一人面带奸笑，转而目露凶光。
“大胆，这里是京城，既然知道本王身份，还敢放肆！”龙潇收敛了笑容，几个字便把他生来具有的王者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黎舞没有被刺客吓到，反而被他这一席话弄得有些发愣。
“哟！你们都听到了吧？他还真以为他是王爷我们就不敢动手哪……好天真的孩子哦！哈哈……”一群人笑得仿佛听到夏天会下雪似的，尖锐得刺痛了黎舞的心。
小孩子……难道小孩子就什么都不是吗！
“潇哥哥，你生气吗？”黎舞明知顾问。
“生气……又能怎样……”龙潇的气势渐渐淡去，“他们说的是事实……”
“是事实又能怎样！”黎舞突然大声说道，“只要你发话，我现在就动手杀了这些刺客！”
笑声在听到黎舞的话后戛然而止。
龙潇不可思议地看着黎舞：“你在开玩笑吗？”
“是不是玩笑，看了就知道了吧……你说，说杀了他们，你说啊！！！”黎舞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她在生气，为了龙潇生气。
“我……我做不到。杀人是犯法的，我不能明知故犯！”
“你到底要天真到什么时候！”黎舞大吼道，“是不是你非要等我们两个被杀了才甘心！”
龙潇沉默了……被比自己小的人骂自己天真，绝对不是什么能坦然面对的事……
黎舞看他一脸消沉，知道逼他说“杀人”这样的字眼过于为难了，于是淡淡道：“我会理解为你默认了。”
“小孩子吵架了？要不要我们帮忙啊？”似曾听过的声音响起，“黎舞，别忘了你收了我多少钱！”黎舞这才把目光从龙潇身上移开，是那天塞银票的混蛋。
“他说……你收了他的钱……这是怎么回事？”龙潇又重新看向黎舞。
“我是收了他们的钱，但这不代表我会听他的来杀你。”听到“杀”这个字，眼看龙潇就快吃了自己，黎舞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了银票，朝那个人扔过去：“一张没少，你……要不要数一数？”
一叠银票好似飞雪般漫天飘散开，没有人不爱财，所以在场的人的目光无一不被吸引。
惟有一人清醒地拔出了夜殇，朝银票之前的主人刺去。
没有丝毫声响，待到银票落地，众人只见刚才朝黎舞挑衅的人两眼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之后，砰然倒地。
倒下之前，那个叫黎舞的孩子猛然将剑从对方心脏抽出，血溅一丈。她却灵巧地避开，满身白衣竟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啊！杀人了！”原本打算看好戏的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尖叫着逃开。
“还剩九个。”黎舞轻声说道。
这回方才神气十足的人总算真正被怔住了，意识到自己的性命随时可能丢掉，纷纷拔出刀剑朝黎舞扑去。
顿时，刀剑交错，银光四射，九个大人把一个孩子围在了中间，咆哮着要把这孩子碎尸万段。
“潇哥哥你先走！”黎舞大喊了一声。她不是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他，她在担心他看到她开杀戒之后是否会对她置之不理。她在京城只认识他一个，要是连他也抛弃自己，那可就……
龙潇看到如此情景，完全不知所措。他不能丢下黎舞一个人，但是也不能在这里呆得太久。要是有人把今天渊王府的人在大街上杀人这件事传出去，就算他是王爷，他也保不了黎舞。
就是这一时的踌躇，龙潇再看向黎舞时，却只看到黎舞缓缓朝一个人走去。那个人大声呼喊着“饶命”，龙潇却无法在黎舞眼中寻找到一丝仁慈。
其余人等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蔓延开来。龙潇清楚地看到每人身上仅有一处伤口，却是一招毙命。被夜殇伤到的地方，除了不断往外涌出的血，他甚至能看清模糊的血肉下森白的骨头。
他的手颤栗得厉害，几步开外的地方黎舞打算赶尽杀绝，他冲了上去，扯住了黎舞的袖口：“不要。”
黎舞看了他一眼，再瞥了一眼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一阵心寒。平时龙潇都是直接拉黎舞的手腕的，莫非是看到这只手今天沾了血，嫌它脏了么……
“我这次不听你的。”黎舞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求饶的人，“给该杀的人留后路与自取灭亡无异！”
“你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
“你说……我草菅人命？”黎舞觉得胸口一阵抽痛，“是……我草菅人命又怎样？不杀他们的话，你这个王爷早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给我讲理了！”
“我……”龙潇语塞。
原本求饶的人这会儿瞅见了空挡，抓起身边的刀直劈过来。黎舞没有挣开龙潇抓住的持着夜殇的右手，左手极快地飞过去一根毒针。
正中眉心。那人手中的刀即刻无力地滑落，人也随之倒地，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
夜无焱说过，不要以为击中心脏就能要的对方的命，心脏并非人最脆弱的地方，但是，没有人能从眉心的伤口下活命。
“不要以为你的慈悲心肠对任何人都管用，有一种人是绝对不吃这一套的！记住，那样的人，叫做杀手。”黎舞从容地说着，“人已经死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那……你是杀手吗？”龙潇虽心有不甘，但只得放开。他终于认识到，任何人也阻止不了黎舞的杀意。
“没错。”黎舞收回夜殇，“如果你觉得我很可怕，你可以赶我走，我不会生气报复。还有，当初谢谢你救了我。”
“我没说要你走，只是……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龙潇的话让已经转身欲走的黎舞重新回头：“你没有赶我走……”
“好歹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吧，虽然你刚才有点可怕……”
黎舞的表情顿时温柔了起来，笑容与满地的血腥极不相称：“那我们先逃走好了。”说罢，她拉起龙潇的手跑了起来：“地上的银票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有谁想要的话就去拿吧，顺便将尸体清理干净就好！”
于是，刚才在远处围观的人通通拥了上去……
“你确定不会有事吗？”龙潇问道，“而且，你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现在的人都不喜欢没事找事，没人会因为小孩子杀了人就去官府告状的——即便如此，官府的人也不会相信的。”黎舞恢复了之前的孩子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龙潇在做梦而已，“附近有没有竹林？”
“有，就在城郊的河上游。”
“那现在就去那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蝶之传说 第九节
